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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林月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林月竹
夜半風靜,竹影栖涼。
宗主大殿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卻驟然刺破滿山靜谧,凄厲又無助,直直撞入慕江淮的耳中。
那是傾顏的哭聲。
心口驟然一緊,所有殘存的酒意瞬間消散無蹤。
慕江淮幾乎是瞬時起身,不顧晚風獵獵,身形疾馳,轉瞬便沖入燈火微暖的宗主大殿。
玉榻之上,小小的少女蜷縮一團,肩頭劇烈顫抖,哭得眉眼通紅,睫毛濕漉漉黏在眼窩。
小臉慘白無血色,方才夢境裏的極致孤寒與浴血驚魂,依舊死死纏在她的神魂之上,揮之不去。
“傾顏!”
慕江淮大步上前,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将虛弱顫抖的少女撈起,穩穩抱入寬闊安穩的懷中。
熟悉的清冷氣息包裹而來,是她依賴了整整十二年的安穩。
埋在他溫熱的衣襟裏,哭聲稍稍松動,軟糯的嗓音滿是驚魂未定的委屈:“師兄……”
短短兩個字,帶着濃重的哭腔,聽得人心頭發軟發疼。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袍,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抓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浮木,将方才風雪獨行、孤身無依、又見師姐浴血慘死的極致恐懼,盡數宣洩在懷間。
“師兄,顏兒怕…真的好怕…”
慕江淮輕輕順着她的發頂,指尖溫柔摩挲着她顫抖的脊背,低聲一遍遍安撫。
“不怕了,師兄在,沒人再欺負你,夢都是假的。”
殿內溫柔安撫的聲響、少女細碎的啜泣聲,終究還是輕輕吵醒了醉酒沉睡、匆匆趕來的帝君婉。
她揉着發脹的太陽xue,步履輕緩踏入大殿,醉意褪去大半,眼底只剩滿心牽挂。
看着被慕江淮抱在懷中、哭得渾身發軟的小小少女,帝君婉心頭一軟,快步上前,伸手輕輕将慕傾顏從師兄懷中接出,緊緊摟進自己溫暖柔軟的懷裏。
她輕輕拍着少女的後背,嗓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傾顏最乖了,對不對?不可以哭哦,師姐在這裏,一直都在。”
熟悉的溫柔嗓音落入耳膜,溫暖的懷抱将她全然包裹。
可恰恰是這份失而複得的安穩,讓夢境裏那道浴血猩紅的身影愈發清晰可怖。
夢裏師姐滿身鮮血、滿目死寂的模樣死死釘在腦海深處,恐懼翻湧而上,慕傾顏埋在帝君婉頸窩,哭得愈發傷心,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與後怕層層疊加,怎麽都止不住。
帝君婉溫柔輕拍她的後背,不厭其煩地輕聲哄慰,眼底溫柔如常,可深處卻悄然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她不問緣由,卻隐約猜到,這一場噩夢,絕非尋常夢魇。
或許,是這孩子體內潛藏的宿命、坎坷的命途,在冥冥之中預警。
殿內溫柔安撫持續良久,足足半刻鐘,慕傾顏洶湧的哭聲才漸漸微弱,最後化作細碎的哽咽,慢慢停歇下來。
情緒平複的瞬間,心底驟然一空。
她下意識凝神內視,探查自己的丹海與靈根。
澄澈遼闊的主丹海內,帝品雪靈根仙光皎潔、溫潤流轉,靈力純淨充沛,比往日還要穩固強盛,修複過後的經脈通暢無比。
可那一道陪伴她多年、清泠皎潔的帝品月靈根,徹底沉寂無聲。
第二丹海靜谧深藏,整片月華海域沉沉蟄伏,那股獨屬于月靈根的陰柔微涼、隐秘深邃的力量,盡數消失感知。
她觸碰不到,催動不了,仿佛這道絕世帝根,從未存在于她的體內。
忐忑與不安悄然爬上心頭,小小的身子微微僵硬。
她不懂開辟雙丹海的秘辛,不懂仙妖分流的代價,只以為是自己重傷一場,弄丢了一道珍貴的靈根。
是不是……她變弱了?
是不是她以後,再也修不出月靈根的力量了?
