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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跟我回去 游樂園長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跟我回去 游樂園長椅
游樂園長椅旁, 三個人各懷心事。
陶日落躲在陳昭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指尖緊緊攥着對方的衣角, 一眨不眨地盯着夷澤。
察覺到身後人的不安, 陳昭側過頭, 擡手繞到後邊,輕輕覆住他緊繃的手背上。
“別理他。”
陶日落一怔,抓着衣角的勁兒稍微松了一點。
夷澤将這一幕看在眼裏, 眉心不自覺緊蹙。
從小到大,陶日落都是這副脾性。認準了的事, 誰說都不聽。他頭疼了不知多少年,也心甘情願哄了不知多少年。
可這次的情況不同。
“落落。”夷澤語氣強硬, “跟我回去。”
“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陶日落別過臉, 話音落下又往陳昭背後縮了縮。
陳昭沒有插嘴,側過身形,把陶日落擋得更嚴實了些。
這個細微舉動讓夷澤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比起朝夕相伴的哥哥, 更願意相信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凡人嗎?
“落落。”夷澤輕聲喚他。
陶日落沒應聲,眼珠一轉, 小手攏在嘴邊, 拽着陳昭的袖子往下扯。
陳昭剛低下身, 他就湊過去, 氣音壓得細細的:“你告訴夷澤哥哥,他再逼我, 我就不理他了。”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陳昭渾身一僵。
陶日落見他沒反應,又湊近了些,鼻尖都快蹭到陳昭臉上:“陳昭!聽到沒有呀?”
陳昭這才回神, 面無表情地直起身,看向夷澤,緩緩開口:“他說,他要和你斷絕兄弟關系。”
夷澤:“……”
陶日落又扒着陳昭的肩膀,露出半個腦袋,補了一句:“對了對了,還有不用擔心我,我自己能處理好!”
陳昭繼續傳話:“他讓你管好自己。”
夷澤:“…………”
他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落落。”夷澤拿他沒轍,只能先退一步,“我過幾天再來接你。”
陶日落立刻探出身子想要拒絕,夷澤沒有給他開口的空隙:“你難道不想仙婆她們嗎?還有桃林那幾個老頭,可是沒少念叨你。”
陶日落咬了咬嘴唇。
他确實想他們。
“你當初還答應過小天,要教他拉弓射箭。”
陶日落低低應了一聲。
小天是花神的孩子,剛修得人形,笨手笨腳的,纏了他好久說要學射箭。他走的時候都沒來得及跟小天說一聲。
夷澤趁熱打鐵:“那你總得回去一趟,對不對?”
陶日落垂着頭,陷入長久沉默。
他當然想回去。
只是……
他悄悄擡眼望向身前寬厚挺拔的背影,心裏忽然悶悶的。眼底掠過一絲委屈,怎麽都要回天界了,陳昭竟然一點舍不得的樣子都沒有?
真是冷漠無情的男人。
陶日落在心裏憤憤地罵了一句。
“那我回去幾天。”陶日落聲音很小,分不清是說給誰聽,“就幾天。”
夷澤颔首,不再步步緊逼。
見已經談妥,陶日落從陳昭身後走出來,視線一下就被不遠處的冰淇淋攤勾住了目光。
彩色遮陽傘下,立着夢幻的甜筒模型,幾個小孩正舉着冰淇淋從攤前跑開,嬉鬧的笑聲清晰地傳到了這邊。
“想吃?”陳昭猝不及防出聲。
陶日落眼底驟然亮起,不自覺舔了一下嘴唇:“也沒有很想。”
陳昭靜靜望着他:“可我想吃,你幫我去買好不好?”
“哦——“陶日落像是不在意,慢悠悠拖長語調,“那好吧。”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經小跑出去。
剛跑出幾步才猛然記起,轉頭朝夷澤揚聲喊道:“夷澤哥哥,我也給你帶一支!”
到了櫃臺前,陶日落盯着各式各樣的口味标牌愣神思索。
他拿不定主意,忍不住回頭。
長椅那邊,陳昭和夷澤正面對面說着什麽。
兩人嘴唇不停張合,剛才還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怎麽他剛走開,反倒熱聊起來。
他們到底在聊什麽?
櫃臺店員見他遲遲沒點單,輕聲提醒:“小帥哥?”
陶日落回過神,連忙開口:“你好姐姐,我要一個草莓、一個香草、還有一個藍莓。”
另一邊,見陶日落走遠,夷澤率先打破沉默:“特意支開他,有什麽話直說。”
陳昭目光落在遠處少年清瘦的身影上,腦海裏不受控制湧現那日的畫面。
那次在雜物間,陶日落剪斷溫以臨的孽緣線後驟然昏迷。陳昭連夜從村裏趕回市區,請來醫生做全套檢查,各項身體指标全無異常。
陳昭問為什麽叫不醒,醫生說是深度休眠,極度勞累之下常會出現這種狀況。
送走醫生後,他整夜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柔和的燈光落在陶日落臉上,陳昭坐在床沿,指背小心翼翼貼上少年微涼的臉頰,順着顴骨緩緩滑至唇角,在那沒有血色的嘴唇上短暫停留。
陶日落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始終沒有蘇醒。
陳昭繼續沿着他的上唇輪廓慢慢蹭過去,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指節。
他微微俯身,額頭抵在枕頭上,嘴唇幾乎貼上陶日落的耳垂,壓着極低的嗓音呢喃:“陶日落,不準睡懶覺。”
少年沒有醒來。
陳昭每隔一會便輕聲喚少年的名字,得不到回應,就安靜等上片刻再開口。
熬到第二天晚上,陶日落才終于睜開雙眼。
陳昭強行壓下回憶,擡眼對上夷澤的視線:“剪斷孽緣線,會帶來什麽副作用?”
