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山茶花 管家循聲從

第81章 白山茶花 管家循聲從

管家循聲從別墅內走出, 躬身為他們引路：“兩位先生，請随我入內。”

屋內，江明站在大廳中央, 額角不知為何覆着一層薄汗。

“叔......”陶日落習慣性想喊一聲叔叔, 話到嘴邊驟然頓住, 他稍微調整語氣，改口，“爸爸。”

江明滿臉寵溺, 看着他懷中的東西，微微一怔：“這些, 是特意買給我的？”

“嗯，”陶日落點點頭, 把零食禮包遞上前, 笑得眼尾彎彎，“這個很好吃。”

管家上前準備接過，江明擡手示意他退後, 親自将禮包接在手中：“謝謝，我待會兒嘗嘗。”

陳昭見狀, 将那箱牛奶遞給管家。

“來, 我們坐下聊。”江明攬住陶日落的肩膀, 把人往沙發方向帶, 掌心摩挲着他的衣服，“怎麽穿得這麽少, 外面風大。”

陶日落晃了晃胳膊，說自己不冷，說完随手脫下外套搭在扶手，一屁股坐進沙發, 雙腿随意搭着，全然一副自己才是主人的姿态。

江明在對面坐下，順手從茶幾果盤裏拿起一顆糖，拆開包裝紙遞到他面前。

“謝謝爸爸。”

陶日落微微仰頭，張嘴接住糖果，鼓鼓囊囊含在腮邊，蜜桃香瞬間充斥整個口腔。

江明視線不動聲色偏移，落在兩人緊挨着的位置。

陳昭沒有選擇一旁空曠的單人沙發，反倒特意貼着陶日落身側落座。

兩人上次來的時候還有點拘謹，現在自己兒子每說一兩句話，肩膀就會不經意蹭到陳昭的胳膊。

“你們兩個……”江明頓了頓，“這次出門，就只有你們兩個人？”

“嗯。”陶日落應聲，瞥見江明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裏頓時揪了一下，連忙搖晃陳昭的胳膊補充，“下次出門我一定帶上爸爸，我們三個一起出去玩。”

“好，那你可別忘了我。”江明應道。

陶日落嘴裏含着糖，忽然想起這次來的目的，含含糊糊：“對了爸爸，上次你說的那個事……”

江明明知故問：“什麽事？”

“搬來這裏和你一起住的事，”陶日落咀嚼幾下，咽下糖果，聲音都清晰起來，“我認真考慮過了。”

江明望着他，沒有接話，靜待他接下來的答複。

陶日落垂了垂眼，攥緊陳昭的手指，說道：“我還是想繼續住在陳昭那邊。”

江明臉上溫和的笑意僵住：“為什麽？總不能一直麻煩陳律。”

“陳昭不是別人，我和陳昭在一起了，”說完，陶日落才意識到眼前的場面，就像電視劇裏初次帶戀人拜見長輩，心底莫名緊張，“我想和他……想住一起。”

身側的陳昭倏然一頓。

他沒想到陶日落會在江明面前毫無避諱地點破兩人的關系，偏過頭。

少年側臉繃緊，抓着他手指的力道再次加重。

陳昭掌心一翻，順勢擡指，穩穩扣住少年的小手，指節緩緩收緊，十指相扣。

江明低頭看見兩人相握的手，沉默數秒，重複道：“在一起。”

“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陶日落能敏銳捕捉到他語氣裏的變化，卻依舊堅定地看向江明。

江明沒有繼續追問細節，淡淡應聲：“好，我知道了。”

陶日落來之前已經在心裏想好一堆說辭，如果對方反對，他就用“我們是天生一對”“他沒了我不行”“爸爸你忍心拆散一對真心相愛的有情人嗎”等等理由反駁。

可江明過分平靜的反應，反倒讓陶日落七上八下，他小聲試探：“爸爸，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事，”江明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嚴肅，竟讓兒子露出惴惴不安的模樣，連忙緩和神色，“爸爸不會反對你做的任何決定。”

談話間，管家俯身上前，在江明耳邊說了句什麽。

江明當即起身，向二人解釋：“你們先在這裏坐一會兒，我有點事需要上樓處理。”

