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別的關系 不談戀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別的關系 不談戀愛
今天律所有一樁案子需要外出處理, 陶日落執意要跟着去,陳昭拗不過,最終只能帶着他同行。
抵達目的地時, 陶日落總覺得周圍環境有些眼熟, 直到路過攝影棚區域, 他才恍然反應過來。
這是當初他拍攝綜藝宣傳片的地方。
“發什麽呆?我們坐電梯上去。”
陳昭見他眼神四處亂瞟,怕他一不留神走散,便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陶日落像是看見什麽, 猛地停下腳步,擡手往前一指, “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溫以臨的助理?”
陳昭順着他指尖的方向望過去, 果然, 不遠處正低頭和工作人員交談的,正是康明。
陶日落小聲嘟囔:“他怎麽會在這裏?”
既然康明在攝影棚附近,那溫以臨會不會也……
陳昭一眼就猜到了他心裏的小算盤, 立刻搶先說道:“別多想,跟我上去辦正事。”
陶日落瞬間垮下臉, 放軟了聲音說:“我就過去問一句, 萬一溫以臨在這兒, 我正好能和他聊聊林周的事。”
“放你單獨一個人去, 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
兩人正僵持不下,一道溫和的女聲忽然從旁邊傳來:“诶, 好久不見啊,最美丘比特。”
陶日落聞聲回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瞬間露出笑意:“姐姐!”
陳昭疑惑地看向他, 最美丘比特?
這小孩到底每天在外面說些什麽。
來人有些意外:“沒想到你還認得我呢。”
陳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兩眼,确認自己從沒見過她,不自覺泛起一絲戒備。
“這是上次拍宣傳片時,幫我化妝的姐姐。”陶日落連忙從中介紹,又擡手指了指身邊的陳昭,“這是我的搭檔,陳昭。”
化妝師禮貌地點頭問好:“你好你好,之前那熱搜我也看到了,你們後來還好吧?”
她不怎麽追綜藝,但那次的意外事件全網刷屏,後續節目直接停播,具體內情她也不清楚,便随口問了一句。
“謝謝姐姐關心,我們現在都沒事了。”陶日落乖乖回話。
“那就好。”化妝師笑了笑,忽地想起什麽,順口說道,“對了,你們今天是和溫以臨一起拍攝嗎?”
陶日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溫以臨在這兒?”
化妝師點點頭:“對啊,剛給他做完妝造,這會兒應該在休息室吧。”
“那我——”陶日落話還沒說完,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扣緊。
陶日落偏過頭看始作俑者。
“不準去。”陳昭在他開口前先扼殺了他的念頭,“張助理還在等我們。”
“可是。”
“等處理完案件,我再陪你去。”陳昭打斷他,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陶日落心裏急得不行,現在不去,萬一待會溫以臨走了,孽緣線的事情只會越拖越難處理,他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就一會兒。”他拽了拽陳昭的衣角,開始撒嬌,“我先去找他談談,你處理完來找我不就行啦。”
陳昭看着他,目光陰沉沉的。
“你待會亂跑找不到人怎麽辦?”他問。
“我發誓我乖乖的!”陶日落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着,我是神仙,人間的誓言對我不管用。
旁邊的化妝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微妙,她知道這兩個人的cp在網上熱度很高。
原本以為就是綜藝劇本,此刻親眼所見,她心裏瞬間了然,很識趣地沒有吭聲,只是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給兩人騰出空間。
陶日落拽着陳昭的衣角,陳昭攥着他的手腕,看上去像在拉扯又像在牽手。
一個背着器材包的年輕男生從旁邊經過,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在兩人臉上快速掃了一遍,随即低頭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擊起來。
陳昭餘光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目光瞬間變得不善,冷冷掃了過去。
男生心頭一緊,慌忙把手機揣回兜裏,低着頭匆匆離開。
陶日落壓根沒留意這段小插曲,只顧着仰頭軟磨硬泡,一門心思要去找溫以臨。
陳昭收回視線,看向眼前這個還在試圖賣萌過關的人。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陶日落現在已經算半個公衆人物。綜藝的熱度雖然降下來了,但網上關于他們的讨論一直沒有斷過。
讓陶日落一個人在這棟樓裏晃悠,萬一被人認出來圍住怎麽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說道:“我聯系張助理,讓他再等一會兒,我先陪你……”
話還沒說完,陶日落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瘋啦?”他一把按住陳昭的手機,認真地責備對方,“張助理那邊早就約好了時間,你怎麽能讓人家等?”
