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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落水 她贏了他一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第 72 章 落水 她贏了他一回




除開被關進密室的第一夜, 此後的幾天裏蘇绾缡都展現出了異常的平靜。




她沒再聲嘶力竭,也不像以前一樣以絕食抗議。




送來的飯菜都好好地用完,知道她們不會開口,也沒想着能夠從她們嘴裏撬出點什麽。




她很安靜, 和被關在畫堂春時并無二致。




像是在那一夜已經發洩完所有情緒, 當下已經能夠做到坦然接受。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軌。




丫鬟們對此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氣, 因為害怕夫人哪一天又會将珠釵抵在她們的脖子上,因而大家都換上了絨花。




蘇绾缡梳案處的銀簪首飾也都被削去了尖角。




面對下人們進來時害怕的眼神, 警惕和她保持的距離, 以及一切将她當做牢犯的對待,蘇绾缡全都習慣, 甚至麻木到冷漠。





日子轉眼又過了兩旬, 是蘇绾缡能夠擁有的短暫自由的一天。




蕭執聿親手打開了她腳上的銀鏈, 牽着她走出了石門。




他從不避諱石門的機關, 就算蘇绾缡看到了也沒有關系,鎖鏈的長度剛好她夠不到石門這處。




蘇绾缡自己也知道, 只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了視線。




甬道很長, 只有四周牆面上的壁燈發着黯淡昏黃的光。二人影子相互纏繞,親昵得像是彼此距離很近。




誰都沒有說話,耳畔靜得只能聽見細微的腳步聲。




蘇绾缡略慢他半步,垂眼看着蕭執聿握住自己的手,她聲音很低,好像也沒打算能夠從他這裏得到答案。“你既然這麽不想我出去, 為什麽還會給我一天的時間?”




如果不是這暗無天日生活裏短暫一天的自由,她不會生出妄想。




分明是他要給她希望,可又為什麽要決絕地毀掉。




這也是他的計劃嗎?




名正言順地将她關進密室裏,借此碾碎她生出的所有要逃走的念頭。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可為什麽如今還要放她出去?




是又要試探她,借機又要将她給換個地方關着嗎?他又在耍什麽心思?




蘇绾缡真的累了,不想被他牽着鼻子走,也不想去猜。




可她能有什麽辦法呢?她是這場游戲的獵物,只要蕭執聿不放手,她就永遠沒有叫停的資格。




“長時間見不到陽光,會生病。”他淡聲道。




意料之中的冷哂沒有到來,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關心。




蘇绾缡怔愣擡眼,略後側方的位置,她看見他半垂着眼睑,遮住了平素裏極黑的一雙眸子,陰影映射下神色寡淡得近乎落寞。




蘇绾缡想笑,他真的在乎嗎?




這算什麽?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她偏開頭,沒再說話。




拐過幾處暗道,随着最後一道石門被打開,陽光争先恐後從夾縫裏洩出,攀着蘇绾缡的衣裙跳躍。




好在有帷幔的遮擋,不至于太過刺眼,她微眯了眯眼,仍由蕭執聿牽着自己走出。




視線一下開闊,身心都像是被驟然展開,頓覺輕松。




明明好像已經習慣了密室的生活,可是真的出來以後,麻木的心髒還是會猝然跳動得厲害。




積郁的濁氣吐出,透過輕薄的帷幔,她環視了一圈,發現自己還是處在清竹院。




所以密室是建在清竹院內?




她竟然從未發現過。




“大人,宋編修來了。”




見着蕭執聿出了密室,輕塵連忙下了院門的臺階趕過來迎上。




聽見宋先禾來找,蕭執聿微蹙了眉,頗覺是個不速之客。“讓他在前院等着。”




話還未落,緊随其後院門就傳來了宋先禾中氣十足的嗓音,“蕭執聿,你搞什麽鬼!等你那麽久不出來,偷摸在院子裏乾嘛呢!”




“書亭裏備了早膳,你先去。”沒管宋先禾的話,他側身看着蘇绾缡,捏了捏她的掌心,語氣輕柔,像是商讨。




她點了點頭,淡漠地抽手離去,一點兒也不在乎的模樣。




好像沒有他陪更好。




人剛走出兩步,宋先禾就幾步跨到了蕭執聿身側,順着他的眼神急急望去,伸長了脖子一副欲探其容的模樣。




女子蓮步輕盈,氣質如華,一襲長春色衣裙輕易讓人挪不開眼睛,纖細腰肢盈盈一握,同色系縧帶随風輕揚。




光是看背影,便可知姿色上乘。




“這是……嫂夫人?”宋先禾一下來了勁,提着步子就要過去,卻被蕭執聿輕而易舉抓住了後領,往反方向提了過去。




“有事說事,無事就滾!”




“诶诶!蕭執聿!你至于嗎!我這次來可是給你送好消息來了!松手松手,疼疼!”




