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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執棋 她偏要他南柯夢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第 98 章 執棋 她偏要他南柯夢一……
自那晚以後, 蕭執聿果真撤下了清竹院內的人,至少表面上沒有再輪換的守衛看守。
蘇绾缡也可以自由進出整座蕭府,即便是出城去長崖村,也不會有人阻攔。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開始他們成婚時的模樣。
這對蘇绾缡來說, 幾乎有一種不真切感。
前塵舊夢, 恍若隔世。
直到站在程伯侯府門前, 看着府門張燈結彩,紅綢覆蓋, 蘇绾缡才驚醒, 過往的一切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
程清渺已被封為公主,不日便要和親顯朝。
如今阖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她的婚事, 婚期便定在了今歲的最後一月。
按理來說, 程清渺才剛封公主沒有多久, 兩朝和親又是大事, 怎麽來看這一場婚事都不應該如此趕,至少要等到來年開春再做打算。
可是許是這場聯姻的确牽涉到太多人, 每個人都懷揣着各自不可告人的心思, 只有早日塵埃落定才是衆望所歸。
是以,即便再如何緊湊,這場關乎兩國的婚事還是自程清渺受封禮以後便開始着手忙碌了起來。
而面對所有人都為此鞍前馬後的情形,身為準新娘的程清渺反而格格不入到像是這場婚事跟她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既不為婚服描金繡制做半點添妝加彩,臉上也不見半分新娘應有的羞澀希冀。
只是坐在廊下看着檐角四方的天空,漠不關己的狀态像是短暫被囚在此處的飛鳥。
蘇绾缡被下人引着進程清渺的院子裏時, 瞧見的便是她這般模樣。
直到聽見身邊人的禀報以後,失神的面上才擦過一絲迷惘,在轉頭看到不遠處院內如儀站着的蘇绾缡時,猝然站起了身來。
“绾缡!”她疾步穿過了長廊, 芙蓉錦簇的衣擺在風中搖曳,像是蹁跹的蝴蝶落在蘇绾缡的面前。
多日未見,在看到蘇绾缡的那一刻,程清渺臉上終是浮現出了久違的笑容。
自從受封禮以後,她便甚少再出府。
婚禮在即,許是害怕出現意外的變故,她爹和祁銘都将她看得極緊,哪裏都不許她去。
好在聖上憐她遠嫁,特命迎親禮在侯府舉行,不必在皇宮之內。
是以,她還能待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府裏,否則若是被困在皇宮,怕是日子更加無趣。
程清渺連忙拉着蘇绾缡進了房間,吩咐下面的人去準備茶水點心。
落座在羅漢塌上,程清渺猶疑道,“绾缡,你……可以出來了?”
對于今日蘇绾缡的出現,程清渺感到甚是驚訝。
當日,她派遣了大批的隐衛護送蘇绾缡離開上京,卻不想到最後,竟然折損大半。
不僅蘇绾缡被重新帶回了蕭府,就連賀乘舟竟然也同一時間入了獄。
雖說祁銘告訴他,背後告密之人是祁誦,目的就是為了通過賀乘舟将矛頭引到他們身上。
但是蕭執聿堂堂首輔竟然親自去追捕,還為此受了重傷,程清渺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這其中,必然是有聯系。
可是當日跟随蕭執聿出城的人馬個個都是守口如瓶,口徑統一,她無論如何探查,都得不到半點有用的消息。
而蕭府之內更是固若金湯,她的人是一點兒也安插不進去,根本沒法傳遞消息給蘇绾缡,也就打探不到她半點情況。
蘇绾缡完全是和外界斷聯的狀态,饒是她再有心,卻也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辦法再帶蘇绾缡走。
程清渺震驚于蕭執聿的洞若觀火之餘,也不禁覺得他甚是可怕。
可是能怎麽辦呢?
程清渺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偏生自己這裏也是一團亂麻。
本想着她們二人之中,至少要有一個人得到自由。
卻不想,到最後還是功虧一篑。
程清渺這一段時間的心情不可謂不郁結,可是在今日竟然意外瞧見了蘇绾缡,連忙将自己的疑惑全部問出。
蘇绾缡自認為和蕭執聿之間的事情太過複雜,也不太想去提蕭執聿做的那些事。
尤其在瞧着程清渺如今被和親所累,更是不禁升起了愧疚。
她在走之前都還想着要幫自己脫離困境,可是不想她的困境卻是因她而生。
她不得不承認,蕭執聿做的那些事都是因為她。
程清渺也算是被她連累進來了。
但是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蘇绾缡不是一個會一味沉湎于過去的人,與其愧疚不如彌補,眼下她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是以,對于程清渺的疑惑,蘇绾缡對這其中的瓜葛并未細談,簡單解釋了兩句,忙按住她的手背,壓低了聲音,眸光虔摯,“公主,你想去顯朝嗎?”
