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争執 陳童小臉皺

第91章 争執 陳童小臉皺

陳童小臉皺成一團, 指尖摳着沙發琢磨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哥哥抱我。”

說完，他手腳并用地朝上攀爬, 急着撲進陶日落懷裏。

陶日落微微擡腰, 還沒來得及接住他, 陳昭先一步行動。

他一手圈緊陶日落，另一只手抵在陳童的腦門，将人攔在半路, 無論陳童怎麽蹬腿拱身往前湊，都紋絲不動。

“你太重了, 會壓到哥哥。”

陳童眼珠一轉，想出對策：“那你把哥哥放下來。”

“不放。”

軟磨不行, 耍賴也沒用。

陳童只好放棄正面進攻, 一屁股挨着陳昭坐下，身子順勢一歪，枕住他的小臂, 扒拉着去夠陶日落的手指。

“那我挨着哥哥坐，總可以了吧。”

陶日落夾在中間, 右手被陳童緊緊握着, 生怕他跑了似的。左手被陳昭扣着, 十指交纏在一起。

他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 一大一小，争來搶去。

三個人像疊羅漢似的擠在沙發上, 電視屏幕裏正播着小豬跳泥坑。泥漿四濺，小豬滿身泥，笑得哼哼唧唧。

陳童看得入神，嘴角還挂着一絲傻笑。

陶日落第一個憋不住, 他怕誤傷陳童的喜好，悄悄撓了一下陳昭的掌心，示意他低頭。

陳昭會意湊近，距離近到嘴唇幾乎要碰上陶日落的耳朵。

陶日落小聲吐槽：“我們出門吧，這小豬一點都不好看，長得像吹風筒。”

他自認為音量很小，不會被聽見，誰知陳童的耳朵格外靈敏，耳尖一動，當即扭頭看向兩人：“去哪裏？”

他跳下沙發，拽住陶日落的袖口：“哥哥，快走吧。”

陶日落想起楚倩前幾天提過，郊區那邊新開了一處冬日集市，說是什麽商品都有。他随口提了一嘴：“陳昭，我們去集市逛逛吧。”

陳昭沒有任何意見：“好。”

話音落下，陳昭起身走向衣帽間，出來時手裏拎着兩件羽絨服，腋下還夾着圍巾和手套。

陳童張開雙臂乖乖站着，陳昭熟練給他套上外套，再抓起圍巾在他脖頸纏兩圈，最後讓他自己戴上手套。

陳童低頭打量圓滾滾的自己，總結道：“舅舅，我感覺我像一只胖企鵝。”

陳昭沒有接陳童的話，拿着羽絨服徑直走向陶日落，敞開領口，打算直接給他穿上。

陶日落往後退半步，搖頭：“我不穿這件。”

陳昭問：“那寶寶想穿什麽？”

“還沒想好，我自己去挑。”

陶日落丢下這句話，轉身跑進衣帽間。

沒過多久，他慢悠悠走出來。

金色卷發蓬松地堆在耳側和頸後，發尾泛着一層淺淺的絨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麂皮翻領夾克，領口敞開，疊穿露出藍色條紋襯衫的尖領，紐扣沒有系全，領尖下方那一小片皮膚若隐若現。

下身是一條寬松的深色長褲，褲腳在腳踝處堆了一點褶，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陶日落在陳昭面前轉了一圈，夾克的下擺跟着揚起一個弧度，他轉完站定，嘚瑟地看他：“我要穿這套出門。”

陳童站在旁邊看得兩眼發直：“哥哥好帥！”

陳昭視線順着褲腿慢慢向上游走，定格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語氣平靜：“外面零下十度。”

陶日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試圖說服對方：“這件有加絨，我不會冷的。”

“不行。”

陳昭态度堅決，陶日落愛美，他心知肚明，也不得不承認這身很适合陶日落。

可現在寒冬臘月，穿這點衣服出門肯定挨凍。

陶日落再三保證自己不怕冷，陳昭還是半句話聽不進去，再次将羽絨服遞到他面前。

兩人無聲對峙幾十秒，陶日落看着男人寸步不讓的模樣，只能認命地轉過身，不情不願把胳膊伸進羽絨服袖子裏。

陳昭收攏衣擺，捏住拉鏈自下而上一拉到底。

陶日落甚至懷疑，這人想把自己整張臉都捂進衣服裏。

他抽過陳昭手中的圍巾，随意搭在肩頭，一端垂在胸前，另一端落在背後，晃晃蕩蕩的，像随時會滑下來。

他垂着肩嘟囔：“這樣一點都不好看。”