陳昭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
“你可是律師,律師怎麽能讓委托人等?這也太不專業了吧!”
陳昭看着他,一時沒接上話。
這小孩平時沒大沒小的,關鍵時刻倒把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那你自己——”
“我自己去完全沒問題!”陶日落立刻搶話,用力拍了拍胸脯,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你安心去辦你的事,辦完了再來找我就好啦。”
話音剛落,他就掙脫開陳昭的手,推着對方的後背,男人身形高大,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兩步,無奈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
“快去快去,我等你!”
陳昭沒轍,只能朝着電梯的方向邁步。才走出沒幾步,心底依舊放心不下,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記得等我,不要亂跑,手機放好,随時給我發消息,我處理完立刻過來找你。”
陶日落忙不疊地點頭,趕緊催促:“知道啦,你趕緊上去吧,別讓別人等太久,那樣可不禮貌。”
化妝師見他終于談妥,笑着開口:“要不要我順路帶你過去休息室?”
陶日落立刻反問:“還是上次拍宣傳片那間休息室嗎?”
化妝師笑着點了點頭。
“不用麻煩姐姐啦,我記得路!”陶日落連忙擺手道謝,語氣輕快,“我自己過去就好,謝謝你。”
憑着記憶,陶日落很快找到了那間休息室,他站在門前,指尖懸在門板上,猶豫了幾秒,才輕輕敲了兩下。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兒回應。
他又擡手敲了敲,這次力道重了一些,清脆的叩門聲在走廊裏格外清晰。
依舊毫無動靜。
陶日落皺起眉,心裏忍不住犯起嘀咕:難道是自己記錯房間了?還是溫以臨已經提前離開?
他遲疑着握住門把,手一轉,門居然沒鎖,便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探着半個腦袋往裏張望。
休息室窗簾全拉了起來,裏面光線偏暗,溫以臨蜷縮靠在沙發扶手邊,睡了過去。
陶日落放輕腳步走進房間,生怕驚醒到熟睡的人。
可沒留神就蹭到了旁邊的桌角,“砰”地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沙發上的溫以臨瞬間被驚醒,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陶日落,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嗨……”陶日落尴尬地開口打破沉默。
“陶日落?”溫以臨剛睡醒,嗓音沙啞,慢慢直起身子坐正,滿是錯愕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陶日落自顧自走到沙發邊,挨着他坐下,側過頭看着他,語氣帶着嗔怪:“你還好意思問我?你怎麽都不來找我?”
溫以臨呼吸一滞,以為他是在怪自己沒去看望他。畢竟那天他們受傷去醫院後,自己一直在刻意回避。
他喉結輕輕滾動,望着陶日落乾淨的眼眸,說話斷斷續續:“對不起,我......”
話沒說完,就被陶日落打斷。
“你怎麽總是說對不起呢?”
明明是別人對不起你。
他目光落在溫以臨身上,那條污濁漆黑的孽緣線,正死死纏在溫以臨的手腕與脖頸間,繞了好幾圈,看着就讓人踹不過氣。
陶日落指尖不自覺地朝着那線探去。
沒有溫度,也沒有重量,虛無缥缈,卻又真實地束縛着溫以臨。
下一秒,那原本靜靜纏繞的孽緣線像是嗅到了危險,猛地劇烈扭動起來,飛快蜷縮躲閃,瞬間縮回到溫以臨的衣襟裏。
“……你在乾嘛?”
