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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恩賜。 陶日落剛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恩賜。 陶日落剛跨




陶日落剛跨進姻緣宮的大門, 就看見仙婆閉着眼睛,靜靜躺在院子裏的木質搖椅上。




他放輕腳步往裏走,沒走幾步, 仙婆便睜開眼, 笑着朝他望來。




“回來了?見到你母親了?”




陶日落蹦蹦噠噠拖過一旁的凳子, 挪到她身側坐下:“見到啦。”




仙婆沒有追問母子倆說了什麽體己話,只是問他玩得開不開心。




陶日落淡淡道:“一般開心。”




仙婆被他這話逗樂:“開心就開心,怎麽還一般開心?”




陶日落雙腿來回晃悠:“因為媽媽跟我講了爸爸的事。”




仙婆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幾秒後又恢複平和:“你母親全都跟你講了?”





“嗯。”陶日落偏過頭看她,“婆婆, 你早就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我和你母親交情很深, 當年她回天界, 整日郁郁寡歡,半夜常常獨自落淚,我便一直默默陪着她。”




想起從前那段日子, 再看看眼前的少年,仙婆心裏滿是欣慰, “好在有你, 是你慢慢把她從低谷裏拉了出來。”




陶日落手指在搖椅邊緣摳了摳, 沉默了一會兒:“婆婆, 你覺得天規是對的嗎?”




“婆婆我不懂這些大道理。”仙婆知道他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一時消化不了, 就緩緩站起身,“先睡吧,明天睡醒了再想這些也不遲。”




陶日落輕輕應了聲“嗯”,兩人一同往屋內走去。




穿過回廊, 陶日落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久沒回來,屋內依舊萦繞着熟悉的香氣。他鞋子一甩,往後一倒,直直摔進雲床裏。




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半點睡意都沒有,腦子裏全是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從口袋摸出手機,微弱屏幕光映在他臉上。




指尖劃了幾下,果然一點信號都沒有。點開微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陳昭之前發給他的:你又亂跑到哪裏。




陶日落盯着對話框想了想,慢慢敲起字。




“天界沒有信號,這條你肯定收不到。”




“我見到我媽媽了,她跟我講了我爸爸的事。”




“好無聊哦,你現在在做什麽呀?”




“哦對啦,你買的零食大家都很喜歡。”




即便沒有回複,他還是自顧自往下打字。




“陳昭,我告訴你,我房間的床超級大超級軟,你肯定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




發完這條,他忽然坐起身,把手機舉到頭頂,按了一下拍攝鍵。




鏡頭裏,他整個人陷在雲床裏,被子皺皺地堆在腿邊,只露出一角。




金色的頭發散在肩頭,他穿着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領口很大,側身的時候歪了一邊,鎖骨和肩線都露了出來,布料沿着身體輪廓垂下來。




這T恤是他從人間帶來的,衣身偏長,下擺蓋住了大腿,只露出一小截小腿,視覺上像是底下什麽都沒穿。他屈起膝蓋坐着,腳踝從衣擺邊緣露出來,被屋裏的冷光照得更加白皙。




陶日落瞅了眼照片,覺得還算好看,直接發送,紅色感嘆號跟着圖片浮出來,他完全不在意。




折騰完,他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望向窗外。不過片刻,眼皮開始發沉,最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隔天一早,宮裏侍童準時過來,打算叫醒陶日落,被仙婆攔下。最後他一覺睡到中午。




午飯時夷澤也在姻緣宮,見他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捧着玉露瓊漿小口喝,就知道他剛醒沒多久。




“落落,吃完跟我一起去花神殿。”




花神殿有個用各種植物造成的夢幻樂園,以前陶日落總纏着他去。夷澤心裏默認,少年這次肯定會答應。




怎料下一秒,陶日落的回答完全出乎他意料。




“夷澤哥哥,我不去啦。”




夷澤:“?”




陶日落簡單解釋:“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見他不願意細說,夷澤無奈笑了笑:“落落長大了,都有事情瞞着我了。”




陶日落沒有否認:“你們不也藏了好多秘密不肯告訴我。”




夷澤:“你……”




夷澤被他怼得一時語塞,只能由着他去。




飯後兩人分開,臨走前夷澤再三叮囑,如果遇上特殊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去找他。




陶日落順着小路往外走,穿過一片矮桃林,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哼哼聲。




轉頭望去,文昌君歪歪扭扭趴在石桌上,手裏攥着酒壺,官帽歪到一邊,臉被酒氣熏得通紅。




陶日落氣沖沖走上前,敲了敲桌沿。




文昌君頭也沒擡,囔囔道:“誰啊……大白天不睡覺!”