集市離市區有段距離，開車差不多四十多分鐘。

陶日落坐在副駕，厚重的長款羽絨服束縛着手腳，他只能老老實實地縮在座椅裏。

後排兒童座椅上的陳童精力旺盛，一路沒消停，一會兒指着窗外的景色驚嘆，一會兒又念叨舅舅開車太慢。

抵達目的地，周邊只有露天停車場，陳昭慢慢找空位泊車。

陶日落透過車窗朝外望去，市集的規模遠比他想象中大。

整條街巷綿延鋪開，兩側整齊擺着各式攤位，棚頂積着少量的薄雪。

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味順着車門縫隙鑽進來，在車廂內彌漫開來。

車子停穩，陶日落和陳童迫不及待推門下車。

陳童一颠一颠地往集市入口跑，回頭沖他們喊道：“哥哥舅舅快一點，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等等，小童別亂跑。”陶日落出聲叮囑。

陳昭走到他旁邊，把他後頸翹起的圍巾撫平，兩人并排跟在陳童身後走進集市。

雖是工作日，來往游人卻絡繹不絕。

攤位緊密相連，烤紅薯的鐵桶冒着白氣，糖葫蘆插在稻草樁上，各式手作擺件琳琅滿目。

陳童停在糖葫蘆攤位前，踮着腳尖，眼巴巴盯着裹着糯米紙的山楂串：“舅舅，我要那個。”

陶日落立刻跟着舉手：“我也要！”

陳昭跟攤主要了兩串。

陶日落接過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眉頭緊鎖，又舍不得吐：“好酸……”

他不喜歡這味道，順手把糖葫蘆串還給陳昭。

而陳童似乎很喜歡，一個接一個得吃。

他們從食品攤逛到手工攤，随後拐進一條窄巷。

巷道狹窄，無法三人并行。陶日落牽着陳童走在前頭，陳昭落後半步。

陶日落偶爾回頭确認陳昭的身影，每當有人迎面走來，陳昭便會輕輕碰一下他的肩膀，提醒他避讓。

走到轉角處，陶日落腳步一頓。

巷口立着一間低矮的小帳篷，篷檐垂着一串串風鈴，冷風拂過，鈴音響起。

攤主是個年輕男人，穿着大棉襖，坐在矮凳上打理攤位。

陶日落一眼捕捉到異樣——

那人頭頂纏繞着一根幾乎透明的細線。

是孽緣線。

絲線極淺，是剛剛滋生不久的孽緣，也是最容易剪斷的狀态。

陶日落很久沒見到孽緣線，竟有些興奮，他下意識朝攤位走去，剛邁出半步，手腕便被人猛地拉住。

“別去。”

陶日落回頭，眼裏滿是不解：“怎麽了？”

“不要過去。”

陳昭力道不斷加重。

陶日落當他是開玩笑，不料對方拉着他就往反方向走。

這一刻，陶日落終于意識到他是認真的，瞬間抵觸起來。

他一把甩開陳昭的桎梏，眉頭緊緊蹙起：“我看見了，就必須解決。”

陳昭望着他，寒意層層升起：“我不讓你去呢？”

“我偏要去。”

陶日落态度比他還強硬。

陳童嘴角還沾着糖衣，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不知所措：“舅舅……哥哥……”

“你們不要吵架……”

喧鬧的交談聲、攤販此起彼伏的吆喝像一層屏障，将兩人僵硬的氣氛徹底隔絕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陳昭咬緊牙關問他。

這是陳昭第一次用這麽冰冷的語氣和他說話，陶日落酸澀感湧上心頭，賭氣似的別開視線：“能有什麽後果，我以前處理過無數次，也沒有什麽事情，最多也就是睡一覺就好了……”

“你再說一遍？”陳昭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冷，那表情像是要把陶日落吞噬，“這是能輕描淡寫就說出睡一覺的事？”

陶日落睫毛一顫，眼前陌生的壓迫感，讓他一時有些無措。

他依舊不肯示弱，抿着唇想要争辯。

不等他開口，傷人的話再次狠狠砸過來：“你再怎麽剪，這東西也剪不完。”