溫以臨滿臉困惑地盯着他,完全看不懂陶日落對着空氣比劃的舉動,只覺得匪夷所思。
陶日落收回手,指尖上隐約還有孽緣線殘留的濁氣。
“溫以臨。”他擡眼看向溫以臨,神情變得凝重,“你助理跟我說了你和林周的事情。”
他話音剛落,溫以臨的臉色驟然就沉了下去,眼底閃過慌亂與難堪,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握緊。
饒是陶日落再遲鈍,也清晰捕捉到了他情緒上的劇烈轉變。
“不用擔心,我可以幫你……”
“你不要插手。”溫以臨立刻打斷了他,相當抗拒。
“我話還沒說完呢!”陶日落睫毛簌簌地撲扇幾下,眼尾微微往下垂,滿心好意被打斷,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說完也不行。”溫以臨別開眼,不敢與他對視。
陶日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表情比溫以臨還委屈。
溫以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翻湧的情緒:“這事情我自己能處理。”
聽到他這麽說,陶日落也徹底嚴肅起來:“你處理不了,這事只能我來解決。”
只有他,能剪斷這根困住溫以臨的孽緣線。
“還有,你背對着我說話,真的很不禮貌!”
溫以臨終于轉過頭來,他聽不懂陶日落在說什麽,可他這種語氣又不像是在故弄玄虛。
“你到底在說什麽?”他問道,“什麽叫只有你能處理?”
陶日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總不能直接告訴溫以臨,他身上纏着束縛自己的孽緣線,自己是下凡的丘比特,能幫他剪斷吧。
“你就當我……懂點玄學。”他只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你為什麽非要摻合進來?”溫以臨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陶日落脫口而出:“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呀。”
短短一句話,讓溫以臨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
他鼻尖莫名發酸,慌忙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休息室陷入漫長的寂靜,連空氣裏都散發着壓抑。
陶日落沒有催他,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終于,溫以臨緩緩開口。
“你知道他對我做過什麽嗎?”
陶日落沒有急着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溫以臨閉了閉眼,像是在鼓起勇氣,回憶那些讓他痛苦的過往。
“有一次,有位導演加我微信,和我聊劇本,一聊就到深夜,內容全都是關于角色和劇情,沒有半句越界的話。”
溫以臨的聲音有些發澀,“後來不知道他怎麽看到了聊天記錄,直接拿走我的手機,當着我的面,把導演删掉了。”
陶日落的眉頭緊緊皺起,心底泛起一絲怒意。
他下意識看向溫以臨的衣襟處,隐約能感覺到,那根孽緣線似乎比剛才又緊了一圈,像是被刺激到似的,蠢蠢欲動地往溫以臨的皮肉裏勒去。
陶日落想起自己在天庭翻過的那些案卷。
孽緣線從來不是突然長出來的。它像藤蔓,一開始只是輕輕纏繞,當事人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可每一次妥協或退讓,都是在給這根藤蔓澆水施肥。久而久之,孽緣線的根基就更深,處理起來就更費勁。
溫以臨現在,就是這樣的處境。
他身上的孽緣線并非那種新生的,而是兩人糾纏許久累積生長起來的,已經和溫以臨的精神連在了一起。
強行剪斷,溫以臨會受到反噬。
“我當時問他為什麽,”溫以臨頓了頓,努力回憶着當時的場景,聲音滿是自嘲,“他說,一個正常的導演不會在淩晨兩點給演員發消息,這個人對你有企圖。”
“那時候,我竟然真的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個導演的作品,我再也沒有機會接觸,不是我能力不夠,是林周私下給投資方施壓,直接把我從名單裏剔除了。”
說到這裏,溫以臨的眼底滿是惋惜,“那個劇本很好,我真的很想演,那是我盼了很久的角色。”
陶日落小聲問道:“你後來問過他嗎?”
