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第 74 章 陪葬 我讓你來生,也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第 74 章 陪葬 我讓你來生,也要……
薄唇掀起冷弧, 他強壓心間鼓脹,聲線硬得厲害,“绾绾是要我徇私枉法?”
“可你明知道真正做錯了事的是程伯侯!為什麽非要問罪一個賀乘舟!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他!”
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砸下, 蘇绾缡幾乎快要崩潰。
為什麽, 為什麽做錯事的明明是別人, 承擔代價的卻要是賀乘舟。
為什麽她永遠在受人掣肘,為什麽就她沒得選!
她明明自身都難保了, 竟然還要在這個時候去擔心賀乘舟的死活。
可是是誰将她給逼到這樣的地步的呢?
是蕭執聿。
她讨厭他, 讨厭他們所有人!
憑什麽她要成為他們博弈的籌碼,憑什麽被安排掌控的永遠只有她!
聲聲質問裏無一不是夾雜着對他的控訴, 通紅眼眸中布滿紅色血絲, 俨然是恨毒了他的模樣。
看見她為了賀乘舟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心口像是被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 好像還在跳,可每跳動一分, 銀針就深一寸。
沒有血流下, 可內裏早已千瘡百孔。無論是拔出還是插進,都足夠痛不欲生。
眼尾暈上一圈濕紅,他強壓心間澀痛,看着她的眼神愈加沉暗,“绾绾對他還真是情深義重,從前為了他求到我面前, 連成婚這樣荒誕的要求都肯答應。”
他輕嗤了一聲,“那今日呢?你又肯為他做到哪一步?”
她一直都很乖,可只要一遇見賀乘舟的事,就可以和他這樣大呼小叫。
一副好像他真的對賀乘舟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的樣子。
“你想我做什麽?”
她沒回答, 譏唇反問。
她如今已經這樣了,孤立無援,一無所有,他還能從她這裏拿走什麽呢?
已經沒有任何再能夠犧牲的東西了。
她完全被他掌控。
“我要你愛我。”
不同于方才的冷意,低緩的聲音入耳帶着鄭重的虔誠。房間裏安靜極了,她甚至還能從他竭力壓平的聲腔裏聽見幾絲細微的顫音,猶帶着絕境之下生出的乞求。
她愕然地盯着他,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蕭執聿,要愛?
他要她愛他……?
可觀他所做的事,哪一件是值得她去愛他的?
算計她與他成婚?設計助她逃跑再名正言順抓回來?還是将她囚禁在府中不見天日?
她覺得眼眶很酸,洇出的淚花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形。
于是那雙眼睛再如何柔情溫意,希冀期待,她通通都看不見了。
“愛?”她重複了一聲,聲音很低,嘲意卻清晰異常,“蕭執聿,你還真是永遠會這麽強人所難。”
淚水滑落,眼前重影終于交合,她諷笑道,“愛你嗎?你有什麽值得我去愛的?沒有人會愛你,我永遠都不會愛你。”
“那賀乘舟有什麽值得你愛的?”他抓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拉扯至身前。
“他比你真實。”幾乎是沒有猶豫地說出,像是在心底演繹了千百遍。預料之中的伴随着出口一股難言的暢快迅速在四肢百骸流竄,在尤其看到他濕紅的眼睛時更甚!
像是要仔細欣賞他神情的皲裂,她難得沒有掙紮,反而主動傾着身子靠近他。
如願報複成功的暢意讓她幾乎忍不住要扯唇笑出來。
蕭執聿,也有你失控的時候嗎?
好像真的成功激怒了他,他終于不再是那樣冷若新雪的模樣,永遠垂眸冷靜地看着她歇斯底裏。
明明是他讓她這麽難過,明明是他将她的生活攪弄得天翻地覆。
憑什麽他永遠可以像個局外人一樣從容,憑什麽他可以做壁上觀!
她也要他難過,也要他聲聲诘問,她要他失控,要他崩潰,要他萬念俱灰!
哪怕最後兩敗俱傷,她也絕不後悔!
他凝着她,眼眸中的潤紅漸漸褪卻,如黑曜石一般漆沉的瞳仁隙出裂縫,于是咔噠作響,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碎裂。
如她所願,她瞧見他眸底升起微弱幽火,薄冰消融,海水平蕩,于是一艘孤船終于開始搖晃,卻随時可能隐入那看似無波無瀾的海面下掀起的驚濤駭浪中。
意想之中的狂風暴雨沒有來到,他掀唇,怒極反笑,意外平靜得很,像是襲卷風雲只是路過,“那就讓大理寺好好查一查,看他擔不但得起绾绾這一句真實。”
又是這樣……
拿着賀乘舟的命威脅她。
從前,逼迫她成婚,現在,逼迫她就範。
他總是這樣,屢試不爽!
