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第 59 章 逃跑(1) 他是個瘋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第 59 章 逃跑(1) 他是個瘋子……
昨夜折騰得實在太晚, 饒是蘇绾缡心中有事,醒來時竟也已是巳時。
陽光已經射進裏間,重重帷幔遮不住的透亮。
意識到眼下時辰,她慌忙起身, 卻不料撐着半邊身子的胳膊發麻, 整個人又重新載進了錦衾。
身體像是這會兒才完全蘇醒過來, 蘇绾缡頓覺渾身酸軟無力,大腿內側刺饒, 掌心更是被磨到發腫, 心裏止不住罵蕭執聿人面獸心。
聽見動靜,芩月進來服侍蘇绾缡起身盥洗。
知曉前幾日程清渺來找過她, 蘇绾缡昨日便派人送了帖子進侯府, 邀她今日一起去梨園看戲。
收拾了妥當, 就趕了過去。
梨園門處, 瞧着好久不曾見過的程清渺,蘇绾缡心裏不由泛酸。
短短幾日, 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再見程清渺時, 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程清渺此時也才剛下馬車,見着了蘇绾缡,立馬就迎了上來,拉着她的手往梨園內走。
還不忘關心道,“你這風寒可好了?”
聞言,蘇绾缡一頓, 知曉這是蕭執聿為她攔客的理由,她瞥了一眼身側的芩月,順着她的話答,“多謝郡主關心, 已經好了。”
程清渺倒是意外輕哼了一句,“你這病倒是厲害,害怕過給我,人也變得見外了。”
知曉她是在怪她沒有把她當朋友,一點兒小病就将她攔在門外實在見外。
蘇绾缡也笑,“那今日,绾缡就請郡主觀戲消氣。”
“聽着倒是不錯。”程清渺揚了揚下颌,面露驕矜。
訂的位置是二樓廂房,正對着中間戲臺,面坐窗前,可以俯瞰整個大堂,是最佳的觀戲位置。
程清渺震驚蘇绾缡竟然不是選的大堂,之前幾次出來看戲她們都坐在人堆裏紮着。
她看了她一眼,見她有些不在狀态的模樣,想着她可能是風寒還沒有好全。
坐在大堂裏,是有些不便。
入了坐,臺下的戲還未開場,底下人聲湧雜,說話的說話,吆喝的吆喝,傳進二樓也是洪亮得緊。
蘇绾缡掃了堂下幾眼,再看程清渺,指尖不由攢緊。
“你們先下去吧,有事會喚你們。”程清渺整理着自己衣衫,頭也沒擡,揮了揮手道。
蘇绾缡長睫微動。
話落,她身後的人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廂房。
只有芩月還站在蘇绾缡身後。
程清渺偏頭看了看她,“你也下去。”
芩月沒應,側身望着蘇绾缡的背影。
察覺到視線,蘇绾缡頭也沒轉,眸光直直落在臺下,“無事,你就在外面守着。”
話已到這個份上,芩月颔首,只能退了下去。
腳步聲遠去,廂門被人從外面阖上,程清渺偏頭掃了一眼蘇绾缡,“說吧,這裏沒人了。”
“郡主知道?”“瞧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就知道你有話要跟我說。”程清渺揚颌,一副她還不了解蘇绾缡的樣子。
她早就發現蘇绾缡不對勁了,從見面開始,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瞥向她身旁的芩月。
像是在防着什麽一樣。
入了座以後,一副想要說話又礙于人多的模樣。
程清渺一細想,便知,她是要單獨跟自己說話,防的便是芩月。
便立馬叫人都下去了。
蘇绾缡笑,一副很受感動的樣子。
程清渺,怕是在這上京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了。
她側過身子看她,眸中含着希冀,“郡主,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要做什麽?”程清渺問她。
“我要離開上京。”
她正色道,眸色溫和消逝,一雙杏眼澄澈,黑亮如寶石,一字一句含着決絕的堅定。
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程清渺耳邊。
她睜大着眼睛看着蘇绾缡,好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離開上京,是什麽意思?
“對,沒錯!我要離開上京,離開蕭執聿,郡主,眼下只有你能幫我了。”
蘇绾缡知道程清渺心裏在想什麽,順着出口直接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知道她眼下肯定認為她驚世駭俗,或是認為她瘋了!
娶則妻,奔則妾。
妻逃,則為奴。
可是她管不了這麽多了,留在蕭府,難道就不是奴了嗎?
是暖床的婢子,是玩樂的妓子,是上不得臺面的禁脔!
只有走,才有一線堂堂正正做人的生機!
“绾缡,你……和蕭大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程清渺回過神來,震驚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顧不得灑出的茶水,連忙抓住了蘇绾缡的手,說話都開始磕巴。
蘇绾缡要逃?為什麽?
這麽好的夫君為什麽要逃?
“他是個瘋子。”蘇绾缡移開眼,眸光不知道落到何處,語氣平靜得吓人。
只要一想到他,她腦海裏就全是他殺人不眨眼的冷漠神情,将她禁锢在清竹院虛情假意的模樣,扣着她在身下時貪婪,強制,好像永遠都不知道餍足!
人面獸心,虧得她以前還以為他是個什麽謙謙君子!
蘇绾缡面上竭力鎮定,可是程清渺握着她的手卻能直觀地感受到她在發抖。
瘋子?