“他說,你不需要問,因為我知道什麽才是對你好。”
陶日落聽完,後背忽然泛起一陣涼意,打着“為你好”的借口,實則是自私的控制。
“還有一次,我和綜藝上剛認識的朋友私下聚會,明明一切都很愉快。結果第二天,那個人突然說以後不要再聯系,直接拉黑了我。”
“也是林周做的?”陶日落忍不住問。
溫以臨輕輕點頭。
當時林周給出的理由,是對方私生活混亂,會帶壞自己。
“我以前覺得,那是他過于在乎我。”溫以臨擡起頭,眼眶已經泛紅,“我以為愛一個人會吃醋、占有欲強是正常的。”
“後來我才察覺不對勁。”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我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少,我的工作他全都要過問。我開始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溫以臨說完,眼淚順着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陶日落身為丘比特,生來掌管人間情愛,可自己在感情裏卻是一片空白。
只是聽着溫以臨的糟心事,心口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揪緊,悶悶地跟着發疼,連鼻尖都泛起了點酸意。
他在天上看到的愛情典籍,全都是教科書式的完美案例,到了人間才發現,真正的情愛遠比書裏寫的複雜。
沉默片刻,陶日落猶豫着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溫以臨的手背,想要給他一點安慰。
溫以臨雖然不懂他的用意,還是緩緩把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
陶日落順勢将手覆在他的掌心,就在肌膚相貼的剎那,他身上純淨的靈力順着紋路,悄然滲入溫以臨的體內。
下一秒,溫以臨身上的孽緣線像是被烈火灼燒,猛地蜷縮成一團,體積瞬間小了大半。
陶日落瞳孔驟然一縮,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驚喜:“我好像……找到辦法了。”
陳昭從張助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份厚厚的案件材料。
對方原本只打算口頭溝通,陳昭堅持要了書面文件。他辦案習慣留底,尤其是這種涉及多方利益的糾紛,紙面上的東西永遠比口頭承諾管用。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随手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案件本身不算複雜,但牽扯到的關系網盤根錯節,原告被告之間隔着好幾層人情往來,稍有不慎就會踩進坑裏,也難怪張助理會特意找自己處理。
電梯抵達一樓,陳昭合上文件,低頭看了一眼手 表,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陶日落居然一條消息都沒發過來。
他心裏頓時泛起一絲不安,腳步不自覺加快,徑直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很快找到标注着私人休息室的房間,陳昭剛掏出手機,準備給陶日落打電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陳律師。”
陳昭動作一頓,轉過身。
看清來人時,他倒也不意外。
對方顯然剛結束拍攝,臉上還帶着精致的妝容,襯得本就淩厲的五官更具壓迫感。
“找錯門了?”林周問。
陳昭平靜地回望他,也沒解釋。
短暫的沉默後,林周率先走上前,推開房門側身讓開:“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
陳昭沒有絲毫猶豫,跟了進去。
茶幾上随意擺着半瓶紅酒和一只高腳杯,酒液泛着暗紅的光澤。
林周徑直走到沙發坐下,身體向後慵懶一靠,擡了擡下巴,示意對面的位置。
陳昭順勢拉過一旁的單人椅,從容地坐了下來。
林周知道陳昭是個聰明人,沒必要拐彎抹角,索性直接挑破窗戶紙:“你今天來,是想打聽我和小臨的事?”
陳昭神色淡然,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波瀾:“我對你還有溫以臨,都沒什麽興趣。”
“那最好。”林周說。
“不過——”陳昭話鋒一轉,眼簾漸漸擡起,目光瞬間沉了下來,“你越界了。”
林周眉梢一挑,眼底滿是玩味,靜待他的下文。
“綜藝現場那次橫梁墜落的事故,是你做的?”
聞言,林周忽然低笑起來:“那純屬意外。但是小臨以為是我做的,當場就給了我一拳。”
笑意轉瞬即逝,他臉色變得陰沉:“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讨厭陶日落。小臨打我,罵我都沒關系,但他絕不能為了別人,對我動手。”
陳昭看着他扭曲的表情,覺得這人的精神狀态多少有點問題。
“可你找人抹黑陶日落。”陳昭說到這裏,眼裏泛起陰戾。
林周坦然點頭,毫不遮掩:“沒錯,是我安排的,本來想讓他退出節目,結果你動作還挺快,一天就擺平了所有輿論。哦對了,還有你手上那個案子,也是我讓人從中使絆的。”
陳昭瞬間了然,難怪昨天案件裏關鍵證人會突然反水,他耗費大量精力才勉強穩住局面,原來根源在這。
說到這些算計,林周沒有半點愧疚,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帶着挑釁的弧度。
陳昭盯着他這副肆無忌憚的模樣,冷意愈發濃烈:“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嗎?你這是在公然挑釁法律的底線。”
林周毫不在意,随手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抿了一口。
“法律?”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你是律師,你當然相信法律。但這個世界不是什麽事情都能用法律解決的。法律能讓一個人離不開另一個人嗎?”