這麽久以來,蘇绾缡是第一個真正詢問她意願的人,程清渺眨了眨眼,被問得一愣以後,鼻尖不由泛酸,微微垂下了頭,輕輕搖了搖。
她不想嫁給祁銘,也不想和親顯朝。
如果有的選擇的話。
“那我們就走。”蘇绾缡覆蓋上她手背的力道重了重,溫意從肌膚滲透,在血液裏流竄,像是在給她某種力量。
程清渺擡眼看她,睜大了眼睛,眸中閃過驚駭,不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蘇绾缡的眸光是那樣堅定,軒窗落下的細碎光影渡在她的周身,不似她的死氣沉沉,蘇绾缡好像永遠有力氣掙紮抗拒,程清渺太渴望有人能夠拉她一把了。
她吞咽了咽唾沫,不由自主就脫口,“你想怎麽做?”
“我需要公主幫我做一件事。”
……
從程伯侯府出來以後,蘇绾缡繃着的一口氣才驟然吐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府門上的鮮紅綢緞,喜慶的紅色映進她的眼眸,卻蕩漾不起任何波瀾。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必須得握住。
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程清渺。
今日來見她,蘇绾缡看出,即便程清渺再如何極力隐藏自己的情緒,面上還是會不自覺洩出幾分強顏歡笑的意味。
她知道對于程清渺來說,這一樁婚事意味着什麽。
也知道,暗地裏有多少雙眼睛看着這場聯姻。
程清渺會走到眼下這般局面,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她。
蘇绾缡想不明白,分明是他們之間的利益篡奪,為何卻要用女子的一生殉葬。
而她們都由不得自己。
這種被壓抑着的感覺,蘇绾缡比誰都明白,也自然知曉,單薄的語言是幫不了程清渺的。
唯有拼一次,為自己……
蘇绾缡從不謀局,也不願意入局,可是現實卻總是将她逼迫到選擇的分叉口。
那将她帶往這場漩渦中的人又是誰呢?
是蕭執聿。
他總說愛她,做的一切只是想要留下她。
可是究竟是誰的愛會是摻雜着陰謀算計,誰的愛又總是會如履薄冰到要用籌碼捆縛。
他的愛,于她來說,是囚牢,是禁忌,是必須刮骨療毒的跗骨之疽。
她恨他,恨他的自以為是,恨他的強取豪奪,恨他将她原本平靜的生活打亂,更恨他将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卷進來。
恨他的高傲自負,薄情冷血,恨他将她推入這棋局……
他總說,為什麽自己總是要那麽在乎賀乘舟。可是如果不是她,賀乘舟原本也會有平靜的生活。
她也想問,為什麽他總是不願意放過賀乘舟。
但是蘇绾缡如今已經不在乎這些問題的答案了,既然蕭執聿要她入局,那她也該自己做一回執棋人了。
世人眼中要風得雨的首輔,她偏要他南柯夢一場……
·
蕭府書房內。
輕塵照例将今日影衛對蘇绾缡的行蹤一字不差全部彙報給了蕭執聿。
包括蘇绾缡去了哪裏,見了誰,跟誰說了話,說了幾句,說了什麽,事無巨細。
聞言,蕭執聿并沒有太大的反應,書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墨觸于文書時的細微唰唰聲響。
輕塵低着頭,摸不準大人的意思,也不敢再多出聲,夫人一直不死心,這一次怕是……
“繼續盯着。”良久,蕭執聿冷淡的聲音落下。
輕塵刻意屏着的一口氣終于松懈,連忙低頭,“是。”
随即腳不停地退了出去。
從程伯侯府出來以後,時辰尚早,蘇绾缡并不打算這麽早回去,轉而又去了長崖村。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再次見到徐清正時,覺得上一次見面像是已經過了半生之久,可是細想回去,竟也不過半年的光景。
見着她來,徐清正面上除開最開始滑過一絲驚愕以後便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面容,只是看着她的眸色依舊很複雜。
可是他什麽也沒有問。
他一直都是這樣很有邊界感的一個人。
蘇绾缡知曉他已然是清楚了很多,甚至比她看明白得更早,否則當初在課室裏,不會跟她說那樣的話。
可是要她向他說出那些嗎?說出她和蕭執聿扭曲的關系嗎?
誠然,蘇绾缡說不出來,也并不打算提那些事。
對于當日徐清正告訴芩月自己入的是後山,而不是竹林,蘇绾缡很感動。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将徐清正給卷了進來。
他向蕭執聿撒謊,是希望幫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時間,可是誰能想到,那本身就是一場局,蕭執聿早已經知曉她會去懷城。
無論時間的早晚,他早已守株待兔在了那裏……
授過課以後,黃昏如期而至,漫天晚霞傾射,沿着樹影縫隙,沿着青磚夾縫,慢慢舔舐上蘇绾缡的腳尖,像是又在催促。
私塾外,二人安靜伫立,目送學子散學,耳畔是鳥兒鳴叫混着搖晃枝葉的聲響,翅膀滑過長空穿不透孩童的嬉鬧喧嚣,一縷縷兒飄出田野。
好像又回到了今年初春時。
回到一切都沒有發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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