……




穿過長長的廊道,便可進入最中間的水榭書亭。




如今盛夏,植株長勢繁茂,将水榭輕易隐在了其中。分明外面已是豔陽高照,踏入此處卻是格外的清幽雅致。只偶爾枝葉間隙處灑下幾縷斑駁日光,更添意境。




四周環繞的湖水中荷花已然全數盛開,與綠葉交相輝映,混着湖水涼氣荷香四面。




正中間,竹簾垂下,洇出的陰影随檐角帶穗的鈴铛輕響晃動,聲聲悅耳,如水如樂。




不同于外面的蒸蒸熱氣,一踏進此處,涼意便撲面而來。極大地消減了夏季人心中的煩躁。




無論怎麽看,都是一處極佳的消暑之處。




可蘇绾缡站在廊中,卻覺心間鼓噪難受,四肢百骸猶如蟻蟲啃噬,再提不起絲毫力氣往前再走一步了。




眼前一幕幕景象快速閃過,她看見自己穿着婢子服飾慌不擇路撞進去,看見蕭執聿坐在矮幾後淺笑盈盈望着她。久違的心悸重新湧上,她一瞬之間如再臨其境。




身上的婢子服飾被撕得粉碎,幾面的涼意刺得她往後躲,可背上壓着的肌膚卻滾燙,灼熱到像是要将她灼燒。




很硬,前後都是。




撐着幾面的指尖繃到青白,猶如在大海中沉浮,她無路可逃。




扶着欄杆的手開始發抖,胃裏湧上一陣翻江倒海,她轉身趴在上面,眼前渾噩到視線模糊。




帷幔從頭上飄落,浮在荷葉上,湖水沿着入水的一角快速攀移,頃刻間便洇濕了一大片。




帷幔受重,荷葉支撐不住,開始向着一側偏移,眼見即将落入湖水中,蘇绾缡着急伸手去抓!




……




蕭執聿處理完事情,就朝着書亭走去,沒打算招待宋先禾。




難得休沐,知道是自己打擾了人家夫妻二人相處,宋先禾也很有眼力見兒地離開。




踏過長廊口的掩映,蕭執聿往水榭裏走去。




撩開竹簾,裏面卻不見人影,就連矮幾上擺着的膳食也一口未動。




他斂了斂眉,心口冷不防刺痛了一瞬,忽有種不好的預感升起,大步跨了出去。




“夫人呢?”




“屬下一直守在此處,沒見着夫人出來。”輕塵顫巍巍回禀道。




聞言,蕭執聿又轉回了身,重新入了水榭。




輕塵忙跟在他身後一起尋找。




四下瞭望,疏影橫斜,暗香浮動,并無異常。




“派人給我尋!”蕭執聿喝令,眉頭緊蹙,是真的急了的模樣。




大步朝着裏走,猝不及防瞧見欄邊一處荷花折斷了腰枝。




他走過去,水面一圈圈波瀾漾開,平素裏在此處轉悠的魚兒全不見了蹤影。




仔細往水面下看去,隐約一角長春色衣裙輕易隐匿在了一衆豔粉荷花中,以為是其倒影。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也沒想,他徑直跳了下去!




迅速往池下游去,沒管身後輕塵的驚呼,生怕再慢一點,就真的什麽也抓不住了……




是怎麽掉下來來着?




蘇绾缡仔細想了想,還是有些模糊。




只記得初初掉下去時,水迅速淹沒了她的口鼻,她被嗆得很難受,大口大口地呼吸又被迫湧入了更多的水進肺。




剛開始時,她還會掙紮,可是好像掙紮得越厲害,她就陷入得愈深。




湖水咕隆隆地不斷灌進,胸腔裏很重,壓得她很難受,嗓子眼也火辣辣的疼。




湖水好深,好暗,她眼睜睜看着水面處明亮的光暈離自己越來越遠,感受着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




鋪天蓋地湧上來的不止是湖水,還有無盡的黑暗。




驟生出一種無力,絕望在心口盤旋。




好像對于現在的她來說,掙不掙紮,結果都一樣。




已經走到了絕境,做的再多,都是無濟于事。




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她忽得有些釋然,好像沉睡在湖底,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沒想到,湖面明明那麽漂亮,湖底竟然這麽涼,這麽黑。




她突然又不想睡在這裏了。




她想,她還是喜歡亮一點的地方。




如果非要死的話,那或許還是死在外面的好。




她想葬在一處桃林,山上也不錯。至少不要那麽孤單。




希望來看她的人會給她燒一些話本子,可以不用跟她講話,她也懶得聽。




……




思緒漸漸飄遠,眼皮越來越重,分明身子已經沉到了湖底,她卻突然有一種輕松,好像整個人都要飛了起來。




她虛睜着眼睛,呼吸越來越微弱,透過清亮的湖面,她看到荷葉帳篷晃動,兀得,打出了一道水柱,攪得湖水蕩漾。




恍惚中,像是有一個人朝着自己游了過來,身後湖面的光暈毫不吝啬渡在他的周身,整個人逆光而來,像是破除了所有晦暗。分明已經沒有了力氣,可她眨了眨澀疼的眼睛,努力盯着那道靠近的身形還是想要瞧清。




是蕭執聿?




湖底的世界也會有蕭執聿嗎?




她看見他直直地向着自己游來,朝她伸出了手,像是要将她拉過去。




可她卻賭氣似得不願接。




她沒有原諒他,也不打算與他講話。




如果現實的世界裏,她反抗不了他,至少在夢裏,她要自己做一回主。




她沉着身子,将自己重新壓了回去。




閉眼的最後一刻,她瞧見他眼底赤紅,一向波瀾不驚的面孔此刻卻滿是慌張與害怕,眼睜睜的模樣無能為力到像是被遺棄的幼童。




蕭執聿,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她心底陡然升起一絲快活,至少在夢裏,她贏了他一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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