他沒等陳昭回應,便自顧自往下說。
“你知道小臨以前是什麽樣的嗎?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他會半夜突然給我打電話,就因為他在路邊看到了一只流浪貓。我拍戲收工晚,他等我幾個小時也不嫌無聊。”
“後來他火了,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助理,同事,各種各樣的人都圍在他身邊,每個人都在分走他本屬于我的時間。”
“甚至連喜歡潛規則新人的導演,私底下亂搞男女關系的藝人……這些蝼蟻都敢靠近小臨。”
“我想不通,”林周看着陳昭,眼底偏執幾乎要溢出來,“我憑什麽要跟那些人分享他?”
陳昭聽着這些話,只覺得荒謬,全程沒有插嘴。
“小臨是愛我的。”林周依舊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裏,“他只是被太多外人攪亂了心思。那些人總在他耳邊搬弄是非,久而久之,就讓他以為,離開我才是正确的選擇。”
“你确定那是愛?”陳昭終于開口,“可能他是愛過你。”
林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于等到了想要的認可。
可下一秒,陳昭的後半句話,直接将他打入谷底:“但你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親手把他對你的愛,一點點磨成恨。
林周臉色發白,剛才眼裏的欣喜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錯愕。
“他現在對你的恨意,”陳昭字字誅心,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自欺欺人,“比你所謂的愛多太多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林周頭頂澆下來。
他幾乎要将酒杯捏出裂痕,情緒瀕臨爆發的邊緣:“你憑什麽這麽說?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我确實不清楚你們的過去,但我很清楚,溫以臨現在只想逃離你。”陳昭的話,精準戳中了林周最不敢面對的真相。
林周的臉頰微微抽搐,沉默了幾秒,忽然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陳律師,其實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陳昭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你看陶日落的眼神,”林周向前傾身,壓低聲音,“和我看小臨的眼神,一模一樣。”
陳昭的眉頭擰得更緊,忍不住暗自思索這句話的深意。
“你不願意承認,對吧?”
林周看着他細微的反應,嘴角勾起,步步緊逼:“我就是想把小臨牢牢攥在手裏。那你呢,陳律師?你敢把心底的想法擺上臺面嗎?”
陳昭沒再跟他廢話,徑直站起身。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他垂眸看向沙發上的林周,眼裏沒有一點怒意:“我不會為了留住一個人,不擇手段去毀掉他在乎的一切,讓他活在痛苦之中。”
他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可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一句破碎的呢喃。
“我只是不想失去他啊。”
陳昭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看向林周的眼神裏,沒有同情,只剩冷靜的清醒。
“留住一個人的方式很多種,可你偏偏選擇會把人推遠的那一種。”
“你自己好好靜下心,想清楚吧。”
說完這一句,他不再停留,徑直轉身離去。門一合上,走廊的光線剛湧進來瞬間又消失。
休息室裏重新歸于安靜。
林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着那扇關上的門,手裏的酒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捂住了溫度。
陳昭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繼續往前走,迎面忽然跑來一個年輕男生,男生低頭盯着手機,差點直接撞到他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慌忙停下腳步,擡頭看清陳昭的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陳昭一眼就認出,這是剛才在大廳裏的那個人。
男生的手機屏幕還亮着,陳昭餘光一掃,男生立刻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扣在胸口,神色慌張。
“緊張什麽?”陳昭語氣平淡,卻自帶壓迫感。
男生支支吾吾地避開他的目光:“沒、沒有,我就是着急趕時間,真不好意思。”
見他轉身就要溜走,陳昭出聲喊住他:“等等。”
男生身形一頓,背脊瞬間繃直。
“為什麽偷拍我們?”
男生見事情暴露,就坦白說道:“不是不是,我是拍陶日落,我是他的粉絲。”
他說着遞過手機,剛才大廳裏陳昭攥着陶日落手腕的抓拍照片,已經被他發給了自己的朋友:
“我去,你竟然遇到陶日落了?”
