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要躲 房間裏只開

第74章 不要躲 房間裏只開

房間裏只開着一圈暖黃氛圍燈, 光線昏昏沉沉映着陶日落。

他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鐘，門外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陶日落猛地睜開雙眼。

下一秒, 熟悉的聲音透過房門傳進來。

“陶日落, 睡了嗎？”

陶日落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 故意拖長尾音含糊喊了一聲：“我睡着了。”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門外一聲低笑。

“睡着了還能回話？”

謊言當場被戳破，陶日落啞口無言。

“開下門好嗎？”對方聲音放得很輕, 甚至是帶着哀求的口吻。

陶日落心裏很混亂，一方面害怕聽見預料之外的答案, 另一方面又藏着一點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短暫的沉默後，陶日落最終松了口：“你進來吧, 我沒鎖門。”

推門聲響起, 陳昭跨步走進房間，反手合上房門，隔絕了外面走廊的燈光。

陶日落見狀撐起身子, 半躺着靠在床頭，被子随意蓋在肚子上, 整個人慵懶随意。

陳昭徑直走到床邊, 随後俯身坐在床沿, 陶日落能感受到床墊在微微下陷。

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一般這種情況, 先認輸的總是陳昭。

“今天為什麽一直躲着我？”

他平時總是冷靜寡言，可這話說出來, 竟聽出了委屈。

陶日落垂着頭，小聲嘟囔：“沒有躲。”

“那我就開始說了。”陳昭把今天的每處細節全數念出來，直到看見陶日落臉漸漸泛紅，他才停止列舉罪證, “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那是因為電梯裏太擠了。”陶日落試圖掙紮。

“當時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陳昭冷冷說道。

陶日落找不到理由反駁，指尖無意識在袖口底下摩挲那條紅繩手鏈。

陳昭沒有急着追問，靜靜等他回應。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陶日落猶豫了好一會，随後才慢慢擡起頭看向男人，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陳昭，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陳昭眼眸微動，沒有直接作答，他身子緩緩前傾，反問道：“那我想要什麽關系，都可以嗎？”

陶日落渾身一僵，顯然沒預料到他會這麽說。

朋友之外，還能有什麽別的什麽關系？

他望着陳昭，連聲音都在發顫：“我、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們不是朋友嗎？如果不是朋友，那我們就是搭檔。”

陳昭垂眸看着少年，喉結重重滾了一下，他不想再繞彎子，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如果我說，我不想做朋友，不想做搭檔呢。”

高大的身影一點點籠罩下來，将少年完全圈在自己的領地內。

陳昭低下頭，作勢就要靠近。

陶日落瞬間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麽，慌忙往後縮，腦袋卻重重抵上床頭，退無可退。

“更進一步，是哪種？”他的聲音很小，睫毛抖得厲害。

陳昭指尖壓在被褥邊緣，離陶日落的手腕不過一掌之隔，只要他想，就能立刻把少年的手拉起扣在床頭。

“你想知道？”他低聲回話，“不躲開，我就告訴你。”

兩人的影子落在床單上，疊成模糊一團。

陳昭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目光貪婪地在他透着淺粉的唇上打轉，兩人的距離不斷縮短。

“陳昭，你在做什麽？”陶日落開始害怕。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陳昭沒有停下。

就在兩片唇瓣即将相碰的剎那，陶日落倏地偏開了臉，陳昭的唇如羽毛般輕輕拂過陶日落的臉頰。

“不……不要這樣。”

陶日落雙手死死攥緊床單，布料被他捏出褶皺，模樣看着很是可憐。

陳昭沒有再往前，他隐忍着對少年的渴望，聲線沉得發啞。

“陶日落，別裝不懂。”

“我、我不懂。”陶日落依舊側着臉，他支支吾吾地辯解，尾音發軟，聽着反倒像示弱。

陳昭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擡起手，輕輕捏住陶日落的下巴，強迫他把臉轉過來正對自己。

“沒關系，我可以慢慢教你。”

陶日落逃不開，一層薄薄的濕意瞬間蒙住眼眸，水光在眼底打轉，遲遲不肯掉下來。一時間，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你欺負我。”

陳昭動作猛地一頓。

這才到哪啊，算什麽欺負。

“陳昭，我不喜歡你這樣。”

陶日落帶着明顯的哽咽，表情看上去幾乎要哭出來。

陳昭緩緩松開手指，望着少年臉上的無助，心底驟然一沉，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把人逼到這個境地。

陶日落立刻順着床沿往下滑，整個人鑽回被窩裏，一把扯過被子蒙住腦袋：“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困了，想睡覺。”

陳昭閉上眼嘆了口氣，再睜眼時，床上的那團凸起一動不動，他低聲道：“我出去，五秒之後你再掀開被子。”

陶日落聽見這話，不安地開始在心裏默念。

剛數到五，便聽到一聲輕輕的關門聲。

他遲疑了幾秒，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一角，偷偷朝房門那邊望過去。

陳昭已經走了。

陶日落松了口氣，慢慢把被子往下扯，露出整張發燙的臉。

他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點亮屏幕，找到那篇匿名帖子，切到最新回複的頁面。

指尖懸在輸入框許久，最後才敲下一行文字發送：

他好像真的喜歡我。

次日，陶日落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家裏空蕩蕩的，餐桌上放着保溫盒，旁邊壓着一張便簽紙。