“老頭!”陶日落坐到他身旁,一臉嚴肅盯着他。




文昌君迷迷糊糊地擡臉,半眯着眼睛打量了陶日落兩秒,總算認出人,又往下一趴:“哦,陶娃子,是不是又給我帶辣條來了?”




陶日落伸手奪過他的酒壺,放到石桌另一變。手裏一空,文昌君瞬間清醒大半:“你搶我酒乾什麽?”




“沒有辣條!你先別喝了。”陶日落正色道,“我有事要問你。”




文昌君撐着桌面勉強坐直,接着打了個酒嗝:“什麽要緊事?”




“你以前跟我說,”陶日落盯着他,“我爸爸是天界的武神。”




文昌君自己也忘了這回事:“應該說過。”




“還說他是個大英雄,為了天界戰死沙場。”




“對對對。”




“你還對!”陶日落雙手叉腰,“你說他埋在那個桃花坡上,我每次路過都要去鞠三個躬,還經常去給那個碑拔草。你知道那個碑是誰的嗎?”




文昌君眨了眨眼:“誰啊?”




“是個白胡子老神仙!”陶日落聲音不自覺拔高,“人家是壽終正寝的!我白白給他拔了十幾年草!”




被他這麽一吼,文昌君徹底酒醒,身子往後一倒,差點從石凳滑下去:“等等,你先別急。”




“不等!”陶日落越想越憋屈,“害得我每次經過,都在心裏默念爸爸一路走好。”




文昌君扶着桌子坐穩:“哎喲喂,那不是——”




“不是什麽?”陶日落打斷了他,直接上手晃了晃他的帽子,“你這個壞老頭!”




“那不是怕你難過嘛!”文昌君連忙按住帽檐,“你那時候還那麽小,天天問爸爸是誰,我這不是就随便編了一個嘛……”




“随便編了一個?”陶日落瞪大眼睛,“你編得還挺像一回事!”




文昌君小聲辯解:“我本來就擅長編排這些故事嘛……”




“你還給他安排了這麽壯烈的死法!”




“哎呀,別扯我帽子!人間學子遞上來的祈福折子我還沒批閱完呢!”




陶日落不罷休,勢必要給他個教訓,索性直接摘了他的高頂帽。




文昌君情急之下口無遮攔,“陶娃子,你的命都是我們留下來的,你這是恩将仇報!”




陶日落一愣。




文昌君也一愣。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猛地捂住嘴。




陶日落眯起眼:“你剛才說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文昌君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假裝咳了一聲,“行了行了,我就是亂講的。以後我文昌宮裏的寶物,随便陶娃子你玩。”




陶日落移開了視線,忽然站起身,把酒壺放回他面前:“還你。”




文昌君還沒反應過來,陶日落就轉身離開。他懊惱地把酒壺一扔:“酒不能多喝啊!”




陶日落走出桃林,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行把某些念頭暫時壓下去。不管文昌君那老頭知道多少,今天要做的事是去找天帝。




他朝着天宮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幾名值班的仙侍正清掃落葉,他們見到陶日落,紛紛點頭問好。




天宮的大門敞着,天帝坐在高殿之上,手裏捧着一本折子,眉頭緊緊皺着。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天帝頭都沒擡,單憑腳步聲便知道來人是誰。




陶日落大步踏上殿階,徑直坐到天帝身旁的空位,随意挪了挪屁股調整坐姿。




“我是來找你算賬的。”




天帝緩緩擡起眼:“我哪得罪你了。”




陶日落直接發問:“你為什麽要定那種天規?神仙不能和凡人在一起的那條。”




天帝翻了一頁奏折,半晌才開口:“那個天規不是我定的。”




“不是你定的?”




“我接手天帝之位的時候,它就已經存在。”天帝合上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重新拿起另一本,“這是三界成型後,就代代傳到了現在。”




陶日落:“你是天帝,那你改一下不就可以啦。”




“天帝也不能為所欲為。”天帝提筆在奏折落下一字,擱下筆後看向少年,“你倒是不跟我客氣,一上來就坐這兒。”




陶日落心裏暗自嘀咕,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小時候坐我腿上,長大了坐我旁邊,再過幾年是不是要坐我這個位置了?”




