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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的征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新的征程
雲海翻湧,仙光灼目。
帝君婉踏出最後一階登神長梯的剎那,身後玄夢宗的山影、那個淚流滿面的小小身影、滿盤溫柔煙火人間,盡數被萬丈雲濤徹底隔絕。
風不再是落雲城溫柔的秋雨晚風,也不是玄夢宗溫潤的山風。
這裏的風凜冽、寒涼,裹挾着上宗千年積澱的威壓與疏離,刮得衣袂獵獵作響,帶着生人勿近的高高在上。
青玄宗,天下仙門之首,巍峨懸浮于九天雲海之上。
瓊樓玉宇連綿萬裏,仙霧終年不散,遍地靈泉古木,仙氣浩蕩得近乎霸道。可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盛景,都沒有半分煙火溫度,只剩森嚴等級、無盡規矩與暗藏的博弈殺機。
接引的仙侍面色淡漠,身姿恭謹卻無半分溫情,垂首引路,語氣平直冰冷:“帝師姐随我來,仙尊有令,入青玄者,先入外門試煉閣,遵規修行,靜待宗門安排。”
沒有禮遇,沒有特例。
哪怕她是雲明仙尊親自接引上山的弟子,踏入這座無上仙宗,也瞬間淪為最底層的試煉弟子。
帝君婉斂去眼底最後一絲殘留的離愁,擡手拭盡臉上未乾的淚痕。
方才臨別失态的脆弱,盡數被她徹底掩藏。
她依舊是那個灑脫坦蕩的帝君婉,只是眼底昔日随性明媚的光,淡了大半,多了層沉凝的冷冽與牽挂。
她心知肚明。
風雲莫測,明暗殺機藏于無形,往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擡眸望向青玄宗層層疊疊的巍峨殿宇,深處雲霧缭繞,看不清虛實,卻能隐約感知到數道隐晦、冰冷、帶着審視與惡意的神念,悄然落在自己身上,轉瞬又盡數隐去。
有人在盯着她。
從她踏入青玄的這一刻起,她便成了旁人眼中的棋子、眼中釘。
帝君婉唇角微抿,心底清明。
遠離顏兒,未必全然是壞事。
至少這萬丈雲巅的風雨算計、肮髒棋局,從此由她一人獨扛,再也不會波及山下那個小姑娘半分。
只是不知山下的小家夥,能否熬過沒有她的朝夕。
一念及此,心口酸澀再湧,卻被她硬生生壓下。
前路已無退路,唯有負重前行。
而千裏之下,玄夢宗。
雲海斂盡,長梯消散,天光徹底歸于平靜。
主峰練武場上的風,依舊輕柔,可整片天地的溫柔暖意,卻随着那道素衣身影的離去,徹底蕩然無存。
方才還抱着慕江淮失聲痛哭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止住了所有哽咽。
她靜靜站在空曠的廣場中央,雪白高馬尾垂落肩頭,身姿纖細挺拔,一動不動。
方才通紅的眼眶已然褪去濕意,只剩下一片清冷沉寂。
那雙往日裏盛滿依賴、笑意澄澈、永遠追随着帝君婉的眼眸,此刻像是落了一層寒冬碎雪,乾淨、淡漠,再無半分鮮活軟糯的稚氣。
不過短短一柱香的時間,那個會撒嬌、會黏人、會因為一點溫柔就眉眼彎彎的小師妹,仿佛徹底變了一個人。
全然換了心性。
周遭圍觀的宗門弟子、諸位長老靜靜看着她,無人敢上前言語。
誰都看得出來,師姐這一走,帶走了慕傾顏身上所有的溫柔與鮮活。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無憂無慮、被人護在掌心的顏兒。
只剩獨自行路、默然修行的慕傾顏。
慕江淮站在她身側,将她所有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溫潤的眸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疼惜,卻并未多言勸慰。
他知曉,這場離別,是她的劫難,亦是她的成長。
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有些心性,終究要離別淬煉。
慕傾顏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撫過發間那支溫潤的白玉簪。
玉簪微涼,觸手生溫,是師姐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此後所有堅持的執念。
她輕輕開口,嗓音很輕、很淡,沒有哭腔,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沉靜的執拗:“師兄,我要好好修行。”
好好修行,拿下宗門大比冠軍。
好好變強,奔赴青玄宗,再見她的師姐。
這一句話,成了她此後日夜不辍的唯一信念。
