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第 44 章 游湖 绾绾,你總是這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 44 章 游湖 绾绾,你總是這樣……
以為蘇绾缡是諱疾忌醫, 連枝覺得自己作為蕭執聿特別派來照看蘇绾缡的人,決不能做出視而不見,包庇溺愛的舉措。
于是非常盡心竭力地上前将蘇绾缡從被衾裏面撈了出來,卻發現蘇绾缡一整個臉都紅得不正常。
“夫人, 你是發燒了嗎?”連枝詢問道, 她将手中的蜂蜜水遞給了蘇绾缡, 嘴裏說着待會兒就叫府醫來看。
蘇绾缡一聽見府醫二字,又猝不及防想起她昨日給蕭執聿熬的那碗藥, 耳尖又漫上了一抹紅。
她忙喊道, “不要!”
連枝震驚蘇绾缡這般強烈的反應,眨了眨眼, 有些不知所措。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 蘇绾缡不自在地咳了咳嗓子, 聲音也溫柔了下來, 她笑道,“我沒事, 就是這天太熱了。”
連枝眨了眨眼, 偏頭望向窗外,這三月份的天,已經開始熱了嗎?或許是夫人火氣重吧,連枝沒有拆穿。
她彎身整理着床榻上的被衾,發現蘇绾缡蓋的那一床已經被換掉了,想來是昨夜值守的婢子換下的。
看來天氣的确是熱了。
連枝想着。
“那夫人今日可要出府?”連枝整理好了床榻, 轉身走到銅鏡前為蘇绾缡梳妝。
“今早安寧郡主遣人,邀夫人今日梨園聽曲。若是夫人嫌熱,奴婢就去回絕了。”
連枝貼心道。
“替我回絕了吧。”蘇绾缡垂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現在哪裏有心情去聽什麽曲?她今日應該如何面對蕭執聿啊?
蘇绾缡想到這裏就覺得有些苦惱, 可神思一轉,她猝然擡眼,眸裏開始發亮。
她對上銅鏡中連枝的眼睛,“不用回絕了,我去!”
連枝不明白今日的蘇绾缡怎麽這麽奇怪,總是在變換心意。
但是既然是蘇绾缡說的話,連枝自當遵從。
一切收拾妥當以後,連枝便跟着蘇绾缡一起出了院子。
蘇绾缡步履匆匆,瞧着似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樣。連枝只得邁開了小腿,亦步亦趨跟上。
可進入月洞門,拐進右邊的長廊以後,蘇绾缡的步伐卻猝不及防慢了下來。
連枝擡頭望去,只見前方正是趕着要回藥院的府醫。再看蘇绾缡,垂着腦袋,眼神四處瞟的心虛模樣,連枝覺得困惑極了。
蘇绾缡如今是一看到府醫,心中便警鈴大作,沒有想到,未曾召喚府醫,竟然還能在路上碰面!
想起昨夜蕭執聿失控的模樣,蘇绾缡确信無比一定是那碗藥出了問題!
可是蘇绾缡如今已經不想再糾結那碗藥究竟是什麽了。
既然已經發生了,她只想趕緊翻篇,反正她以後是絕對不敢也不會再給蕭執聿亂用藥了。
蘇绾缡垂着頭,腳步也慢了下來,只想府醫能夠快點拐過長廊走到另一處月洞門出去。
不要看到她最好。
可哪知,蘇绾缡這邊思量着,那邊府醫的眼神卻是實在好得過分。
分明一大把年紀,胡子都已經花白,可是一雙眼睛卻是透着晶亮。遠遠的,便瞧見了蘇绾缡。
“夫人,昨夜大人可還怕冷?”
府醫将藥箱放在腳邊,彎身朝着蘇绾缡行了一禮,話落,擡頭望來,花白的胡子都在得意翻飛。
這一次他可是加大了劑量,他不信大人的身子已經虛到這個程度了?
一聽見府醫談起昨夜,那些朦胧的畫面以及手心炙熱的觸感又重新湧入了腦海,蘇绾缡雙頰迅速升起一片飛紅。
“不……不用了!”
她條件反射道,連說話都有些磕巴。
府醫被蘇绾缡這樣大的反應吓了一跳,眼神不受控制的與蘇绾缡身後的連枝對上。
二人皆是發懵的模樣。
夫人的脾氣一向都是很好,說話從來都是溫聲細語,今日這般,也是頭一回。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大,蘇绾缡有些尴尬,她強自平複了一番自己的情緒,佯裝淡定道,“昨日的藥不必再備,大人好多了。”
“好。”府醫點了點頭,昨日的劑量的确有些狠了。
他開的是補腎益元的藥劑,大人的身子他也清楚,并沒有出現虧損的脈象。
只是夫人總說大人夜間怕冷,他雖懷疑,卻還是照着症狀開藥。
如今看來,應是好轉了,于是深以為是道,“那就還是按照前日的劑量抓藥。”
“不用了!”蘇绾缡應激地又喊了一聲,剛提着藥箱轉身的府醫被這一聲又是吓了一跳。
他年紀已過花甲,被蘇绾缡這一喊一叫,屬實是有些受不住。
“還請夫人明示。”府醫擦了擦額角的汗,拱了拱手虛心請教道。
“就……不用了,把這副藥去掉。”蘇绾缡長睫輕顫,臉上異樣的紅暈浮動。似不想再提這件事,話落,腳底像是抹了油一般飛速離開。
府醫看着蘇绾缡行色匆匆的背影,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長須陷入了沉思。
·
今日的蕭執聿心情甚是不錯,就連宋先禾看見他時不時揚起的嘴角都覺得驚異。
下了朝以後,非不要臉似得擠上了蕭執聿的馬車,說要跟他回去看看嫂夫人。
蕭執聿斜睨了他一眼,下一瞬輕塵就不知從哪裏出現,一個提溜就将他扔出了馬車,将他丢在了宮門口。
宋先禾呲牙咧嘴扶着宮牆爬了起來,看着蕭執聿馬車逐漸遠去的背影,氣哼哼握緊了拳頭。
驺虞山上他被蕭執聿扔出營帳就算了,如今又在宮門口被提溜出馬車,他這風月才子的臉面往哪裏擱!
