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狠的心

第64章 好狠的心

林月竹面上笑意微僵，心底卻快意不已。

她要的，就是慕傾顏這般失控疏離的模樣，越是孤傲冷清，越是惹人非議，越是襯得她溫婉得體、端莊有禮。

壓下眼底的陰詭，林月竹轉瞬恢複柔和笑意，轉頭看向主位的雪枕夏長老，微微躬身，語态恭順溫柔：“雪長老，弟子今日有一事相求，還望長老應允。”

雪枕夏眸光微沉，看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少女，心底早有防備，面上卻依舊平和。

“林聖女但說無妨。”

“弟子知曉，柳依蘭師妹與江淮師兄自幼有柳家定下的婚約。”

林月竹擡手，輕輕将身側端坐、面色難堪的柳依蘭拉起，聲音清亮，傳遍整座大殿。

“今日弟子便做個決斷，柳依蘭與慕江淮師兄的婚約自此作廢。自今日起，慕江淮便是我的未婚夫。”

“柳依蘭甘願屈居下位，為妾侍，侍奉我與江淮師兄左右。”

一語驚滿堂！

滿殿嘩然！

所有人瞬間愣住，難以置信地看向場中三人。

誰都知曉，慕江淮是孤兒，自幼被青玄宗柳家收養，承蒙柳家栽培，才有今日返虛大能的修為，柳依蘭與他的婚約，是整個修仙界皆知的舊約。

如今，林月竹一句輕描淡寫，便作廢正統婚約，将堂堂柳家長房嫡女，貶為侍妾！

衆人目光紛紛落在柳依蘭身上。

少女面色慘白，唇瓣緊抿，眼底盛滿了滔天不甘與屈辱，指尖死死攥着衣擺，渾身微微顫抖。

她如何願意屈身為妾？

可她祖父身為青玄宗長老，為攀附如今風頭正盛、身負天道眷顧的林月竹，早已私下施壓，強行逼她妥協，舍棄正妻名分，屈居人下。

家族榮辱在前，她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低頭。

柳依蘭死死咬着牙，最終屈辱垂首，低聲應道。

“弟子……聽從安排。”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轉向端坐席上、神色莫測的慕江淮，又下意識側首，看向漠然獨坐的慕傾顏，等着他的反應，等着看這場荒唐鬧劇的結局。

雪枕夏眉頭緊蹙，面露為難，下意識看向慕江淮，沉聲詢問：“慕師侄，此事關乎你終身姻緣，你可願意？”

話音落下，全場屏息。

只見席間，一身素白衣袍的慕江淮緩緩起身。

他身姿挺拔，眉眼溫潤清俊，依舊是那副風華絕代的模樣。

在千萬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對着殿中長老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溫和堅定，無半分遲疑：“弟子願意。”

一字落定，徹底斬斷過往所有牽絆。

緊接着，他擡步轉身，徑直越過滿堂衆人，走到林月竹身側，坦然落座，姿态親昵自然，毫無半分局促愧疚。

轟——！

整座大殿徹底沸騰！

所有人目瞪口呆，神色震驚，議論聲轟然四起。

誰也沒想到，昔日那個清冷孤高、滿心皆是慕傾顏和帝君婉的慕江淮，竟真的心甘情願舍棄舊約，舍棄過往，當衆認下這荒唐姻緣，俯首陪伴林月竹！

萬千視線，齊齊釘在慕傾顏身上，等着看她失态、看她悲痛、看她動容。

可高位之上，白發少女靜靜端坐，面容平靜無波，眼底不見淚，不見怒，不見痛，仿佛方才那場斬斷情絲的鬧劇，與她毫無乾系。

唯有垂在桌下的修長指尖，死死攥緊了冰涼的白玉酒杯，指節泛白，青筋微浮，幾乎要将堅硬的玉杯捏碎。

極致的平靜之下，是翻湧滔天、瀕臨崩塌的絕望與寒涼。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極淡，極輕，飄散在喧鬧的大殿之中，帶着碎盡溫柔的死寂。

“慕江淮，你好狠的心。”

話音落。

她驟然起身，不看滿堂錯愕衆人，不看身側親昵依偎的二人。

不看這滿目荒唐、滿座虛僞。

轉身，拂袖，決然離去。

雪白的背影孤絕清冷，一步步踏出喧嘩大殿，将所有恩怨糾葛、所有旁人窺探，盡數抛在身後。

雪枕夏望着她落寞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心底萬般無奈，滿心疼惜，卻也無可奈何。

她壓下殿內漸起的紛雜議論，緩緩起身，身姿端莊肅穆，沉聲開口，朗聲道：“今日宴席，尚有宗門要事宣告。”

大殿瞬間再度安靜。

所有人凝神側目，靜待下文。

“聖女峰空置萬年，今日起，破格重啓聖女尊位。”

雪枕夏目光堅定，字字鄭重，響徹整座大殿：“今，封慕傾顏為我玄夢宗唯一聖女，居聖女峰，享宗門最高規制，受全宗弟子敬重！”

此言一出，滿堂再度震驚！

無人不嘩然。

玄夢宗聖女之位，權柄超然，地位淩駕所有內門弟子、核心天驕之上，僅次于宗門宗主與太上長老。

衆人瞬間明白其中深意。

慕傾顏天資冠絕古今，雙帝品靈根，化龍渡劫，年少破境化神，修為心性、天賦資質，全然擔得起聖女之位。

且她性情清冷孤絕，不喜群居喧嚣，空置萬年、清淨無擾的聖女峰，是最适合她修行之地。

從此，她獨居一峰，獨掌風華，再不用寄人籬下，再不用依附任何人。

林月竹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翳與不甘，随即又換上恰到好處的驚愕神色，故作善意地輕聲感嘆。

“原來傾顏師妹成了聖女，真是可喜可賀。只是昔日師妹最是依戀江淮師兄，素來偏愛青竹峰清淨，最愛與師兄朝夕相伴，如今驟然獨居孤峰，怕是會不習慣吧？”

話語溫柔，字字誅心，刻意提起二人過往羁絆，句句戳人傷疤。

殿內衆人心思各異，暗自唏噓。

舊情缱绻皆成過往，朝夕相伴盡數作廢。

從此青竹峰再無慕傾顏，世間再無追着師兄奔跑的小師妹。

只剩聖女孤峰，常年清冷，歲歲孤寂。

另一邊。

慕傾顏一路默然獨行，踏過長長玉階，重返荒蕪寂靜的聖女峰。

山風清冷，吹散身後所有喧嚣。

她擡手合上沉重的殿門，隔絕了世間所有窺探、所有荒唐、所有溫熱與涼薄。

殿內昏暗安靜，落盡孤寂。

她褪去外袍，直直躺倒在冰冷的床榻之上，一動不動，雙目空洞地望着頭頂素色帳幔。

不言，不語，不哭，不鬧。

渾身的力氣盡數抽離，心底的溫度徹底冰封。

一室死寂，一峰荒涼。

舊夢寸寸成灰，故人兩兩殊途。

從此，她是玄夢宗至高無上的聖女，孤身一峰，無人相伴，無人偏愛，亦再無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