自帝君婉遠赴上宗那日起,玄夢宗所有人都發現了慕傾顏的巨變。
白日天光正好,宗門公共練劍場上,總能見到她的身影。
她依舊會和許渲染等一衆同輩同門一同列隊修行,練劍、打坐、參悟功法,一舉一動端正認真,天資依舊驚豔全場,修行進度一日千裏,遠超同輩弟子。
面對同門的交談嬉鬧、師門的課業叮囑、日常的人情相處,她禮貌自持、分寸得體,從不孤僻疏離,卻也再也不會肆意歡笑、軟糯撒嬌。
眉眼常年覆着一層淡淡的清冷疏離,待人接物皆帶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安靜淡漠,清冷得像是不染凡塵的冰雪。
這份冰封般的疏離,唯獨對慕江淮一人失效。
整個玄夢宗,唯有面對慕江淮時,她才會卸下所有僞裝的清冷堅硬,變回那個會依賴、會撒嬌的小姑娘。
每日白日修行落幕,她總會第一時間走到慕江淮身側,習慣性扯住他的衣袖,靜靜跟在他身後回青竹峰。
修行遇阻時會軟聲請教,身心疲憊時會輕輕靠在他肩頭休憩,無人之時,依舊會帶着獨屬于他的軟糯與親昵,展露所有疲憊與軟肋。
慕江淮,是師姐走後,她在這世間僅存的溫柔歸處,是她唯一的依仗與心安。
白日群居修行,溫潤端方、清冷自持,與世無争。
可一旦暮色沉落,夜幕籠罩群山,宗門燈火次第熄滅,同門盡數歸寝、喧嚣散盡之時,慕傾顏便不會再留在主峰。
她會獨自返回青竹峰。
這座屬于慕江淮的居所,遍山青竹,晚風穿林,簌簌有聲,靈氣清幽安穩,是她如今最安心的地方。
往日有師姐陪她徹夜閑談、督她作息、不許她熬夜苦修,總怕她靈力反噬、傷及根基。
可如今,無人管束,無人惦念。
漫漫長夜,無人相伴,唯有滿山青竹、一輪孤月、習習晚風與她為伴。
月色傾瀉竹海,碎光斑駁,靜谧清寂。
少女孤身立于青竹峰最高的竹臺之上,孑然一身,背影單薄卻格外挺拔,褪去白日所有溫和得體,徹底沉入無邊孤寂與苦修之中。
雙帝品靈根在暗夜中悄然綻放澄澈微光,浩瀚靈氣瘋狂席卷整座竹峰,圍繞她周身流轉彙聚。
她盤膝獨坐,晝夜不辍地打磨槍法、淬煉靈力、穩固根基,将所有的思念、孤獨、執念,盡數化作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的拼命修行。
她不敢懈怠,不敢偷懶。
唯有變強,才有奔赴重逢的資格。
清冷月光映着她執拗孤絕的側臉,昔日盛滿笑意的眼眸,只剩沉靜與堅韌,夜夜守着青竹孤月,苦修不歇。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聖殿深宮。
幽寂殿宇沉沉,檀香袅袅,霧色幽深。
林月竹一身素白華服,靜坐寒玉高位,眉眼清絕,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執念。
她靜靜聽着暗衛傳回的所有訊息——朝堂之上慕江淮元嬰圓滿破境、鋒芒盡露,帝君婉被仙尊接引遠赴青玄宗、身陷上宗棋局,玄夢宗慕傾顏失了庇護、性情大變,日夜苦修。
修長的指尖死死攥緊掌心玉珠,指節泛白。
旁人皆懼慕江淮天資絕世、修為暴漲,唯有她,滿心皆是偏執入骨的愛慕。
從年少初見,她便心系慕江淮,執念深沉,數年未改。
她傾慕他溫潤如玉、風骨卓然,傾慕他天資冠絕同輩、心性澄澈坦蕩。
可這麽多年,他的溫柔、他的偏愛、他的護持,從來都不屬于她。
他眼底從來只有兩個人。
一是遠赴上宗的帝君婉,二是寸步不離、悉心護佑的小師妹慕傾顏。
尤其是近來,慕江淮對慕傾顏無微不至的照拂、無條件的縱容偏愛,成了紮在她心底最深的刺。
愛意深埋,求而不得,經年癡念,盡數釀成滔天妒意與偏執陰狠。
如今帝君婉遠赴青玄宗,千裏相隔,再無餘力插手玄夢宗之事。
正是她唯一的機會。
既無法得他傾心,那便掃盡他身邊所有牽絆,剔除所有獨占他溫柔的人。
從此世間,唯有她,配伴他身側。
林月竹緩緩擡眸,眼底溫柔假象盡數碎裂,只剩冰冷偏執的算計,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笑意:“帝君婉入局青玄,自顧不暇,再無回援之力。”
“玄夢宗空虛,無人護她。”
千載難逢的空隙,時機恰到好處。
她斂去眼底翻湧的癡戀與陰狠,聲線清冷淡漠,對身側暗衛沉聲吩咐:“備行裝,随我下玄夢宗。”
她要去見慕江淮。
也要親手試探、碾碎慕傾顏此刻安穩的修行時光。
上宗青玄,帝君婉深陷莫測風波,步步承壓。
下宗玄夢,竹峰孤月,少女日夜苦修,執念生根。
而藏着刻骨癡戀與陰毒算計的故人,已然動身赴山。
新舊風雨,愛恨棋局,自此盡數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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