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沒想到還是個貪吃鬼。 參觀完游戲

第66章 沒想到還是個貪吃鬼。 參觀完游戲

參觀完游戲房, 江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似乎想帶他們把這五千多平的莊園一次性逛完。

“這邊走。”他走在前面，腳步極慢。

陶日落剛玩完賽車模拟器, 整個人亢奮得不行, 跟在江明身後一蹦一跳的。

穿過一條走廊, 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牆上挂着風格各異的壁畫，暖黃的燈光灑落下來, 整條長廊宛如一座藝術展廳。

陶日落目光随意掃過，視線落在其中一幅作品上時, 他微微一怔，腳步也随之頓住。

畫中描繪的是落日景象。

整片天空被落日燒成了橘紅色, 從地平線往上, 由深到淺，層層暈染開來。

畫面的下方是一片花田，花瓣邊緣被夕陽鑲上一層光暈。站在花田中央的兩人, 容貌模糊不清，只看得出簡單的輪廓。

男人微微側身, 女人站在他身旁, 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長卷發被風揚起來, 如同一片金色海浪。

陶日落望着這幅畫看了許久，心底莫名輕輕一顫。這種感覺十分古怪, 他分明覺得眼前的畫面似曾相識。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起來。

天界沒有這樣的花田，人間他也不記得去過這樣的地方。

“這幅畫……”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

江明走到他身邊, 目光落在那幅畫上，聲音很輕：“這是我畫的。”

陶日落轉過頭，眼中帶着幾分驚訝：“叔叔，你還會畫畫？”

“略懂一二。”江明淡淡道。

陳昭這時也走上前，這畫筆觸老練，構圖也很講究，絕對不是初學水平。

但他注意的不是技法，是畫裏的女人。蓬松的長卷發，倚靠肩頭的姿态，唇角揚起的弧度，竟和陶日落笑起來時一模一樣。

陶日落指着那兩個模糊的人影，好奇地問：“叔叔，那這兩個人是誰呀？”

江明沒有半分遲疑：“是我和我妻子。”

陶日落愣了愣，從踏入這座莊園開始，他心裏就隐隐覺得違和。直到看見這幅畫，才終于明白這份突兀從何而來。

偌大的住處，完全沒有人住在這裏的痕跡。

“那她……”陶日落想問她在哪，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她怎麽不跟你住一起呢？”

江明看着畫，沉默了幾秒，随後說道：“她不能和我住一起，她的家很遠。”

“有多遠？”陶日落追問道，忽然想起陳昭曾說過，人間再遙遠的地方，搭乘飛機都能抵達，便又接着問，“坐飛機也到不了嗎？”

江明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麽，走廊裏很安靜，壁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到不了。”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陶日落，眼底藏着少年讀不懂的情緒。

連飛機都到不了的地方，那不就是……

陶日落不敢繼續想下去。

“走吧。”江明轉過身，徑直朝前走去，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陶日落連忙跟上，心底亂糟糟的。他悄悄擡眼看向陳昭，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答案，可陳昭此刻的神情，比江明還要複雜。

認識到現在，陶日落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樣難以置信的神色。

長廊再度陷入安靜，只剩三人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輕輕回蕩。

陶日落強行驅散內心的思緒，繼續跟在江明身後前行。

經過一扇門的時候，江明停下來。

“這是我的房間。”他推開門，但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笑道，“你看吧，我真的沒有三百多平的床。”

陶日落想起上次自己口無遮攔說的話，臉倏地泛紅，連耳尖都在發燙：“我就是随便說說而已，還以為現實中的霸總跟短劇一樣呢……”

聽着他們的對話，陳昭大致就能猜到陶日落那些天馬行空的腦洞。他站在後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插嘴。

陶日落探着腦袋往裏張望，房間呈灰色色調，布局意外地簡單。

他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陳昭的房間，一時間覺得兩人的品味還挺相像。

畢竟是私人空間，他們沒多參觀，不到一分鐘就退出門外。

又走了幾十步，江明在另一扇門前停下來。

陶日落湊到門邊，好奇地透過門縫往裏看。

“叔叔，這是什麽房間？”

房門被徹底推開的瞬間，陶日落驚得睜大了眼睛，連一旁向來面無表情的陳昭，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三面落地窗從地板直通天花板，潔白的紗簾被晚風拂動，在空中悠悠飄蕩。

陶日落走進去，忍不住原地轉了一個圈。

“這個房間好大呀！”他驚嘆道，空曠的屋內甚至傳來淺淺的回音。

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大片平整的草坪延伸向遠方，草坪中央立着一座大理石噴泉，水流緩緩淌落。

靠牆放着一張大床，床頭是手工雕花靠背，淺米色的床單順滑平整，不見一絲褶皺。

隔着牆板，是同色系的皮質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擺着幾套描着金線的骨瓷茶具。

陶日落跑到陽臺，晚風呼地一下灌進來，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花香草味。

陽臺角落擺着一把搖椅，椅面上搭着一條羊絨薄毯。旁邊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書，書頁間夾着書簽。

