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朋友 陶日落從小

第68章 好朋友 陶日落從小

陶日落從小被寵到大, 一眼便知陶冉愠怒只是做做樣子。

“我真的沒有受傷，夷澤哥哥也說過我了，媽媽別生氣好不好？”

他說完順勢撒起嬌, 握住陶冉的手晃了起來。

肌膚相碰的瞬間, 陶冉秀眉蹙起。

她反手扣住陶日落的手腕, 指腹按壓在他脈搏之上。緊接着一縷金光從她指尖滲出，順着他的經脈開始游走。

陶日落只覺得手腕一熱，一股暖流從手腕蔓延到整條手臂, 緩緩流向胸口，将他身上沾染的孽緣污濁, 一點點淨化殆盡。

陶冉閉着眼睛，全神貫注地幫他淨化。不過短短數十秒, 她便睜開眼, 松開了他的手腕。

“好了。”

陶日落不再懶懶趴在她腿上，乖乖坐直身子，轉了轉手腕, 渾身輕松：“謝謝媽媽。”

陶冉望着他稚嫩精致的眉眼，指尖從額頭劃過高挺的鼻梁, 最後輕輕停在下巴處。

“你長大了。”她輕聲嘆道。

陶日落歪着腦袋：“我早就長大啦。”

“在媽媽眼裏, 你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孩。”陶冉唇角揚起笑意。

陶日落也跟着笑了笑, 随後才想起來這的目的, 他欲言又止：“媽媽……”

“怎麽了？”

“沒有。”陶日落眼神飄忽。

“你從小就這樣，”陶冉無奈又寵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有心事的時候就不敢看人。”

被戳破心思，陶日落抿了抿唇，終于鼓起勇氣問道：“媽媽，爸爸是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陶冉身體驟然一僵。

“怎麽突然提起他了？”

“我想知道真相。”陶日落眼神格外認真，執着地等着她的回答。

陶冉一下就猜中了原因：“你在人間見到誰了？”

陶日落點了點頭：”我遇到一個很奇怪的男人，我覺得他可能就是我爸爸。”

陶冉的呼吸亂了節奏：“他叫什麽名字？”

“江明。”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陶冉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動，平靜的眼底掀起一絲波瀾。

“他知道你是誰嗎？”

“他……”陶日落頓了頓，仔細回想初見的種種細節，不太确定地說道，“好像知道。”

陶冉一時沉默。人海茫茫，偏偏她的孩子一下凡，就這麽巧合地撞上了那個人。

看着陶日落渴望的眼神，她嘆了口氣，溫柔撫過他的臉頰：“寶寶，你長得太像我了，所以那人才會認出來。”

陶日落滿是困惑：“可是媽媽，你以前明明告訴我，爸爸早就不在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陶冉見事情已經裂了口，再隐瞞下去也無意義，更何況，陶日落有權知道這些事。

見他一直蹲坐不舒服，陶冉道：“先跟我回去，我慢慢講給你聽。”

陶冉卸任後已經不住姻緣宮，天界給她安排了一處僻靜清幽的居所。

這是陶日落第一次來這裏。

屋內陳設簡單，和富麗堂皇的姻緣宮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陶日落環顧四周，直白道：“媽媽，這裏看着好窮酸哦。”

陶冉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你這是奢靡慣了。”

“才沒有。”陶日落吐了吐舌頭。

陶冉走到屋內的矮桌前，屈膝跪坐，揮手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燈芯輕輕跳躍兩下，火苗燃起，柔和的光暈鋪滿整間屋子。

“寶寶，過來。”她擡手示意對面的位置。

陶日落乖乖移步坐下，雙手疊放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直直盯着陶冉。油燈的光映在他眼睛裏，亮晶晶的。

“兩百多年前，按人間的算法，大概是二十多年前。”陶冉娓娓道來，“我下凡，為一對命中注定的正緣牽線。”

陶日落安靜聆聽，眼睛時不時輕輕眨動，聽得很是認真。

“那是幾世才修得的正緣，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射完姻緣箭。正打算回去的時候，餘光一瞥——”