陶日落連忙搖頭:“我才不要。”




天帝低笑一聲,靠龍椅上看着他:“你還嫌棄上了?所以你現在算完賬了?”




陶日落硬聲道:“沒算完。”




“沒完也得完。”天帝淡淡開口,“現在該我跟你算賬了。”




陶日落眨眨眼:“你跟我算什麽?”




“私自下凡剪姻緣線,這筆賬怎麽說?”




陶日落極其淡定:“你有人證嗎?有物證嗎?”




“巧了,我還真有。”




天帝寬袖輕輕一揚,一面天水鏡憑空浮在兩人面前 ,鏡面緩緩浮現他在人間各種畫面。




“等等等等!”陶日落猛地站起身,“這是我的私事!你不能偷看,侵犯我隐私!”




天帝不理會他的抗議,繼續說道:“你下凡剪孽緣線,天規裏寫着呢,私自乾涉凡間姻緣秩序,是要罰的。”




陶日落忽然扯開話題:“我要讓陳昭起訴你。”




天帝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看着他這耍賴的模樣,天帝耐心地跟他講道理:“你剪斷的那些所謂孽緣,本就是凡人自身因果。你貿然插手,只會打亂人間輪回。”




陶日落并不認同:“沒有天界的因,哪來人間的果。”




天帝一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陶日落直白說道:“你明明也知道,大部分孽緣是天界造成的。”




“你倒有理了。”天帝很是無奈。




“我本來就有理。”陶日落餘光掃過桌案上成堆的奏折,“你桌上這些,不都是天界惹出的亂子?”




天帝輕啧一聲:“你小子無法無天了?”




陶日落仰着白皙小臉,直視着天帝,眼裏完全沒有面對三界至尊的拘謹。




天帝反倒忍不住失笑,千百年來,天界衆仙無一不是對他謹言慎行,唯獨陶日落是個例外。




這孩子自小在姻緣宮長大,被衆仙寵着,性格純粹通透,不懂谄媚,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




“我掌管三界秩序,維系天道平衡,各司有各規,各行有各法。”天帝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厚重,“神仙動情,擾的是天道輪回,這條天規流傳千古,不是我憑空捏造的。”




陶日落抿起唇,反駁道:“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只看到情愛分離的苦,卻沒見過仙凡相戀的禍。”天帝語氣慢慢淡下來,“神仙壽命無盡,凡人一輩子短短幾十年。仙凡羁絆太深,容易引發天道紊亂,折損凡人的命格,嚴重的,還會連累無辜的普通人。”




陶日落瞬間怔住。




他從前沒想過這些,在他的認知裏,喜歡就得在一起。哪裏知道一場簡單的仙凡愛戀,會牽扯出這麽多複雜的東西。




他垂下睫毛,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消了大半,卻還是小聲嘟囔:“可我爸爸媽媽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們只是相愛而已。




“世間萬物,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相對的規則與代價。”天帝見他情緒慢慢平複,語氣也跟着柔和下來,“你母親都已經放下心結,你又為什麽執着這些呢?”




這話徹底堵得陶日落無話可說。




安靜片刻,他擡眼看向天帝:“那我的命呢?”




“文昌爺爺說,我的命是你們留下來的。”陶日落頓了頓,心裏的那點猜測不敢直說,“這又是什麽意思?”




“他一天天的淨瞎說什麽。”天帝心裏還想着找說辭糊弄過去,陶日落卻先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已經知道很多了,你別想敷衍我。”




“這樣啊。”




天帝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道出當年真相,“你是天地靈氣孕育的仙胎,有你母親的上神血脈,又沾染人間凡塵,本來就是逆天而生。”




陶日落怔怔聽着,心髒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當年你母親執意生下你,遭到反噬,差點魂飛魄散。是天界一衆仙者耗盡修為護住你的仙胎,才讓你平安降世。”




“你能好好活到今天,本就是三界破例的恩賜。”




原來如此。




陶日落終于明白文昌君的欲言又止,也懂了這麽多年來,衆仙對他毫無底線的偏愛。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世,唯獨他被蒙在鼓裏幾百年,無憂無慮地長大。




他忽然覺得鼻尖發酸,原來媽媽承受了這麽多,才換來他的出生。




“所以,我的存在是不被允許的,對嗎?”陶日落的聲音輕輕的。




天帝沒有直接應答,算是默認。




作者有話說:




很早之前文裏有提過小陶的身世,但是版本有出入,因為是文昌君瞎編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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