陶日落好奇地湊近一看，封面赫然寫着《如何快速得到兒子的認可》。

他心底再度泛起一陣莫名的異樣，不過他很快壓下這份心緒，只是覺得有錢人也不容易，父子關系竟然嚴肅到要靠看書來改善。

他回過頭，神色微妙地看向江明。

江明卻誤會了他的意思，神情頓時緊繃：“怎麽了？覺得這個房間不好嗎？”

陶日落連忙搖頭：“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

江明微微蹙起眉頭，暗自揣測起來：是不喜歡這個位置？還是不滿意這個布局？

一行人走出房間，管家恰好出現在走廊盡頭，躬身低聲向江明彙報了幾句。

江明點點頭，轉向他們：“晚飯準備好了，去餐廳吧。”

“還要吃呀？”陶日落摸了摸肚子，一臉為難，“我下午吃了好多甜點，還沒消化呢。”

“甜點是甜點，晚飯是晚飯。”江明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要按時吃飯。”

陶日落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怔，只好乖乖跟上前去。

餐廳位于一樓，格局比起主廳要小一些。

陶日落落座後，視線恰好正對窗外的花園。陳昭坐在他身側，從容地拿起餐巾，細致地為他鋪在腿上。

管家領着傭人們進來，每人手裏捧着托盤，她們無聲地繞到每個人身後，将一份份餐點擺到各自面前。

“咕嚕——”

誘人的香味撲來，陶日落肚子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

他慌忙捂住肚子，擡眼偷偷觀察陳昭和江明。見他們神色如常，陶日落暗自松了口氣，坦蕩地坐直了身體。

“快吃。”江明示意他們用餐。

陶日落很少用刀叉，用得不習慣，江明立刻讓管家拿來筷子。

他咬下一口魚肉，耳邊随即傳來江明的聲音：“魚肉口感如何，會不會腥？”

“不腥，很好吃。”陶日落嘴裏嚼着食物，說話有些含糊。

江明微微颔首。

緊接着陶日落舀起一勺炖蛋，嫩滑的蛋液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鹹淡怎麽樣？”江明問。

“剛好！”陶日落說，“好好吃。”

江明又點了點頭。

陶日落喝了一口湯，江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湯喝得慣嗎？”

“好喝的。”答完話，他終于反應過來不對勁，咽下口中食物擡頭問道，“叔叔，你怎麽不吃呢？”

江明端起茶杯，說道：“我不着急，你先吃。”

陶日落餘光瞥見身旁的陳昭也遲遲未動餐具，又轉頭看向對方：“陳昭，你怎麽也不吃？”

他發現今天的陳昭很奇怪，幾乎都不怎麽說話，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對方身體不舒服。

陶日落伸手碰了他的額頭，喃喃道：“是不是發燒了？”

陳昭擡手輕輕拿開他的手：“我沒事，只是不太餓。”

“就算不餓也得吃一點。”陶日落皺起眉，學着江明剛才的語氣，“要按時吃飯。”

江明也适時開口：“是菜品不合胃口？我讓人重新準備。”

陳昭婉言解釋：“不必麻煩，我确實是不太餓。”

看着陳昭一口未動，陶日落頓時覺得眼前的美食也失了滋味。

陳昭側過頭看向他，見少年眉頭緊鎖，抿着唇悶悶不樂的樣子，瞬間明白他的心思。

“我真的沒事。”陳昭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多吃點。剛才肚子不是還在叫嗎？”

“才沒有！”被當衆點破，陶日落窘迫不已，情急之下随口辯解，“是叔叔的肚子在響！”

江明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很配合地舉手：“确實是我。”

陶日落沒想到江明會接這個鍋，臉愈發燙，他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往嘴裏塞了兩顆牛肉粒。

小小的插曲過後，餐廳重歸安靜，三人各自用餐。

忽然，江明打破沉寂，看向陳昭問道：“陳律師，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陶日落握着餐具的手一頓，垂着頭，拿勺子在湯裏漫無目的地攪動。

陳昭淡淡應聲：“沒有。”

“那心裏，可有喜歡的人？”

陶日落舀起一勺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陳昭的目光悄然掃過身旁的金色發頂，語氣坦然：“有。”

陶日落拿起叉子，開始反複戳着盤中的魚肉。

之前在游樂園，他就追問過這件事，可陳昭始終守口如瓶，只說是秘密。

陳昭竟然對自己藏有秘密。他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酸澀湧了上來。

那個人到底是誰？

難道是那個經常來送快遞的小哥？

不太可能，陳昭對他說的最多就是“謝謝”兩個字，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不然是樓下咖啡店的老板？

不對，那個老板明明更喜歡自己，每次他去買熱可可都會多送他一塊曲奇餅乾。

思來想去，他也沒能猜出人選。陶日落擡眼，正好與陳昭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陶日落別扭地移開視線：“看我做什麽，又不關我事！”

陳昭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江明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随即垂下眼眸，心中已經了然。