【我先去律所，早餐在盒子裏，記得吃，有事随時打我電話。】

陶日落看完內容，把紙條折成正方形，投進桌上的收納盒裏。他拉開椅子坐下，勺子剛碰到瓷碗邊緣，玄關處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是陳昭中途折返回來，昨晚暧昧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心裏莫名緊張，可門一開，來人完全出乎他意料。

陶日落張了張嘴，面露錯愕：“叔叔，你怎麽來了？”

江明筆直站在門外，眉眼含着笑意，禮貌詢問：“方便我進去坐坐嗎？”

“可以的。”陶日落側身讓出位置，思緒混亂地帶着江明往客廳走，目光掃到桌上還沒動的早餐，随口問道，“叔叔，你吃過早飯了嗎？”

江明身形一頓，擡手瞥了眼手 表，眉頭一皺：“你到現在還沒吃早餐？”

“我剛起床呢。”

陶日落小聲解釋，并示意他往沙發方向坐，可江明卻自顧自走到島臺邊。

他望着桌上的餐食，說了一句：“就吃這些。”

陳昭今天準備的是蝦仁粥和水晶餃，陶日落沒聽出他話裏的深意，誤以為他也想吃，乾脆邀請他一起坐下。

陶日落拿起空碟子與筷子，正要分出幾只水晶餃遞過去，看着五顏六色的餃子，一時竟不知道該挑哪種。

江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我不吃，你吃。”

陶日落“哦”了一聲，迅速收回手，又擡頭看向他：“那叔叔喝粥嗎？”

“我吃過了。”

江明搖頭，目光牢牢黏在他側臉，似乎是要把缺失多年的模樣刻進眼裏。

陶日落沒再客套，低頭舀了一勺蝦仁粥送進嘴裏，軟糯鮮香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下他心底的雜亂。

他才咽下，江明便開了口。

“這些天我一直不敢來找你。”

他坐在陶日落身側，脊背繃得筆直，心裏百感交集。

“我怕貿然出現，說太多東西，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願意主動找我。”

江明的聲音低了幾分，他極力克制着想要觸碰自己孩子的沖動。

“可我等了太久，始終等不到你的消息，實在忍不住，只好自己過來了。”

陶日落手裏的小勺攪動着還冒着熱氣的粥，瓷勺碰到碗壁，發出細碎輕響。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神色沉重的男人，直接說道：“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江明還在強裝鎮定。

“我知道你……”陶日落垂下眼睫，停頓了一瞬，他在消化這個新的身份，擡眼時，目光變得澄澈，“你是我爸爸。”

“爸爸”兩個字輕飄飄落地，江明的胸腔随之劇烈震動起來，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酸脹不已。

他無數次幻想過和孩子相認的畫面，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卻笨拙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不敢太急，怕吓到陶日落，怕好不容易得來的相處機會就此溜走。

陶日落望着他泛紅的眼角，鼻尖也跟着發酸：“媽媽已經把那些事都告訴我了。”

“她……還好嗎？”江明聲音嘶啞。

“挺好的。”陶日落輕輕點頭，“她在修行，住在後山。”

“那你媽媽有沒有提過……”江明話說到一半又及時收回，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那你媽媽，還有機會到人間來看看你嗎？”

提起媽媽，陶日落緊繃的肩膀稍微松了些，他輕聲回應：“媽媽一切都好，只是她沒辦法随便下凡。”

江明眼神暗了下來，随即追問：“那你能留在人間多久？”

陶日落知道他問這話的顧慮，他的情況和母親不同，便認真跟他解釋道：“沒有人能管我，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江明聞言，舒出一口悶氣。

所有心事攤開之後，兩人一時找不到別的話題，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尴尬。

陶日落遲疑地抿了抿唇，放下勺子，微微擡眼望向江明：“那我以後應該叫你什麽？叔叔還是爸爸？”

江明沒有執意要少年改口，他定定地看着陶日落：“你願意叫什麽都行。”

陶日落沉默幾秒，随後極輕地喊了一聲。

“爸爸。”

江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喊一遍好嗎？”

“爸爸。”陶日落重複了一遍。

江明擡起手，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頭發，又緩緩貼上他的臉頰：“我的孩子。”

陶日落有點不習慣這份親近，随便編了個借口：“爸爸，你手好冷。”

江明立刻收回手，局促地垂在腿側：“抱歉。”

陶日落搖搖頭：“沒事。”

江明靜坐片刻，突然說道：“你想要什麽、喜歡什麽，都跟我說。不管是吃的、用的、玩的，還是別的什麽，爸爸都給你，全都給你最好的。”

他話說得越來越急，一改平日沉穩的模樣，“我是第一次當爸爸，很多地方都不懂，你多擔待，好不好？”

陶日落聽完這話愣了兩秒，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經接了句：“那、那你也諒解一下，我也是第一次當兒子，可能也不太乖。”

江明被他這句直白的話逗得笑出聲，眉眼慢慢舒展開來，他心想，如果是陶日落的話，可以永遠不乖。

輕松過後，江明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他輕聲問道：“落落，要不要搬去跟我一起住，跟爸爸回家，你願意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