正文
第52章 倒計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倒計時
落雲城的秋雨終是歇了。
夜色沉沉,墨色天穹懸着一輪清輝明月,碎銀似的月光灑落街巷,洗盡了連日煙雨的朦胧,也襯得整座城池靜谧無聲。
客棧卧房之內,暖燭輕搖,燈火溫柔。
連日朝夕相伴的安穩,卸去了慕傾顏心底所有緊繃的戒備,少女睡得格外沉熟。
她側着身蜷縮在軟榻上,唇角還凝着一點淺淺軟軟的笑意。
大抵是夢到了白日江上煙雨、師姐相伴的溫柔光景。
帝君婉靜坐榻邊,久久凝望着懷中小師妹恬靜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微涼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眼底翻湧着壓不住的酸澀與不舍。
最後一夜的安穩,轉瞬便盡。
她低頭,在慕傾顏發間輕輕落了一個無聲的告別,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少女打橫抱起。
少女身軀輕盈溫熱,毫無防備地依偎在她懷中,全然是交付一切的信賴。
房門輕啓,無聲無息。
院落之中,慕江淮早已靜立等候。
一襲素色青衫,身姿挺拔如松,月華落滿他肩頭,素來溫潤的眉眼間斂着慣有的溫和,卻又藏着一絲了然的沉凝。他望着帝君婉懷中安穩熟睡的慕傾顏,未發一言,只是輕輕颔首。
百日之約,七日倒計時,終至終局。
無人驚擾這滿城夜色,二人抱着熟睡的少女,身形一晃,踏空而起。仙力凝氣,步履輕渺,避開了所有凡塵耳目,連夜折返清霄宗門。
一路星月為伴,夜風拂衣,千裏路途轉瞬即至。
熟悉的山門、巍峨的殿宇、萦繞山間的清靈霧氣,盡數落入眼底。這座庇護了她們歲歲年年的宗門,是她們的歸途,也是此番別離的起點。
二人悄無聲息落于主峰殿外,未驚動山中任何弟子。
帝君婉先将慕傾顏安置在二人往日同住的靜心偏殿,為她蓋好柔軟錦被,細細理好她散亂的發絲,确認少女依舊沉睡安穩,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轉身随慕江淮一同離去。
臨行前,她落筆揮墨,一紙簡短書信留于案頭,字字平和淡然,只告知帝淩天自己遵約前往青玄宗修行歷練,無需挂念,将所有恩怨牽絆、前路危機盡數隐去,只留一句安好,辭別天啓帝王。
書信壓于玉鎮之下,安靜等候來日被人拾起。
夜色未闌,月正中天。
長老殿的殿門虛掩,清淺的靈光從縫隙中緩緩溢出。
雪枕夏一身素雅長老白袍,靜立于殿中窗前,望着窗外一輪皎月,似早已等候多時。銀發拂袖,眉目慈和,卻藏着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
腳步聲輕至,打破殿中沉寂。
帝君婉斂去一身溫柔暖意,褪去了陪伴慕傾顏時的松弛神色,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對着殿中長老深深躬身,嗓音平靜,卻藏着不易察覺的緊繃:
“雪長老,弟子明日,便要前往青玄宗了。”
話音落,殿內寂靜無聲。
良久,雪枕夏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眼前向來通透灑脫的弟子身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卻似承載了萬般無奈,穿透沉沉夜色,精準戳中了帝君婉心底最柔軟也最酸澀的地方。
“也好。”
她緩緩開口,語速悠長,帶着無盡唏噓,“青玄宗機緣莫測,于你而言,是磨砺,亦是劫難。只是……只是不知顏兒丫頭往後沒有你朝夕護着,會是何等模樣。”
一句話,轟然撞進帝君婉心口。
是啊。
顏兒沒有了她,會怎麽樣。
那個純粹乾淨、滿心依賴她、遇事先尋師姐的小姑娘,早已習慣了她的陪伴、她的庇護、她遮風擋雨的身影。
自重生歸來,自師徒相伴,歲歲朝夕,她從未讓慕傾顏獨自面對過風雨。
朝堂對峙的兇險、仙門暗流的算計、血脈枷鎖的痛苦,她能擋的盡數擋下,能瞞的盡數隐瞞,只留給少女一世安穩溫柔。
可從今往後,風雨來襲,前路坎坷,再無她寸步不離的守護。
心底驟然翻湧起密密麻麻的酸澀痛楚,堵得她喉間發緊,眼眶瞬間溫熱。往日裏恣意灑脫、嗜酒坦蕩的她,此刻竟連一句寬慰的話語都說不出口。
她能奔赴前路歷練修行,能直面青玄宗的刁難算計,能扛下所有未知的危機,可唯獨放不下,放不下她的小師妹。
沉默良久,帝君婉壓下眼底洶湧的情緒,躬身告退,與慕江淮一同走出長老殿。
月華滿地,樹影婆娑。
山道清寂,四下無人,唯有晚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
一路無言,直至行至無人的月下石階,帝君婉驟然停下腳步。
清冷月光落在她側臉,映得她眼底水光粼粼,積攢許久的濕意終于藏不住,在眸中輕輕流轉。
她側首看向身側始終默然相伴的少年,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是托付,是牽挂,是她此生最重的執念:
“江淮,我走之後,顏兒,就全部交給你了。”
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慕江淮望着她眼底隐忍的淚光,望着這位素來開朗豪爽、極少示弱的師姐此刻的脆弱模樣,心頭微頓,随即漾開一抹溫潤安穩的笑意。他目光澄澈堅定,語氣是亘古不變的篤定溫柔:
“放心吧,有我在,顏兒毀不了。”
他護得住,也守得住。
歲歲如此,來日亦然。
帝君婉擡眸,望向天穹那一輪圓滿皎潔的明月,月色溫柔,卻照不暖她心底半分寒涼。她輕輕颔首,聲音輕得像風,帶着萬般悵然:
“也好。”
有慕江淮在,她縱是遠赴千裏,亦可稍稍安心。
一夜無眠,月落星沉,天光破曉。
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穿透窗棂,灑落靜心偏殿的錦榻之上,溫柔喚醒沉睡的少女。
慕傾顏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眸。
朦胧睡意之中,她下意識側首,軟糯的嗓音帶着初醒的沙啞,習慣性輕聲呼喊:“師姐?”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溫柔身影便立在榻邊。
帝君婉已然斂去了昨夜所有的離愁脆弱,眼底只剩溫柔寵溺,一如往日千萬個朝夕。她俯身,伸手揉了揉少女蓬松的雪白長發,輕聲應道:“我在。”
見到熟悉的師姐,慕傾顏瞬間安心,眼底睡意盡數散去,眉眼彎彎,瞬間恢複了鮮活靈動。
她利落起身束好白色高馬尾,發絲利落垂落肩頭,蹦蹦跳跳地跟着帝君婉起身洗漱,步履輕快,滿心歡喜。
“師姐,我們昨天晚上就回宗門了嗎?”
少女仰着小臉,滿眼懵懂依賴,澄澈的眼眸裏,滿滿都是師姐的身影,“那接下來我們乾什麽呀?師姐今日要教我修行、教我槍法嗎?”
看着她毫無防備、滿心期盼的模樣,帝君婉心口又是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将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在心底,唇角揚起溫柔淺淡的笑意,輕輕點頭,嗓音溫柔缱绻:“好,師姐今日,便教你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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