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第 45 章 作局 “绾缡,來不及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第 45 章 作局 “绾缡,來不及了……
蕭執聿冷冷扯了扯唇角, 江風将他光潔的額頭露出,深邃眉目驟然顯出幾分強勢鋒芒。周身的戾氣随着江水拍案翻飛,水天海闊,相接之處, 他長身玉立, 衣訣翩翩。
“張大人, 若是今夜你抓不到刺客,指揮使的位置就該趁早讓賢。”
他偏頭, 聲音染上江水寒意, 從唇齒間滾出,不疾不徐, 帶着凜人的壓迫。
話落, 指揮使的額角猝然滴下一滴冷汗。
明明身處寬闊江岸, 夜風寒涼, 他卻如同被架在了密不透風的籠子裏,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慌忙垂首, 顫着身子忙不疊保證道, “下官明白,定然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歹人揪出!”
話落,他立馬下令整隊,立于身後的數百府兵持槍響令,迅速有節奏地踏上了岸邊早已停好的船只。行動間甲胄鐵寒,發出猙獰作響的聲音, 踏地聲響似要震碎地表,令人聞之一顫。
遠處江心,畫舫笙歌,其樂融融。
直到鐵甲寒兵截停, 頃刻之間打斷歌舞升平。
伴随着“噔噔”的聲響,一隊一隊的人馬盡數沖上了畫舫。人鳥獸散,火把沖天,擾亂了這天上人間。
衆人面臨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所措,尖叫着四處逃竄。給這場本就不易的搜尋更添阻礙。
“绾缡,來不及了,快跟我走!”賀乘舟看着周遭的變故,臉色驟然一沉。
來不及多說,就要拉着蘇绾缡離開。
“賀乘舟,你乾什麽!”蘇绾缡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這一連串的變化,有些驚愕賀乘舟這般逾矩行為。
分明他們剛剛還聊的好好的啊?
怎麽突然之間就……
“绾缡,今夜本就是被安排好了的,按照計劃這船會一路南下,我的人會在磐石塢接應。眼下來看,定然是蕭執聿知道了!但是沒有關系,艙底還有一葉扁舟,你跟我走,我會帶你離開。绾缡,跟我走!”
賀乘舟了解她,不弄清楚她是不會輕易離開的,所以只能簡短挑明。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急色愈顯。
蕭執聿怎麽會知道的呢?怎麽還搬出了兵馬司的人?
他分明做的這樣天衣無縫。
蘇绾缡愣在了原地,思緒有些繁亂。
她本以為賀乘舟出現在此處也是來觀游湖,可聽了他的話才知竟然都是安排好了的。
那……“郡主為何會幫你?”
“我與郡主不熟,只是聽聞你今日出府,又恰逢游湖夜宴,于是匆匆定下的計劃。”賀乘舟脫口而道,那模樣看着并不像是在撒謊。
太巧合了……
“绾缡,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機,我們先走好嗎?”
耳畔的尖叫聲愈甚,人群因驚恐四散逃竄,跌撞之間不知道哪處燈籠率先落了下來,将帷幔點燃,餘光中可見沖天火光。
随着時間流逝,賀乘舟心裏就愈是慌亂。
這是唯一的機會,只要绾缡離開上京,天高海闊,饒是蕭執聿再如何權利滔天,都不可能再找到她!
他可以不要這官途,他可以跟她一起走,去哪都行。
“绾缡,我知道你一定不是真心想要嫁給蕭執聿的。你不是尋常女子,更不是蕭執聿的籠中雀!我不相信你甘心做他的後宅婦,你不應該被束縛在那裏,蕭執聿他不适合你!
你跟我走,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陪着你去。你想回蘭州,我們就回,你想當教書娘子,我就給你辦一間私塾。你想要歸隐我們就歸隐,我不做官了,你也不做這首輔娘子。總之,未來你想去哪裏,做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绾缡,跟我走吧。”
賀乘舟看着她,跳躍的火光映進他的眸中,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情真意切。像是蠱惑一般,一點點勾起她內心裏最隐秘的向往。
賀乘舟描繪的正是她從前最想要卻又最不敢奢望的生活。
她低頭看着賀乘舟伸出來的手,眼角餘光滲入刺目火焰,炸開詭谲寒夜,像是深淵裏撕開的一道裂縫,踏過就是新的人生!
耳邊的喧鬧還在繼續,她卻清楚無比聽見她胸腔間的鼓動,強烈,蓬勃,帶着血液襲卷全身,在筋脈裏沸騰,沖嚣着擠入骨髓,好似要将她這段時間的自我麻痹,自我規訓通通打碎。
過往的安逸,平和,仿若假象,她如同當頭一棒,驟然清醒。
她以為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習慣了每日待在清竹院,擡頭看翹角的飛檐,低頭看日頭西斜的殘影,日子百無聊懶,也可了此殘生。
她有什麽不甘心的,世間女子不都這樣活嗎?