好像抓住她的軟肋,看她委曲求全,看她聲聲低泣,看她伏低做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知道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賀乘舟了。
她也沒退,好像知道他在乎什麽,就非要和他作對。
她看着他,一臉的無所畏,“好啊,反正這樣活着也沒什麽意思。賀乘舟要是死了,我就跟他一起死。”
第三次了……
為了一個賀乘舟,今夜是她第三次忤逆他!
“沒意思?”他細細喃了喃這番話,冷笑了一聲,盯着她,眼神沉黑得一點兒光都不見,“留在我身邊就那麽痛苦?”
“你想和他一起死?想和他做一對亡命鴛鴦?”
連串的質問輕幽幽砸下來,像是冰錐一樣,驚得人頭皮發麻。
好像真的踩中了痛腳,他眼眸滲出冷意,渾身陰鸷得厲害,未乾的衣衫上充斥的潮濕水意兀得像是凝結了一層淩冽寒冰,分明靠得不近,卻紮得人渾身刺疼。
蘇绾缡忍不住要往後躲,他眼疾手快扣着她的後腦一把帶進,幾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呼出的氣息似都帶着猶甚過凜冬的寒。
臉色分明陰沉得厲害,可他輕彎嘴角,竟然笑了出來。垂下眼來,從她發抖的紅唇上略過,再盯向她故作鎮定的眼睛,看她纖長挺翹的睫毛在下眼睑處跳躍。
“你們既然如此情深意篤,那為夫理應成全,合該為你們備一份大禮。”
像是又冷靜了下來,聲音又輕又緩,帶着耐心哄意,可和着周身的潮濕水意如淩冽冬風一般襲進,卻是實實在在勾魂索命的惡鬼。
笑意不達眼底,冰棱棱的,“你若死了,我就讓這滿院伺候你的人一起下去陪你。”
心咕咚沉進湖底,抑制不住的發顫,寒意在肌膚上一寸寸攀襲。
蘇绾缡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驚懼到五髒六腑都在晃顫。幾乎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感受到掌下人的僵硬顫抖,他依舊沒停,殘忍地尖嘯着鑽開她的皮肉,血肉模糊地非要滲到骨子裏,将她鑿得粉碎。
“哦,還有那些從前所有助你逃出去的人,程清渺,徐清正。”他一一細數着,故意頓了頓,再擡眼看她,像是不要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還有……私塾裏的那些孩子。”
“蕭執聿!你憑什麽草菅人命!”
河堤早已經隙出裂縫,山洪奔騰,頃刻潰不成軍。所有理智,故作鎮定,自我防禦全數崩塌。
她近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推開他,驚懼喊出的嗓音都帶着明顯的顫弧。
他怎麽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地念出那些名字,肆意決定別人的生死!
“怎麽能算是草菅人命呢?”
他看着她,有幾分不以為意。但既得了她的詢問,便十足耐心地為她解釋,一副是個什麽有求必應的好人模樣。
“她們侍奉你,命就是你的。你死了,她們自然得下去陪你。”他說得天經地義,好像在他眼裏,旁人的命就是這樣輕如蝼蟻。
“程伯侯敢私藏赈災糧,與齊王舊部糾纏不休。天子震怒,饒其功勳卓著,也難逃一劫。滿門抄斬,程清渺如何幸免?”
“至于徐清正和那些孩子?”似是想到了什麽,他眼神更沉了幾分,“他們不僅幫你掩護,還敢騙我你是從後山跑了。拐帶官員親眷,拖延搜查進程。绾绾你說,将他們關進大獄裏,他們能熬幾天?”
聽着他如此義正言辭地羅織罪名,心間最後一絲希望崩滅。蘇绾缡發現他真的不是只說說而已,他條理清晰,什麽都掌控在內。
“不……不要。”驚惶在心間彌漫,大腦遲鈍到只能一遍遍乾硬地重複這一句。卻也像是要用盡了所有力氣。
“绾绾總是這般讨人喜歡,将你關在府裏,你能和下人打成一片,外出又得了一向眼高于頂的程清渺的眼,自命不凡的徐清正也願意趟你這一趟渾水。甚至就連祁誦,祁銘,都将眼睛放在你的身上。”
他摸着她的側臉,語氣輕幽幽的,“從前我不計較,只是因為你回來了。可你如今要尋死?我怎麽舍得我的绾绾,黃泉路上孤身一人,無人相伴左右呢?”
指腹碾過她像是永遠落不盡的淚水,黑眸如同深淵一般,窺不見底,只能從他語氣裏辨出兩三分柔意,細聽卻也讓人毛骨悚然。
“你死了,我就讓她們都下去陪你。我會把她們一個一個都拉到你的墳前,讓绾绾你親眼看着,她們的血是怎麽濺上你的墓碑,屍骨是怎樣在你的墳前腐爛,黃泉路上,你踏過的每一寸地,都會染着她們的血,永遠都洗不掉。我讓你來生,也要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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