他轉身上樓，背影在樓梯拐角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徑直上前。

江明一走，陶日落瞬間垮下肩膀，整個人往陳昭身上靠了靠，秀眉微皺着：“陳昭，爸爸他是不是生氣了？”

“怎麽會，”陳昭揉了揉他的頭頂，心想，他生氣的另有其人，“他根本舍不得對你生半點氣。”

陶日落半信半疑，還想再追問幾句，陳昭打斷了他：“我想去一趟洗手間，你在這裏乖乖等我。”

陶日落點點頭，不舍地松開手。

陳昭起身，轉頭看向一旁的管家：“麻煩帶我去下洗手間。”

管家：“陳先生，請随我來。”

陶日落坐在沙發上目送二人，并未起疑。

管家帶着陳昭走上二樓，停在書房門前，擡手朝房門示意了一下，便轉身下樓。

陳昭敲了幾下，裏面傳來一聲：“進。”

江明坐在書桌後方，指尖捏着幾頁打印文件，陳昭推門走入，在他對面的小沙發落座。

江明眼裏帶着幾分審視：“還以為你沒看懂我的意思。”

“不至于。”

陳昭淡淡回道，看着他手中的文件，一猜就猜到那是什麽。

“我人就在這裏，江先生卻還在紙上研究我的底細。”

江明放下文件，指腹抵着桌面邊緣：“你們如今是這種關系，我必須查清你的一切，這是身為父親的底線。”

陳昭唇角浮起笑意，他年紀尚輕，閱歷遠不及久經商場的江明，可周身的沉穩氣場卻未落下風。

“您不必揣測我，有任何疑問，可以直接問我。”

江明眉頭一皺：“你是不是誘導他了？”

他思來想去，總覺得是陳昭教壞了陶日落，畢竟自己孩子是如此心思純粹。

“陶日落知道自己要什麽，沒有任何人能左右他。”陳昭坦然自若，“我也不會讓他後悔。”

江明不置可否，眯起眼睛：“我和他相處不多，坦白說，我對自己的兒子了解，遠不如你。但是誰能保證你不會傷害他？”

陳昭擡眸，迎上他的視線：“我可以保證。”

江明是個生意人，對他而言，口頭承諾最沒價值。

他向後靠在真皮椅背上，氣場沉了下來：“剛才在樓下我說不會乾涉他的決定，這話不假。哪怕他日後闖下天大的禍，所有後果我都能替他擔着。可要是誰傷害他，我也絕不會輕拿輕放。”

陳昭注視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竟生出一絲共鳴。他們本都是遇事冷靜的人，唯獨牽扯到陶日落，都會輕易被情緒牽動。

他完全能理解江明的不安，分離二十多年的孩子終于回到身邊，轉頭得知孩子和同性相戀，換做任何一位父親，都難以坦然接受。

陳昭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可能會傷害他。”

江明沒有立刻接話，他偏過頭，視線落向窗臺那束花。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有一種傷害，最傷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掀開某段很久以前的回憶，“在他最喜歡你的時候離開他。”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合上雙眼。

“他本來就不屬于這人間，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徹底離開。”

江明一直不敢提這事，對于陶日落他謹慎再謹慎，生怕自己的某個舉動又觸犯到哪條該死的天規。

陳昭随之陷入沉默，江明以為這番話讓他心生退意，睜開眼時，卻對上他坦然無畏的眼神。

“這件事我會和他一起面對。”

江明忽然自嘲地低笑一聲：“和我當時一樣狂妄。”

樓下大廳，陶日落窩在沙發裏，手肘撐着扶手托着腮，暗自嘀咕陳昭怎麽還不回來。

管家端着一杯花果茶走過來，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少爺，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啊？”陶日落對這個稱呼很不習慣，擡頭打量管家，遲疑說道，“謝謝……李叔？”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颔首回應。

