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妖皇劍 現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妖皇劍 現世
林間晚風蕭瑟,卷着未散的血腥氣,拂過慕傾顏單薄染血的身軀。
她埋在魅淩虞虛幻溫暖的懷抱裏,肩頭微微顫抖,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帶着濃重的鼻音,盛滿了愧疚與掙紮。
“娘,對不起……我不能跟您回妖界。”
萬妖疆土,至尊帝位,三界巅峰的前路擺在眼前,唾手可得。
可那裏沒有玄夢宗的晨鐘暮鼓,沒有師父的悉心教養,沒有師姐爽朗的笑,更沒有那個哪怕身陷天道桎梏、也要暗中護她周全的青衫師兄。
于她而言,無親無故的人族仙門,早已是此生唯一的歸處。
魅淩虞輕柔的掌心摩挲着她雪白的長發,血色眼眸間沒有半分愠怒,只剩化不開的心疼與缱绻溫柔。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軟得能化開林間寒霜。
“娘不怪你,是娘對不起你。未曾護你幼時安穩,讓你孤零零在人族浮沉十數載。我們顏兒想怎麽活,娘都無條件支持。”
從不是女兒配不上至尊帝位,是這颠沛宿命、無情天道,配不上她純粹堅韌的本心。
積攢已久的酸澀瞬間沖垮了心底的防線,溫熱的水汽氤氲了慕傾顏澄澈的紫瞳,淚珠懸在纖長的睫羽上,搖搖欲墜。
她擡起布滿細小傷痕的手,緊緊攥住魅淩虞虛幻的衣袖,一字一句,帶着泣音卻無比堅定。
“娘,我想要力量。”
簡簡單單六個字,褪去了往日的軟糯溫順,藏着歷經背叛、目睹別離後的決絕與倔強。
一旁靜立的宥稚眸光微動,側首看向半空的妖帝殘魂,眼底帶着幾分審慎遲疑。
魅淩虞微微颔首,血色眸光沉靜篤定,已然洞悉了女兒心底最深的執念。
宥稚這才垂眸,望向淚眼婆娑、身姿單薄的少女,沉聲開口。
“大小姐,你想要的力量,是何種力量?”
他活萬古歲月,通曉三界功法、至尊大道,見慣了修士追逐長生、貪戀權位、癡迷戰力,卻從未見過這般眼神——破碎脆弱的表象之下,藏着滾燙又執拗的執念。
慕傾顏再也繃不住隐忍的情緒,淚珠簌簌滾落,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染血的白衣上,暈開淺淺濕痕,哭得梨花帶雨,卻字字铿锵。
“我想要足夠的力量,可以留住身邊所有我珍視的人。”
她受夠了無力。
受夠了眼睜睜看着慕江淮被天道裹挾、淪為他人傀儡,受夠了看着師姐遠赴上宗不得相見,受夠了一次次被算計、被碾壓,只能被動承受所有傷害,連守護之人的資格都沒有。
權力、帝位、三界至尊,她皆可舍棄。
她唯獨舍不得,這一路陪她走來的溫暖與羁絆。
宥稚沉默伫立,桀骜的眉眼染上幾分複雜晦澀。他身為妖族大妖,不懂人族纏綿悱恻的情愛,不懂這區區凡塵羁絆,為何能讓唾手可得的無上帝途變得一文不值。但他能清晰感知到,這份執念紮根在少女神魂深處,是她此刻活下去、往前闖的全部底氣。