她看了陶日落一眼。

“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長街上，仰着頭，一動不動。我起初只當他是路過的凡人，并未放在心上。可我往左挪，他跟着往左看。我往右移，他跟着往右看。”

陶日落瞬間就捕捉到重點：“他看得見你？”

陶冉點點頭。

陶日落連忙追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飛到他面前，大概這麽近。”她伸手比了一下，大約半臂的距離，“我問他是不是能看見我。”

江明沒回答，等到陶冉問第二遍的時候，他才一臉不可置信地問：“你是人是鬼？”

陶日落忽然想起自己初遇陳昭時的場景，對方也問過同樣的話，不自覺嘴角就揚了起來。

陶冉繼續說道。

“我告訴他，我是丘比特。”

“他說他一定是沒睡醒。”

陶日落迫不及待想聽後續：“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我當場施法，讓他看見凡人身上纏繞交錯的各色緣分線。”陶冉淡淡敘述着過往，嘴角帶着笑意，“誰知他當場吓得連連後退，差點摔進路邊的水溝裏。”

陶日落試着腦補一向沉穩的江明驚慌失措的模樣，怎麽都聯想不起來。

他微微坐直身子，換了個姿勢，手肘撐着桌面，掌心托着臉頰，眼巴巴地催着她繼續往下說。

兩人的愛情始于一場荒誕又浪漫的邂逅。神仙與凡人，在一個普通的日子裏，陷入愛河。

他們一起走過人間的春夏秋冬，直到天界發現她屢次私自下凡，動了凡心，觸犯天規，硬生生将她從人間召回。

陶日落原本以為，他們的感情會藏着無數狗血糾葛、誤會争吵，或是其他的遺憾。他想過無數版本，卻唯獨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他憤憤不平：“媽媽，為什麽天界不準你們在一起？”

陶冉起身走到他身側，陶日落立刻挪了挪身子，騰出空位。

她緩緩落座，擡手溫柔撫摸着他柔軟的發絲，聲音輕輕的：“因為天規。”

陶日落偏過頭，把臉轉向她：“什麽天規？”

“仙凡有別，仙者動情，便會擾亂凡塵命數，颠倒姻緣秩序。”陶冉已經釋懷，說起這些的時候很平淡，“我和你爸爸之間隔着的不是距離，是天規。”

陶日落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媽媽，這不公平。”

陶冉垂眸看他：“什麽不公平？”

“是你和爸爸。”陶日落擡起頭，攥緊拳頭，“你們真心相愛，又沒有害人，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憑什麽要被硬生生拆散？”

陶冉沒有打斷他。

“我們是丘比特，”他繼續傾瀉而出，“每天的工作就是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幫他們跨過身份、誤會，跨過一切阻礙他們在一起的東西。只要他們是真心相愛，我就有辦法讓他們走到一起。可輪到我自己爸爸媽媽——”

他停了一下，思考着怎麽說下一句。

“就像有的丘比特，亂射姻緣箭，天規也從來沒說什麽。如果我們丘比特做的事都是對的，那為什麽輪到你們的時候，天規就不同意了呢？”

這些話一出口，陶冉微微一怔，她才發現自己的孩子心底竟藏了這麽多心事。

陶冉見他氣得臉頰通紅，輕輕捏了捏他鼓起的腮幫子，溫柔化解他的憤怒。

“寶寶，這世間很多事，本就沒有道理，也沒有對錯。”

陶日落被她捏得撇撇嘴，說話都變了調：“窩是認真的——”

“我知道。”陶冉沒有松手，反而玩起他的軟肉，“但天規就是天規。”

她終于松開手，陶日落揉了揉臉頰，依舊不服氣地看着她。

陶冉看着他這模樣，不禁感嘆，陶日落不僅長得像她，性格也如出一轍。

正義勇敢、善良且不顧一切。

“寶寶，我從不後悔。”她溫柔篤定，“愛上他，生下你，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

暖黃的光落在陶日落臉上，他的眼眶慢慢泛紅，強忍着沒有落淚，只是鼻尖紅紅的，格外惹人心疼。

“媽媽，你想見爸爸嗎？”