陶日落怔怔地看着陳昭，心口傳來一陣鈍痛，所有到嘴邊的話堵在喉嚨。

人潮湧動，不少路人投來八卦的眼神。

他不想當衆和陳昭争執，硬生生壓下所有委屈，轉身朝着集市深處漫無目的走去。

陳童慌忙追上陶日落，時不時回頭張望還在原地的陳昭。

陳昭站在人群中央，望着前方一前一後走遠的 兩道身影，指尖死死收緊。

他偏過頭，看向那個風鈴搖曳的帳篷，那根屬于別人的孽緣線，反倒成了他和陶日落争吵的導火索。

只要陶日落看見糾纏的孽緣線，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一想到他剪斷孽緣伴随而來的反噬，他心裏的恐懼就不斷蔓延擴散。

直到兩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街巷盡頭，陳昭才跟了上去。

陶日落悶頭往前走，風灌進圍巾縫隙裏，他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那些傷人的話。

他是天界的丘比特，牽良緣剪孽緣，這是刻在骨子裏的職責。他從沒想過，在陳昭眼裏，自己堅守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徒勞。

“哥哥。”

身側傳來陳童小心翼翼的呼喚。

他抓住陶日落的手指，不敢多說。

陶日落低頭看向他，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怎麽啦？”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陳童騰出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果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吃，吃完就不要生氣啦。”

陶日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無意之中把負面情緒帶給他，就找了個說辭：“那小童喂我，我就不生氣了。”

“好！”陳童收回手剝糖紙，同時委屈起來，“哥哥，你剛才好嚴肅，我害怕得不敢說話。”

陶日落蹲下身，和他平視：“對不起，吓到你了。”

陳童說沒事，接着專心剝糖紙，他扯了好幾下才順利撕開，捏着糖果送到要日落嘴邊。

陶日落張嘴含住，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他捏了捏陳童肉嘟嘟的臉頰，輕聲說道：“謝謝小童，但是你舅舅真的很過分，把我惹生氣了，我才會那樣。”

“嗯，就是舅舅不對，不該惹哥哥生氣。”陳童點頭附和，像是要安撫他，還搬出了救兵，“我到時候跟外婆說，讓外婆教訓他。”

陶日落忽然被逗笑，陳童又補了一句：“而且哥哥和畫上的人一樣，就算生氣，也特別好看。”

陶日落一時沒聽懂他的話：“什麽畫上的人？”

“就是畫上的呀。”陳童說得模棱兩可。

陶日落以為他在說漫畫或者海報，故意逗他：“那照你這麽說，我不生氣就不好看啦？”

“不是不是！”陳童立刻慌了，連忙搖晃雙手，“哥哥什麽時候都好看。”

陶日落被他急切的模樣逗得郁氣散了一大半，他也哄着陳童：“我們陳小童長得更好看！”

沿途游客不絕，陶日落和別人擦肩而過，身後總會傳來輕微動靜。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誰。

冬日風大，夾着碎雪襲來。陶日落下意識縮了縮脖頸，鼻尖很快凍得發紅。

下一秒，身旁出現一道身影。

陳昭擡手，默默将他羽絨服的兜帽拉起，罩住大半張臉。

陶日落身形微微僵硬，沉默不語。

別以為做這種事，他就會原諒對方。

陳昭看着他緊繃的側臉，喉結幾次滾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安靜退回原來的位置。

三人就這樣維持着古怪的格局繼續前行。

陶日落刻意避開所有對視的機會，哪怕陳昭中途買來一杯他心心念念的熱牛乳茶遞過來，他也只是接過，指尖一碰即收，連一聲道謝都沒有。

集市下午四點就準備收攤，人流漸漸稀疏，大部分攤位開始收拾收尾。

陳童明顯累了，腳步慢吞吞的，眼皮耷拉着直打架。

“哥哥，我走不動了……”

陶日落正想彎腰，身後的人已經快步上前。

陳昭蹲下身，低聲道：“上來。”

陳童趴在他後背，雙手環住脖頸，腦袋一歪，沒走幾步就沉沉睡了過去。

他睡着後身子發軟，挂在後背搖搖欲墜。

陶日落本想在後邊扶住他，可陳昭突然停下腳步，托住陳童的腿彎，動作一轉，把陳童換成正面摟進懷裏。

這動靜讓陳童掙紮起來：“乾嘛呀……”

陳昭拍了拍他的屁股：“安分些，再扭就給你丢路邊。”

陶日落愣了神，腳步釘在原地。

眼前這一幕，竟和腦海裏零碎模糊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