程清渺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評價蕭執聿。
莫說她眼中,便是整個上京城,乃至整個大胤,誰人不知天啓四十一年的新科狀元,不僅長相一表人才,更是胤朝史上唯一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
當年省考,時任主考官的翰林大學士曾言,“此人文章針砭時弊,鞭辟入裏,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也。”
果不其然,後來的殿試中,蕭執聿一舉奪魁,長街打馬游行,引得半個上京城湧聚,一度萬人空巷。
她永遠忘不了當時蕭執聿頭戴金花烏紗帽,身穿紅袍,腳跨金鞍紅鬃馬的樣子。
少年得志,何等意氣風發,可他掃眼而過,眉眼冷恹,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這世間大概沒有什麽東西能夠真得入他的眼。
所以後來,即便他再如何冷淡疏離,她依舊懷揣一腔孤勇費盡心思圍在他身邊。
只希望他能夠看得見她。
她想,他不過本性涼薄罷了。
直到後來,他一言不發,毫無跡象,轉頭就娶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為妻。
她終于看到他眸中萬年難化的冰雪消融。
她才終于明白,這個撕開表面溫潤實則疏離的面具下,其實也有潺潺春水一般的柔情。
只是對着的人不是她。
可是這樣一個人,蘇绾缡卻将之稱作為“瘋子”!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明明在驺虞山上時,他們二人還是京城衆人口中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那個時候引得多少上京貴女心生嫉妒。
可如今不過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怎麽就會變成這樣?蕭執聿到底做了什麽?
冷不防的,程清渺想起及笄禮那一日,蕭執聿抱着蘇绾缡離開時的模樣。
眸中貪念,好似肆意生長纏繞的水草将蘇绾缡緊緊裹挾。
她一度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是如今蘇绾缡的話倒讓她回想了起來。
蕭執聿不是冷情淡漠,而是他所有執念都系于蘇绾缡一人身上。
只是,人終究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承載不了另一個人過多的情愛,沒有人能夠受得了的。
如果那才是執聿哥哥的真面目,那是否會太過窒息……
“你想要我怎麽做?”程清渺擡眼,握緊了她的手。
如果愛成了枷鎖,沒有人會得到幸福。
……
出了廂房,芩月一直在關注裏面的動靜。
旁的丫鬟小厮都在後面的廊下候着,或是閑聊,或是自己找些點心來吃。
只有她一副嚴正以待的模樣,候在廂房門口一動也不動。
習武之人的耳力向來很好,雖說前堂敲鑼打鼓的聲音的确很大,但是程清渺喚人的聲音一響起,芩月還是敏銳地聽見,率先就推開了廂門進去候着。
程清渺轉頭看去,從芩月身上掃了一眼落到她後面慢她一步的采兒身上,叫她過來。
她附耳叮囑了兩句,就叫她離開。
跟着采兒離開的背影程清渺眸光又落到了不遠處站定在屏風旁的芩月身上,漫不經心得像是随口一說,“你家主子風寒才好,芩月,你也回去給你家主子拿一件披風來。”
聽見程清渺的話,芩月微微擡眼,望向了蘇绾缡,她屈膝道,“夫人是冷了嗎?奴婢去叫個跑腿的回府。”
知曉會是這樣的回答,想要支開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蘇绾缡搖了搖頭,連頭都懶得轉,出口的聲線冷淡,像是在專注看着堂下的戲,“不用了。”
程清渺輕笑了聲,狀似打趣道,“怎麽,你家夫人在我這裏,你還不放心,怕我招待不周?”
芩月垂頭,是不敢的意思。
程清渺也不再自讨沒趣,也轉回了頭,聲音裏的笑意消了下去,“出去吧。”
芩月退了出去。
一個時辰的功夫,臺下的戲也唱完了。
按照往日裏二人的習慣,眼下應該會是去游園。
可是今日許是的确有些生涼了,程清渺此時臉色難看得厲害。瞧着像是不舒服的樣子。
“绾缡,我頭有些發昏,今日怕是不能和你一起了。”程清渺靠在椅子上,手撐着腦袋,一副很虛弱的模樣。
“今日有些變天,定然是穿得少了,你還叫我不要貪涼,坐着明明說冷,還非要吃一碗冰酪。”蘇绾缡盯着她,頗有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樣教訓道。
“好好好,是我的錯。下次定然不敢再犯了。”程清渺連連認錯。
蘇绾缡扶着她起身,攏了攏她肩上的披風,二人相攜着出了梨園。
走到侯府的馬車前,蘇绾缡将程清渺半身的力送到了丫鬟肩上,叮囑道,“采兒,照顧好你家郡主。”
這個時候語氣已然柔和。
她看着程清渺送過來的眼,眸中珍重之意一閃而過,彼此心照不宣。
她們都知道,眼下,怕是她們二人此生最後一面。
若是蕭執聿誓不放過她,那麽終其一生,她都不可能再以蘇绾缡的身份示人,而這也就意味着,她将永遠不能再入皇城。
蘇绾缡站在原地,目送着程清渺離開,午後的陽光還有些刺眼,蘇绾缡微眯着眼眸望着馬車逐漸消失在長街盡頭,藏于袖中的手緊緊握住袖袋裏的新籍和路引一角。
那是采兒趁着回府給程清渺拿披風的空擋去了賀宅要的。
她緊緊掐着那一角,像是從中汲取某種勇氣一般,眸中悵惘一閃即逝,轉過身時又恢複了淡然的模樣。
她一定會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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