魅淩虞緩緩彎下腰,指尖帶着微涼的妖力,溫柔拂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輕柔至極,眼底卻凝着沉沉肅色。
“顏兒想清楚了嗎?”她垂眸凝視女兒含淚的紫眸,字字沉重,聲聲鄭重,“以妖帝本源鑄劍,融你雙脈血脈入神兵,此劍現世,你人族正統仙途便徹底斬斷,妖皇之力永世烙印神魂。自此仙妖殊途,你再也無法回頭。”
身前,慕傾顏的掌心靜靜躺着那柄斷裂已久的素心仙劍。
劍身殘破,靈氣黯淡,曾伴她初入仙途、斬盡妖魔,是她身為玄夢宗聖女、人族修士的唯一象征。
慕傾顏垂眸,望着殘缺的劍身,睫羽輕顫,沒有半分猶豫,重重颔首。
她想得清清楚楚。
她要這份脫胎換骨的力量,要掙脫天道的層層禁锢,要破開林月竹身上虛僞的氣運庇護。她要親手将深陷棋局、隐忍負重的慕江淮拉回光明,要登臨青玄宗,再見遠赴上宗、獨自修行的師姐帝君婉。
哪怕棄仙途,染妖骨,堕殊途,亦無怨無悔。
“好。”
魅淩虞低低應聲,血色虛影驟然淩空而起,漫天細碎的血色妖光席卷整片密林。
“顏兒,忍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極致霸道、源自上古妖帝的磅礴妖力轟然肆虐天地,籠罩四方山林。
恐怖的威壓碾壓而下,空氣劇烈震顫,天地間的靈氣盡數狂暴暴走。慕傾顏只覺四肢百骸傳來撕筋裂骨的劇痛,渾身血液仿佛被無形的巨手強行牽引、剝離肌膚經脈。
滾燙的血色血液順着她的周身毛孔緩緩滲出,脫離軀體,懸浮于半空,凝成流轉璀璨的血珠。
千萬滴精血懸浮虛空,在妖帝之力的淬煉融合下,順着斷裂的素心仙劍緩緩萦繞、彙聚。
殘缺的劍身在血色精血的滋養中,一點點重塑輪廓、凝實劍體。原本清雅聖潔的仙劍輪廓,漸漸纏繞上暗沉凝練的妖紋,仙澤與妖力交織纏繞,相生相融,褪去凡仙桎梏,蛻生無上神兵之形。
過程痛徹神魂,仿佛筋骨重塑、神魂剝離,慕傾顏死死咬着唇,不肯溢出半分痛呼,雪白的發絲被冷汗浸透,軟軟貼在蒼白的臉頰,身軀微微震顫,卻始終挺立未倒。
直到最後一縷精血融入劍身,完整的劍體徹底成型,恐怖的力量沖擊讓她渾身脫力,雙腿一軟,徑直癱倒在林地之上,氣息微弱,面色慘白如紙。
嗡——!
震徹九霄的劍鳴轟然炸響,刺破雲霄!
沉寂萬古的妖皇劍,自此現世!
天地驟變,風起雲湧。
原本晴朗的天際瞬間被滾滾黑雲覆蓋,紫電游走雲層,風雷齊鳴,無盡妖威自林間沖天而起,席卷整座秘境。大地震顫,林木俯首,萬靈蟄伏,一股淩駕仙凡、震懾三界的至尊氣場,浩蕩鋪開。
秘境深處,方才帶着傷體倉皇逃離的林月竹正盤膝端坐,運轉靈力療傷,試圖平複體內紊亂的氣息。
驟然感知到這股毀天滅地的異象,她猛地睜眼,俏臉瞬間血色盡褪,眼底翻湧着極致的驚恐與不安。
那是什麽力量?!
霸道、暴虐、尊貴,帶着上古妖族至尊的威壓,讓她體內的靈力都在瑟瑟發抖、幾近潰散。
明明方才慕傾顏身受重傷、靈力透支,絕境瀕死,對手更是龍門境的老牌大妖宥稚,絕境無解。
不過片刻光景,為何會引動如此恐怖的天地異象?!