可是眼前,賀乘舟說着那些激起她心間顫栗的話,她發現,并不是的,她還可以選,她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為自己選一次吧,為自己活一次?
鬼使神差的,她擡手,覆在了賀乘舟邀請的掌心上。
可手将要放上,猝不及防的,一道箭矢擦破夜空,随着淩冽作響一聲,從她指尖滑過,直直射穿了賀乘舟的掌心,釘在了身後艙板上,箭羽發顫。
飛濺的鮮血嘀嗒射入蘇绾缡的指背。
猶如火燒一般,燙得她手背腥疼。
“賀乘舟!”面如突如其來的變化,蘇绾缡心跳如雷。
她慌忙要去查看他的傷勢,卻被沖上來的一隊甲胄隔開,将賀乘舟層層包圍在內。
指揮使放下弓箭,徐徐走進,他低眼瞧着因疼痛而面目猙獰的賀乘舟,眸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箭矢上,微微皺了皺眉。
“賀侍郎,怎麽每一次清查齊王舊部的時候,你都在現場呢?”
他收回眼神,眉眼間顯出幾分不屑,話落,并沒有一副要得到賀乘舟什麽答案的模樣,直接下令道,“帶走!”
“賀乘舟!”蘇绾缡喊道,想要阻攔,卻見他慘白着一張臉望來,搖了搖頭,示意蘇绾缡不要輕舉妄動。
甲胄利索上前将他緝拿,雙手縛于身後帶走。
一切僅發生在轉瞬之間,蘇绾缡甚至來不及思考下一步應該做什麽。
身後,程清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跌跌撞撞穿過人群,向着蘇绾缡這邊奔來。
瞧着她沒事的模樣才總算松了一口氣,“绾缡,還好你沒事!”
“都怪我貪玩,跟你走散了,抱歉。”
蘇绾缡搖了搖頭,哪能怪程清渺,想來是賀乘舟的人故意引走她們的,畢竟連枝也不見了。
“郡主,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麽?”蘇绾缡現在腦袋裏一團亂,連忙反手拉住程清渺的手問道。
賀乘舟要帶她走就算了,怎麽兵馬司的人又出現了?
今夜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突然,所有事情都撞在了一起,遠超她的理解範圍。
“我也不太清楚。”程清渺皺了皺眉,将聲音壓低了幾分,“我聽說,是兵馬司接到密報,說是這船上混入了齊王舊部,在秘密接頭。指揮使奉令抓捕,凡身份不明,可疑者一并逮捕,通通下大獄,待清查明!”
所以,賀乘舟又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
“不過绾缡,你放心好了。你可是首輔夫人,誰敢動你。待會兒,只要驗明了我們的身份,自然就會放我們走了。”
程清渺見蘇绾缡臉色不太好,連忙安慰道。
江風拂檻,并沒有送走蘇绾缡的滿腔愁緒。
到現在為止,她還心有餘悸。
想起方才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蘇绾缡心間總似有一團亂麻一般,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處得解。
“今日真是出師不利!本郡主今後出門一定要先看黃歷!”程清渺氣得牙癢癢。
許久不曾出門,一出門就攤上這麽多事。
蘇绾缡看着身側的程清渺,試探性問道,“郡主為何想起今日邀我?”
……是自己的主意嗎?
“其實……今日本是祁銘邀我游湖,可是他突然有事,所以我就……”程清渺低下了頭,有些尴尬,不敢看蘇绾缡的眼神。
果然是他!
蘇绾缡心間一沉,他們都中計了。
她早就知道,祁銘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設計他們!
那兵馬司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是真的那麽巧,船上有齊王舊部?
還是又一場給賀乘舟下好的局?
祁銘定然是已經知道他們二人關系非同一般,那麽他下一步棋要做什麽?
他是算準了自己會向蕭執聿求助嗎?
那他針對的究竟是賀乘舟,還是蕭執聿……?
蘇绾缡心間堵着一口氣,此人實在是心機深沉。
她就不該去招惹他!
畫舫上的局面已經被控制下來,人群已經冷靜,小吏持着紙筆,一個個盤問過來,終于到了蘇绾缡這處。
“你說你是郡主,她是首輔夫人,我就信啊?”小吏聽到程清渺的話只覺得荒誕,“拿不出身份驗明,都得睡大牢!”
“你敢這樣對本宮說話!”程清渺第一次被這樣對待,氣不打一處來。偏生她與采兒走散,令牌等能夠證明身份的物什都在她身上。
話剛一落地,采兒不知從哪個人群裏面鑽了出來,連忙感到程清渺面前出示了令牌。
本以為,眼下便可以離開。
誰知小吏竟是一根筋,一點兒變通也不懂。
只許程清渺離開,蘇绾缡還得留在舫上。
“對不住了郡主。指揮使吩咐,驗明不了身份就不能放過。僅憑郡主一面之詞,小的實在不敢自作主張。”
“既然郡主說她是首輔夫人,那不如就叫首輔大人親自來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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