陶日落其實不太确定，只是進門時隐約聽見江明喊他老李，看見管家這個反應，便知道自己沒有喊錯。

管家沒有立刻退下，站在沙發側邊等候吩咐。

“李叔，你坐下吧。”陶日落被人直直盯着，渾身不自在，往沙發內側挪了挪，留出空位。

管家搖搖頭。

陶日落拿起水杯，指尖反複摸着杯沿，糾結一會問道：“李叔，你覺得我應該搬回來住嗎？”

管家：“這全憑少爺的意願。”

陶日落悶悶道：“可我怕爸爸嘴上不說，心裏會難過，我剛剛說要和陳昭住在一起，他安靜好久，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管家輕笑：“少爺，先生這麽多年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找到你，心裏自然盼着彌補你。但先生不會逼你做不情願的選擇，那日先生還和我念叨，只要少爺過得開心，他怎麽都無所謂。”

陶日落聽完，心裏五味雜陳，頓時不知作何回應。

他清楚江明的用心良苦，早在兩人相認之前，江明就提前為他布置好房間，猜不透他的喜好，索性配齊了所有娛樂設備，足以看出對方多想讓自己搬來同住。

可是一旦自己搬來這邊，就要和陳昭分開。

他不想和陳昭分開。

管家看出他臉上的糾結，便轉移話題：“少爺，要不要出去走走？莊園後面那片山茶花正好開了。”

“山茶花？”陶日落眼裏亮起微光，順勢站起身。

“嗯，白色山茶花。”管家說，“先生親自打理了很多年，每年冬天這個時候最好看。”

“好。”

管家走在他側前方，偶爾指一下路邊的樹，告訴他是什麽品種。

陶日落懵懵懂懂點頭，随口搭話，直到走到小路盡頭，整片白色山茶花海赫然映入眼簾。

一整片坡地上層層疊疊地展滿白色山茶花，花瓣厚實，邊緣微微卷曲，一眼望不到盡頭。

陶日落腳步停住，呆呆望着漫山白花。

天界的後山種滿這種花，年幼的他總蹲在花叢裏玩耍，媽媽就坐在石凳安靜看着他。

只是長大後，再沒見過。

此刻看着與記憶重合的花海，陶日落喉嚨發啞，鼻尖泛起酸澀，他上前蹲下身，指尖撫過冰涼的花瓣。

“爸爸種了多久了？”

管家站在他身後：“具體多久我也不清楚，先生不許別人碰。”

陶日落撫摸着花瓣，問：“李叔，你見過我媽媽嗎？”

管家沒料到他突然提起此事，停頓幾秒回應：“我沒見過夫人，只聽先生提過一句，夫人去往很遠的地方了。”

陶日落手指蜷了一下，原來是這樣。

他沒出聲，管家自顧自說道：“先生很少提起夫人，只是每年山茶花盛開之際，都會單獨摘一束放在書房窗臺。”

陶日落垂着眉眼，心底藏着一堆疑問：“我想問爸爸關于媽媽的事，但是我不好意思開口，怕提到他的傷心事。”

管家安慰道：“少爺若是想問，以後有的是機會。先生一直在等，等多久都願意。”

陶日落揉了揉眼睛，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整片山坡，最後望向遠處主樓。

書房的落地窗正對着後山，通透的玻璃沒有半點遮擋。

陳昭原本端正坐着，在江明話音落下的間隙，無意識地朝外望去。

只是一眼，就鎖定了花海中那道纖細的身影。

冬日天光灰蒙蒙，陶日落就那樣靜靜站在花叢中央，渾然天成地融于整片白花海。

少年發絲被微風輕拂，哪怕隔着一段距離，陳昭依舊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悵然。

江明看着忽然失神的陳昭，順着他的方向朝外掃了一眼，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個人是不建議你們繼續發展這樣的關系，你也知道這不會有好結果，就像我和他母親。”

“只要他願意，人間他想要的東西我都能給他，我只是希望他在這裏能快樂。”

他語氣平靜，沒有咄咄逼人，只是站在父親的角度理性考量。

陳昭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先是垂眸，唇角忽然泛起讓人讀不透的笑意，片刻後擡眼，字字堅定地說：“可是他要的是我。”

作者有話說：

啧。好自信啊陳昭。這文大概40w字內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