馬車在長街上一路疾馳,蕭執聿今日不忙,索性便将政務盡數搬回了蕭府處理。
他看着長街邊上擺攤的攤販,眸光不由落到了其中一根和田玉蘭花簪上。
回到蕭府,蕭執聿解開披風随手遞到了管家手中,他跨步往後院走去,随口問道,“夫人呢?”
蕭執聿并沒有打算能夠從管家嘴裏得到什麽答案,畢竟如今城門已閉,蘇绾缡除了待在府裏還能去哪裏?
可意外的,蕭執聿聽見了管家口裏說出的與自己所想完全不一樣的答話,“今日安寧郡主相邀,夫人去了梨園看戲。”
看戲……
蕭執聿壓眉,薄唇冷冷勾出一抹涼意,漆黑瞳仁柔光消散,整個人看着陰恻恻的。
绾绾,你總是這樣,什麽人都能分走你的眸光……
梨園內。
蘇绾缡與程清渺坐在大堂上,并沒有選擇一間包廂。
用程清渺的話來說,自然是要坐在大堂內,曲聲似在耳畔乍響,才夠過瘾。
蘇绾缡坐在程清渺身邊,被周邊的氛圍帶動,也深以為是。
唱到高潮處,衆人拍手叫好,一片喝彩聲,蘇绾缡也不由彎了彎眉眼,暫時将昨日的事情丢至腦後,流露出舒心的一面。
她沉浸在戲臺上的曲目,眼睛一動未動,順勢偏頭吃下程清渺遞來的棗泥山藥糕。
連自己唇上沾染上了碎屑都不知。
程清渺笑着看她這副癡樣,擡手用着手絹将她嘴角碎屑擦弄。
卻猝不及防感受到後背升起一陣涼意。
蕭執聿站在二樓側邊的看臺上,這個角度剛好能夠将蘇绾缡一覽無餘。
她今日着一襲西子色輕羅衣裙,整個人似遠山雲煙,清雅閑淡。
遠遠看去,如煙似霧,是一眼叫人移不開眼的清冷美人。
因着看戲入了迷,眉眼輕彎的模樣,又帶上了幾分甜膩,乖巧得不像話。
蕭執聿看着她那麽心無旁骛地坐在程清渺的身側,毫無芥蒂地吃下她送來的吃食,仍由她的手在她唇上上下求索!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暴戾。
他沉黑着臉看她,離府那麽久,就沒有想到他嗎?沒有想過他回府以後看不見她怎麽辦嗎?
總是有那麽多事要做,總是有那麽多人要認識,為什麽可以看得那麽認真?為什麽要和別人走?為什麽……就不能乖乖等在府裏呢?
總要分出那麽多精力給旁的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蕭執聿指尖蜷縮,掌心緊緊扣住袖中的和田玉蘭花簪,一雙漆眸死死釘在蘇绾缡的臉上。尖利的簪尾刺進皮肉,流淌出鮮紅的血流,浸濕了袖側。他恍若未覺。
輕塵吩咐的人已經下去,此刻走到了蘇绾缡的身邊彎身說着什麽。
蕭執聿看見她臉色微變,求助似的望向了身側的程清渺。
程清渺向着來人說了幾句話,将他給打發了走。
沒一會兒,輕塵重新站在了蕭執聿身後,他微彎着身子,頭皮都在發緊,“夫人說,今夜要與安寧郡主游湖,便不回府了。”
說到最後,輕塵不受控制聲音低了下去,顫巍巍地将整個身子縮緊,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回府了……躲他?
蕭執聿長眸微眯,森寒冷意從眸底溢起,他輕勾了勾嘴角,指尖摩挲着袖中玉簪的尖面,冷哂了一聲。
绾绾,你總是這樣不聽話。
戌時,天色已然暗沉下來,江上飄着幾艘大船,紅梁為頂,船柱雕刻山水紋飾,四季花卉,在彩燈映照之下活靈活現。
遠山空蒙,深藍天際如潑墨水畫,舫上女子憑欄而立,風流才子作詩和吟,洩出的觥籌交錯足夠令人心向往之。
畫舫一路南下,迎面襲來的江風帶着潮意撲灑在蘇绾缡臉上,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松,有種即将羽化登仙的錯覺。
她回頭,望見江邊萬千燈火重重,平素裏覺得詭谲寂靜,莊嚴威寒的上京,此刻竟然也多出了幾分人間氣。
璀璨煙花在上空炸開,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驚嘆,蘇绾缡仰頭,看見滿天星辰,火樹銀花,一瞬間,亮如白晝。
她沉浸在此刻的盛景,唇邊不由會心揚起一抹笑意。
重重雜亂聲響中,耳畔忽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她轉頭望去,只見漫天華彩下,賀乘舟一襲白衫立于人間,奪目耀眼。
煙花盛放于他眸中,溢滿了情意,蘇绾缡恍惚中以為回到了他們少時時光。
連呼吸都滞了一拍……
蕭執聿站在岸邊,冷眼瞧着遠處舫頂朱欄邊的二人。
四周喧鬧嘈雜,他們二人相對而立,視若周遭如無物,眸中只盛着對方模樣。
當真是……一雙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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