夷澤語氣凝重:“拆了別人的孽緣,即是轉移了孽緣主體,所有反噬都會落到動手拆解之人身上。情況嚴重,會陷入永久沉睡。”
陳昭手指猛地蜷縮,眼底驟然黯淡。
“那他之前剪斷的那些孽緣,轉嫁到他身上的反噬,要怎麽化解?”
夷澤瞥了他一眼。
“他是仙身,少量孽緣反噬,自身靈力便可慢慢消解。”夷澤語氣沉了下來,“可積累的越多,又繼續留在人間,沒有靈氣滋養,他的靈力遲早會損耗完。”
“天界靈氣充裕,能幫他調養受損靈力,人間做不到,所以他必須跟我回去。”
陳昭沉默了幾秒:“如果他不想回去……”
夷澤打斷他:“他會想回去的。”
陳昭垂下眼簾,不再追問。
夷澤見他沉默起來,突然發問:“你對落落,到底有什麽意圖?”
陳昭看着遠處那個正舉着甜筒、小心翼翼往回走的身影,坦然回道:“你不是看出來了嗎?”
夷澤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聲。
“看出來又如何?”笑意從臉上褪去,他眼神冷冽,語氣帶着幾分譏諷,“你知道他從前在天界,是怎麽樣的嗎?”
陳昭沒接話。
“他怕打雷。每逢雷雨天,就躲在我懷裏哭,哭完還不肯承認。”夷澤頓了頓,“他初學射箭,一箭射穿太君的酒壇,最後是我替他領罰,跪了三天三夜。”
他語速平緩,一字一句清晰傳來。
“天界衆仙都寵着他,仙婆百般縱容,各宮主事事退讓,仙童整日黏着他。他本該無憂無慮安居天界,被衆人護在掌心。這樣的他,你也敢肖想?”
陳昭擡眸迎上他不屑的目光:“如果是他自己想留在人間呢?”
夷澤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算什麽東西?”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記耳光重重砸在他臉上。
夷澤緊緊鎖住他的雙眼:“落落天生沒有紅線,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話音剛落,陶日落就舉着甜筒走到跟前,把草莓遞給陳昭,把香草塞到夷澤手裏,自己咬了一口藍莓的。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他嘴裏塞滿奶油,說話含含糊糊。
“沒什麽。”夷澤接過甜筒沒吃,“落落。”
“嗯?”
“我有點事,要先走了。”
陶日落愣了一下:“這麽快就要走?”
他還想帶夷澤去陳昭家裏看看呢。
夷澤點頭,安靜注視他片刻,終究還是叮囑出聲:“答應我,回天界之前,別再動手剪孽緣線。”
陶日落低下頭,盯着手裏開始融化的甜筒,含糊地“唔”了一聲。
“過幾天我來接你。”夷澤又說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陳昭,随即轉向陶日落,語氣沉下來:“遇到什麽事,立刻用意念傳話給我。不管在哪兒,我都會立刻趕到你身邊。”
陶日落:“知道了。”
夷澤擡手揉了揉陶日落的頭頂,沒再說什麽,轉身融入來往的人群,身影漸漸消失。
陶日落這才擡起頭,望着夷澤離去的方向,舔了舔快要流到指縫的奶油。
“夷澤哥哥每次都這樣。”他小聲嘟囔,“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也不管人家還有話沒說完。”
陳昭沒接話,把手裏的草莓甜筒遞到他面前:“吃不完。”
那個草莓球已經化了一半,粉色的奶油順着脆皮往下淌,看着有點可憐。
陶日落湊過去,就着陳昭的手舔了一口。舌尖觸到綿密奶油的同時,不小心蹭過對方的指節。
他動作一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抿了抿嘴,一本正經評價:“草莓味也很好吃。”
察覺到陳昭一直不語,氣氛有些沉悶,陶日落擡眼看向他:“陳昭。”
陳昭垂着眼,沒應。
“你怎麽了?”陶日落歪着頭,又湊近幾分,“是不是哥哥說你了?”
陳昭擡眸看他:“是。”
陶日落當即皺起鼻尖,氣鼓鼓地咬了口甜筒:“太過分了!下次我幫你罵回去。”
陳昭嘴角淺淺勾起一點弧度:“你會罵人?”
陶日落被他問得一噎。
他張了張嘴,在腦海裏搜刮半天,也想不出半句難聽的話。
在天界沒人罵過他,到了人間更沒學過。
“我……”他憋得雙耳通紅,硬着頭皮逞強,“反正我就是會。”
說完趕緊低頭舔奶油,把臉藏起來。
陳昭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笑。”陶日落垂着臉,沒敢直視他,“下次見面我讓他不許罵你了。”
陳昭配合地點了點頭:“好啊。”
陶日落又舔了一口奶油,忽然想起什麽:“所以夷澤哥哥罵你什麽了?”
陳昭喉結滾動了一圈:“我說我喜歡一個人,他說我不配。”
“什麽?”陶日落瞪大眼睛,“他說你不配?你哪裏不配了?你明明就很好!”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大了不少:“他根本不了解你!他憑什麽這麽說你!”
陶日落還在氣呼呼地咬甜筒,忽然聲音卡住。
等等。
他眨了眨眼:“你喜歡誰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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