林月竹心緒大亂,心底的不安瘋狂滋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牢牢攫住心神。
良久。
漫天黑雲緩緩散去,風雷停歇,沖天妖威被盡數收斂,隐匿無形。
林間重歸平靜,仿佛方才撼動天地的異象只是虛幻泡影。
癱倒在地的慕傾顏緩緩喘息回神,枯竭的靈力在體內緩慢複蘇,神魂的劇痛漸漸褪去。她撐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擡手握住了身側那柄煥然一新的長劍。
指尖觸碰到劍身的剎那,一股極致暴虐、桀骜凜冽的妖力順着掌心經脈直沖神魂,霸道磅礴,撼動四肢百骸。
遠超化神境、超脫凡仙所有境界的恐怖力量,在劍身之中沉沉蟄伏,蠢蠢欲動。
這便是妖皇之力,這便是融她雙至尊血脈、雙帝品靈根鑄就的無上神兵。
慕傾顏心頭微凜,握着劍柄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仙途已斷,妖骨深烙,她再也不是那個純粹的人族聖女了。
魅淩虞看透她心底的忐忑,懸空的血色殘魂輕輕擡手,指尖凝出一縷柔和妖力,輕輕一點劍身。
轉瞬之間,那柄威震天地的妖皇劍瞬間斂去所有暴戾妖光,褪去暗沉妖紋,重新化作素心仙劍清雅素淨的模樣,靈氣溫潤,仙氣袅袅,與往日別無二致,深藏絕世鋒芒,無人能窺探其內蘊的至尊力量。
“娘替你隐匿妖皇氣息,掩去劍道本源,”魅淩虞溫柔的聲音在耳畔輕響,“暫且無人能窺破你蛻變真相,護你安穩行走人族。”
……
一切塵埃落定。
慕傾顏垂眸,雙手輕輕将溫涼的素心仙劍抱在胸前,将所有心緒、所有力量、所有執念盡數收攏。
她緩緩起身,染血的白衣随風輕揚,雪白長發垂落肩頭,紫瞳澄澈冰冷,褪去了方才的脆弱淚眼,只剩極致的沉靜與篤定。
身形一動,踏風而出,瞬息之間便落在了不遠處盤膝療傷的林月竹身前。
少女清冷淡然的聲音,響徹林間:“林月竹,秘境任務完成了。”
林月竹驟然睜眼,瞳孔狠狠收縮,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死死盯着眼前安然伫立、唯有衣衫破損帶傷的慕傾顏,心神巨震,久久無法回神。
怎麽可能?
那可是龍門境的頂尖大妖!是連她觀海境修為都望塵莫及的恐怖存在!
慕傾顏明明早已力竭重傷,身陷死局,怎麽可能完好無損地活下來,甚至順利完成秘境任務?!
巨大的疑惑與不甘塞滿胸腔,讓她心緒翻騰,紊亂至極。
慕傾顏未曾多看她錯愕的神情,目光徑直越過她,落在不遠處靜默伫立、神色淡漠的青衫身影上。
那是慕江淮。
縱使被天道桎梏神魂,眼底依舊藏着無人窺見的溫柔與隐忍。
慕傾顏眉眼微緩,褪去滿身寒意,輕聲開口,溫柔卻堅定:“師兄,我們回去吧。”
這一句回去,是回玄夢宗,是回他們的家,是掙脫所有算計與捆綁,回歸最初的羁絆。
這話落入耳中,林月竹瞬間被刺激得紅了眼,所有優雅淡然盡數破碎,猛地起身,厲聲呵斥,語氣帶着極致的占有與蠻橫:“回哪去?!他是我的未婚夫!早已與我定下婚約,自當随我回青玄宗,你憑什麽帶他走?!”
婚約二字,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慕傾顏心底。
積攢已久的隐忍、退讓、委屈,在此刻盡數消散。
慕傾顏緩緩擡眼,清冷紫瞳覆上徹骨寒冰,冷眼掃過氣急敗壞的林月竹。
嗡——
清越劍鳴再起,鋒芒破風!
她懷中的素心仙劍驟然出鞘半寸,凜冽至極的絕世劍意轟然席卷整片密林,狂風驟然四起,卷起滿地落葉與殘枝,肆意翻湧。
少女白衣勝雪,白發翩飛,身姿纖細卻挺拔如松,手握絕世神兵,周身氣場凜冽逼人,再無半分往日溫柔軟糯。
她目光冷冽如霜,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響徹山林:
“林月竹,我再說最後一遍。”
“慕江淮與你未曾大婚,無名無分,一紙天道裹挾的婚約,算不得數。”
“只要未拜天地、未結道侶,他便永遠是玄夢宗的弟子,是我玄夢宗的人。”
風聲獵獵,劍意滔天。
這一刻,秘境山林之中,少女執劍而立,以新生妖皇之力為底氣,以滿心執念為铠甲,直面天道氣運之女,寸步不讓。
隐忍半生的退讓,到此為止。
她的師兄,她要親手帶回。
她的守護,從此由自己執掌,不靠天道,不憑宿命,只憑手中劍,心中念。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