察覺到懷中小丫頭瞬間的局促不安、眼底暗藏的惶恐,慕江淮瞬間洞悉她的心思,輕聲溫柔安撫:“別怕,不是消失,只是封存了,對你無害,日後你的雪靈根修行,只會比從前更穩、更快。”
他字字溫柔,句句篤定,輕輕撫平她心底的慌亂。
慕傾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窩在師姐懷裏,疲憊層層席卷而來。
本就經脈重創、神魂損耗嚴重,又大哭一場,心神早已透支。
困意翻湧,眼皮重重打架,朦胧之間,整個人快要徹底沉入睡夢。
就在她意識迷離、即将閉眼的剎那,耳畔忽然落下師姐輕柔、卻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嗓音,輕輕響起,落得極輕極緩:
“傾顏,師姐可以喜歡你的江淮師兄嗎?”
十二歲的孩童,懵懂純粹,不懂情愛歡喜,不懂心動執念。
她只知道,江淮師兄永遠護着她,帝君婉師姐永遠疼着她,這兩個人,是她這輩子最親最愛的人。
昏沉睡意裏,她毫無猶豫,輕輕點了點小腦袋,軟糯呢喃:“嗯……喜歡……師姐和師兄,我都喜歡……”
只要他們一直在她身邊,便夠了。
懷中小丫頭乖巧懵懂的應答,讓帝君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笑。
她擡眸,看向身側靜靜伫立、眉眼溫柔的慕江淮,眼底藏着千言萬語、藏着酒後的真心、藏着隐忍多年的心動。
可最後,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想問、所有的執念,盡數被她壓回心底。
話到嘴邊,終究化作無聲放棄。
罷了。
傾顏只有這一個師兄,只有她這一個師姐。
他們三人,安穩相守,便夠了。
不該再多生事端,不該擾亂眼前安穩。
夜色沉沉,宗主大殿溫情安然,歲月靜谧。
可三界遼闊,風波從來不止一隅。
千裏之外,青玄宗。
仙氣缭繞、華貴莊嚴的聖女殿內,暖意融融,繁花似錦。
柳依蘭慵懶倚靠在軟墊之上,親昵依偎在身側女子肩頭,眉眼嬌俏,語氣親昵無間:“月竹姐姐,等此次大比結束,我便常來青玄宗找你玩,日日陪着你。”
殿中端坐的女子,正是青玄宗萬年不遇的天才聖女——林月竹。
她與慕江淮年歲相仿,天資卓絕,修為早已踏入六境返虛境,修為高深,甚至穩壓帝君婉一頭,是年輕一輩中頂尖的存在。
兩人自幼相識,祖上交好,名為姐妹,實則脾性如出一轍。
看似貌美溫婉、端莊優雅,心底皆是陰狠狡詐、城府極深,下手從不留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林月竹眉眼清淡,唇角噙着一抹淺淺的淡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近日玄夢宗慕傾顏之名,早已傳遍諸宗。
十二歲築基二境,瞬殺半步化神,天資逆世,潛力駭人,哪怕只是初露鋒芒,也已然隐隐壓過她這青玄宗聖女的風頭。
她身居聖女之位,最忌旁人威脅自身地位與名望。
慕傾顏的存在,于她而言,便是眼中釘、肉中刺,是未來最大的威脅。
她眸光微轉,落在身側嬌俏的柳依蘭身上,心底已然有了萬全算計。
柳依蘭與慕江淮自幼定有婚約,心系慕江淮,嫉妒慕傾顏獨占師兄所有偏愛。
這樁婚約、這份妒意,便是她最好的棋子,最鋒利的刀。
借柳依蘭之手,除掉慕傾顏,既能永絕後患,又能不落自己分毫嫌疑,一舉兩得。
聖女殿內笑語盈盈,溫柔假象之下,已然暗藏殺心,禍根悄然埋下。
無人知曉,一場針對慕傾顏的陰謀,已然悄然鋪開。
……
翌日,日頭高升,暖陽穿窗。
柔和的晨光灑落玉榻,暖意融融。
慕傾顏緩緩睜開惺忪睡眼,睫毛輕顫,眼底帶着初醒的懵懂軟糯。
她依舊窩在溫暖熟悉的懷抱裏。
是帝君婉。
師姐一夜未離,靜靜抱着她安睡,眉眼安然溫柔。
只是身側空空,早已沒了那道挺拔安穩的身影。
江淮師兄,一早就不知去往何處了。
小丫頭微微歪頭,伸出白皙纖細的小手,輕輕搖了搖熟睡的帝君婉,嗓音軟糯清甜,帶着孩童獨有的朝氣:
“師姐師姐,醒醒。”
“太陽都出來啦,大比比賽要遲到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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