“對啊!我好喜歡他,好想上前跟他合照!”
“去啊!不過人家cp不是在場嗎?”
“要是能跟他說句話就好了,哪怕只是打個招呼。”
陳昭沒有發火,把他手機還給他:“這張照片不準亂傳。”
“好的好的。”男生被看到聊天記錄,臉紅耳熱,手指哆嗦着摁黑手機屏幕。
陳昭沒再看他,擡腳往前走,終于看到那間貼着“溫以臨”名牌的休息室。
可他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你看陶日落的眼神,跟我看小臨一模一樣。”
林周那句帶着嘲諷的話,反複在腦海裏回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
他不自覺想起平日裏對陶日落的管束,不讓他獨自亂跑、時刻盯着他的行蹤、事事都要過問,這些舉動,和林周的偏執控制,真的有本質區別嗎?
陳昭眉頭擰緊,心底湧上抗拒。
不一樣的。
他和林周,根本不是一類人。
緊接着,一個更尖銳、更讓他心慌的念頭,猝不及防鑽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陶日落身邊也出現各式各樣的人,他會放任不管嗎?
就想剛才那個男生一樣。
陳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紛亂,擡手剛要敲門,房門卻先一步從裏面被輕輕推開。
下一秒,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出來,看清門外站着的人是陳昭時,少年立刻笑了起來。
“你終于來啦!”
陳昭望着他那雙滿是自己的眼睛,心底那點煩躁瞬間被驅散。
“聊完了?”他輕聲問道。
“對,溫以臨已經去拍攝了。”
陶日落點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随即邁步從休息室裏走了出來。
走廊裏,只有兩人的腳步聲。沒走幾步,陶日落忽然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眉頭輕輕蹙起。
“陳昭,你是不是去別的地方了?”
陳昭垂眸看向他,不動聲色地否認:“沒有。”
“騙人。”陶日落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襟,“你身上有股香水味,和平時的味道不一樣。”
陳昭聞言低頭輕嗅了下,應該是在林周休息室沾染的氣味,便将剛才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陶日落的眼睛瞬間瞪大,滿臉嫌棄。
“他還好意思說愛溫以臨?!”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憤憤不平地控訴,“他根本就是自私好不好!完全不顧溫以臨的感受。要是我當時在場,肯定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陶日落。”
陳昭忽然停下腳步。
陶日落立刻回頭,眼裏還帶着怒火:“怎麽了?”
走廊光落在陳昭肩上,勾勒出一個安靜的輪廓。他神色嚴肅,眉心有極細微的褶皺,那是他認真想事情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表情。
“我問你一個問題。”陳昭說。
陶日落走回他身邊,有點好奇:“什麽問題?”
“我平時管你的事,”陳昭語速比平時還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會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陶日落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懂。
陳昭又補充了一句,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就是我事事都管着你,會不會讓你覺得煩?”
陶日落突然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他往前湊了半步,微微仰起白皙的臉蛋,琥珀色的瞳仁在廊燈照射下格外明亮。
“你管我的事,我一點都不煩。”他語氣認真,直白坦蕩,“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
稍作停頓,他像是在認真思索着怎麽表達心意。
“而且每次你管我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你是因為在乎我。”
陳昭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了一圈。
心底某處隐秘的地方悄然打開,他胸腔裏翻湧着滾燙的情緒,正要開口追問:“你是不是……”
可陶日落接下來的話,直接将他的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裏。
“就像仙婆以前管着我一樣,特別親切。”
陳昭:“……”
他瞬間壓下心底那點剛冒頭的期待。
算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回家的路上,陶日落一直跟陳昭講着和溫以臨的談話,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彙入晚高峰的車流,陳昭握着方向盤,一路安靜地聽着,偶爾輕聲回應。
窗外的路燈掠過,暖黃的光暈忽明忽暗,在陶日落柔和的側臉上流轉。
“陳昭。”陶日落輕聲開口。
陳昭應聲,視線依舊落向前方車流。
“我剛才在休息室,看到溫以臨哭的時候,心裏特別難受。”陶日落的聲音帶着淡淡的憂傷,“他就安安靜靜地掉眼淚,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還沒等陳昭開口,他微微側過身,認真望向駕駛座上的人:“你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還算得上是愛情嗎?”