陶冉輕輕搖頭：“我只要有你就足夠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再聊下去，這小家夥一定會眼淚汪汪地抱着她，吵着要去找天帝讨公道改天規。

陶冉适時轉移話題：“不說這些了。寶寶，你在人間待了這麽久，有沒有遇到什麽好玩的事？”

陶日落的情緒瞬間被轉移，立刻眉眼發亮，手舞足蹈講起人間的趣事。

講自己參加綜藝的新奇體驗，講第一次吃草莓蛋糕吃撐的糗事……這些瑣碎的小事被他講得生動有趣。

陶冉始含笑靜靜聽着，眼底滿是寵溺。

講着講着，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陳昭身上。

他叽叽喳喳地說起陳昭的廚藝、說他會耐心幫自己吹頭發、經常給他買新衣服。

陶冉原本微笑的表情，漸漸變得不自然。

她輕聲開口，第一次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寶寶，這個陳昭，他也看得見神仙？”

陶日落根本沒察覺她的細微變化，乖乖點頭：“嗯！他看得見的。他說，是以前出了一場嚴重車禍，大難不死後，就能看見這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了。”

陶冉神色反而愈發凝重：“在哪裏發生的車禍？”

“這個？我不知道，他沒說。”陶日落随口應着，又接回剛才的話題，“他對我超級好，給我買了好多好多零食，我這次帶回天界的東西，全都是他買的。”

等他說完所有人間瑣事，屋內安靜了一會兒。

陶冉收起臉上複雜的情緒，輕聲問道：“寶寶，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陶日落微微一愣，茫然擡眼：“什麽關系呀？”

“你剛才說了這麽多，句句不離他。”陶冉目光溫和卻帶着一絲深究。

陶日落有些無奈，他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追問他和陳昭的關系。

他顯然沒聽懂陶冉的言外之意，坦然說道：“我們一開始是搭檔，一起處理孽緣，後來相處久了……”

他認真思索片刻，“現在是特別特別要好的朋友。”

陶冉看着他坦蕩的樣子，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可她心裏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陶日落這才反應過來，歪頭看向陶冉：“怎麽啦媽媽？”

“沒什麽。”陶冉輕輕搖頭，擡手替他擦掉下巴沾到的木屑，估計是剛才趴在桌上時不小心蹭到的。

她沉默片刻，試探道：“寶寶，以後就留在天界，一直陪着媽媽好不好？”

陶日落瞬間安靜，他自然想留在天界陪着媽媽，可他已經答應過陳昭要早點回去。

他很為難，乾脆低下頭避開了這個問題。

見他刻意回避，陶冉故作嗔怪：“怎麽，果然是嫌棄媽媽這裏什麽都沒有嗎？”

陶日落瞬間慌了神，猛地擡起頭，用力擺手辯解：“不是的！我才沒有嫌棄！”

陶冉看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更想逗他：“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陶日落不想騙她，乖乖說出實情：“是因為我答應了陳昭。”

又是這個人。

陶冉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心裏的不安又升起。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陶日落其實也還沒想好，他很久沒回來，還想跟大家多玩一會。

“過兩天吧。”

陶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見天色不早，就讓他早點回姻緣宮休息。

陶日落一聽，瞬間就不樂意，抱起陶冉撒嬌說：“可是我今晚想在媽媽這裏住。”

陶冉把摟着自己腰的陶日落拉開，無奈地戳了戳他的額頭：“我這兒簡陋的，你從小嬌生慣養的，肯定住不習慣。”

看陶日落還想賴着不走，她又溫柔勸他，“而且姻緣宮裏的仙婆們都特別想你，你好久沒回去了，大家天天盼着你，還是回去住吧。”

陶日落抿着嘴，一臉舍不得，手指緊緊揪着陶冉的衣角。他還想多陪陪媽媽，可也知道她說得沒錯。

磨磨蹭蹭好半天，他才松開手，小聲說：“那我明天一早就再過來看你。”

陶冉笑着點點頭，看着他一步三回頭地走遠，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雲霧裏，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說：

本來只想寫二十萬字完結的，沒想到都現在了，兩人連嘴都還沒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