“陳律師，”他再度開口，“你說的這位心上人，是何時認識的？”

陳昭回過頭：“幾個月前。”

“幾個月前？”江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是認識了沒多久。”

“嗯。”

“那他是什麽樣的人？”江明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陶日落，“讓你這麽放在心上？”

陶日落立刻豎起耳朵，手中叉子懸在半空，連動都忘了動。

陳昭沉默了很久，久到陶日落以為他會忽略這個問題。

“很漂亮，話很多。”陳昭終于開口，“閑不下來，走到哪都要弄出點動靜。”

陶日落撇了撇嘴，心裏嘀咕，竟然還有比自己好看的人。

“喜歡賴床，叫不起來。”

陶日落心想，那不就是個大懶蟲嗎。

“看到甜點就走不動路。”

陶日落哼了一聲，沒想到還是個貪吃鬼。

“走路不看路，經常磕到腳趾。”

陶日落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上周他在律所撞到門框，還是陳昭抱着他上藥揉腳。

原來還有和自己一樣馬虎的人。

耳邊的對話漸漸變得模糊，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陶日落心底：

原來他并不想聽到陳昭喜歡上別人。

江明斟酌片刻，抛出最後一個問題：“冒昧一問，那個人究竟是……”

話音未落，陶日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江明和陳昭同時看向他。

“我、我去一趟洗手間。”陶日落的聲音細若蚊蚋，他不想親耳聽見那個名字，轉身快步逃離了餐廳。

管家見狀立刻跟上去：“小先生，這邊——”

“我知道在哪！”

陶日落頭也不回，腳步飛快，穿過走廊，又拐了一個彎。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腦子裏全是陳昭說的那些話。

陳昭這個大笨蛋，只知道看臉的大笨蛋！

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等他回過神，身後早就沒了管家的影子。周遭的環境越來越陌生，他只能憑着模糊的記憶往前挪動。

途經一扇半掩的房門時，屋內透出光亮。陶日落猶豫一下，伸手推開了門。

看清眼前景象，陶日落瞳孔微縮，整個人愣在當場。血色從臉上褪去，只剩一片慘白。他下意識張了張嘴，唇齒輕顫，半句話說不出來。

餐廳內，陳昭眉頭微蹙：“他出去有好一會兒了。”

“有管家跟着，不會出事。”江明看了眼腕表，語氣平靜，“不過陳律師，我正好有話想問你。”

陳昭迎上他的目光：“巧了，我也一樣。”

江明低笑一聲：“那還是我先開口吧。陳律師，你對陶日落，了解多少？”

“不比江先生少。”

“是嗎。”江明話鋒陡然一轉，“你覺得，人有可能從天而降嗎？”

陳昭放在桌沿的手指動了動。

江明淺淺勾唇：“看來這個問題有點奇怪。”

陳昭：“的确有點。”

江明微微眯起眼，目光深邃：“你心裏清楚，我并非随口一問。”

陳昭既沒有點頭，也沒否認，只淡淡反問：“那江先生，又對陶日落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遠比你多。”

江明再度切換話題，“你知道我為何放着家族産業不接，反倒進入技術領域？”

陳昭擡了擡眼皮，沒有應聲。

江明臉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因為我想實現一個技術。”

“人類可以飛到天上去的技術。”

話音落下，陳昭臉色一變。

江明：“覺得我異想天開？”

世人總以為，窮盡技術飛往天際已是天方夜譚。可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江明遇到的，遠比這更超乎常理。

二十多年前，一位執掌愛與緣分的神明偶然降臨人間，闖入了他的人生。

人間與神域本是永不相交的兩條軌跡，可愛意不受界限束縛，兩人跨越身份的鴻溝相愛，也一同迎來了屬于他們的孩子。

神明終有歸處，她終究要重返九天之上。

從此，天地殊途。

江明擡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遠，像是穿透了雲層，望向那個凡人永遠踏足不了的地方。

“我也知道這聽起來荒唐。”江明的聲音沙啞，“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人間能用的法子，我也全都試過。飛行器、翻遍古籍、民間異術，沒有一樣能觸碰到她所在的地方。”

二十多年的等待與尋覓，早已磨平了他所有銳氣，只餘下偏執的執念。

“所以我拼盡所有人力、財力，只想造出能飛到天上去的東西。哪怕很可笑，我也只能抓住這最後一點希望。”

他頓了頓，胸腔微微起伏。

陳昭指尖在桌面緩緩敲擊，神色愈發凝重。沉默片刻，他擡眼直視江明：“你到底是誰？

一句問話落下，空氣中仿佛有暗流在湧動，隐藏許久的真相似乎即将破土而出。

兩人四目相對，壁爐裏的火焰熊熊燃燒，偶爾傳來木柴爆裂的輕響。

江明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眼底笑意加深，一字一句道：“我，是他的父親。”

作者有話說：

小陶：敢情我還是白富美？！記者：江先生，請問您的夢想是什麽？江明：上天記者內心：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