陳昭沒有立刻作答。
恰好前方亮起紅燈,車子緩緩剎停,儀表盤幽幽的藍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
片刻的沉默後,他才緩緩開口:“是愛情,只是比較複雜。”
陶日落眨了眨眼,安靜地消化着這句話。
“我以前覺得愛情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然後每天開心心的。”他盯着窗外的景觀樹,“可是他們的愛情很痛苦。”
“我還是不要談戀愛了。”
陳昭:“……”
“對了。”陶日落忽然坐直身體,“我剛才在休息室裏,用靈力碰了溫以臨身上的孽緣線,好像有用。”
陳昭側頭看了他一眼:“有什麽效果?”
“就是那條孽緣線,碰到我的靈力,一下子就變小了!”陶日落比劃着,語氣滿是欣喜,“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直接用靈力,把那根孽緣線徹底消除掉。”
陳昭皺了皺眉:“會不會對你有副作用?”
“應該不會,我暫時沒感覺到哪裏不舒服。”陶日落搖了搖頭,說得輕松自然。
剪孽緣線必須兩個當事人同時在場,等兩條線交彙融合的時候,才能動手剪。他想找個機會,測試一下能不能用靈力消除。
陳昭沒有接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
陶日落歪着腦袋倚在車窗邊,蓬松的金卷發被車窗縫隙鑽進來的晚風吹拂着,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側臉。
過了片刻,他又慢悠悠開口。
“陳昭。”
“嗯?怎麽了。”
陶日落睫毛垂落,又輕輕掀起:“你練過戀愛嗎?”
“沒有。”
陳昭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應道。
陶日落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輕喃:“啊?”
“沒談過戀愛。”陳昭側眸掃了他一眼,眉梢微挑,反問道,“很奇怪?”
“沒有。”
陶日落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蜷起,說不清為什麽,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回答,卻讓他覺得無比愉悅。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前行。
“我希望我們一直像現在這樣。”陶日落突然說道。
陳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繃起,視線仍平視着前方車流:“那你說說,我們現在這樣是怎麽樣?”
陶日落被問得一噎,愣了好半天,最後才不确定地回道:“是搭檔吧?不然……還能是什麽?”
話音未完,就被陳昭乾脆利落地打斷:“好,就搭檔。”
他生怕陶日落下一句,又說出“像親人”“像仙婆”之類的話,徹底澆滅自己的心思。
陶日落沒察覺到他的想法,懶懶往車窗上一靠,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垂。
“困了?”陳昭餘光瞥見他耷拉的眉眼,放輕了聲音。
“嗯。”陶日落軟糯地應着,腦袋一點一點的,“今天好累……”
“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不要,我待會還要……”
他嘟囔的話音還沒完全落地,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就輕輕響起,徹底墜入了夢鄉。
陳昭餘光瞥了一眼熟睡的少年,路燈透過車窗,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
車子緩緩拐進小區,通過減速帶時,車身輕輕一颠。
陶日落身子順勢往旁邊一歪,腦袋毫無防備地朝着車窗撞過去。
陳昭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伸過手,掌心穩穩墊在車窗與他的腦袋之間。
睡夢中的陶日落并沒有被驚醒,只是覺得溫熱舒服,下意識往那處暖意蹭了蹭。
陳昭心頭微顫,卻沒收回手。
車子平穩滑進車位,引擎徹底熄火,車內僅剩兩道淺淺交織的呼吸聲,在夜色裏格外清晰。
陳昭沒有立刻叫醒陶日落,他坐在駕駛座上,借着朦胧的光影,注視着身旁熟睡的人,目光一寸寸描繪着他柔和的眉眼。
片刻後,喉結輕輕滾動,低聲呢喃:“陶日落,如果我想要的是別的關系呢?”
作者有話說:
小陶撒嬌be like:我發誓我乖乖的只是偶爾有點不聽話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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