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托兒所 剩下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托兒所 剩下的
剩下的錢, 凱特先交了房租。但是她只交了上一周的,拖了這一周的房租。她祈求二房東晚些再交。
二房東看在她補了一周租金的份上,又剛死了丈夫, 勉強同意。
但是, 剩下的日子怎麽過?凱特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
家裏的主要勞動力去世後,全家人的生計都成了問題。難道讓孩子們都去做童工嗎?讓那麽小的孩子們遭罪嗎?
凱特這種中年婦女,沒有辦法進廠。她只好和以前一樣,靠給別人洗衣服為生。每日看到一個鄰居,就追上前讓他們推薦向別人推薦自己洗衣服,争取更多顧客。
但這樣也不夠。一周之後,他們如果交不上房租, 還要被迫面臨殘酷的生活。
凱特心煩意亂,整日在家裏以淚洗面。那天她哭過一頓之後,突然非常想喝酒。
自從丈夫死後,她對喝酒也沒有什麽反感了。
是啊, 就像醫生說的那樣, 丈夫是因為戒酒而死的。凱特非常自責。如果他不戒酒,還有可能活下來。既然這樣, 喝酒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凱特心裏想:“我還有些錢, 兩個先令, 也就是二十四個便士。既然有這麽多錢, 我去酒館買上一杯酒, 也不算什麽。”
凱特帶着錢出去了。她有些愧疚,于是謊稱去買吃的。她想,只要回來時給孩子們帶上一條面包,就沒什麽。
但是一走進酒館, 凱特就像瘋了一樣。手都不聽自己使喚了。凱特點上一杯燒酒,喝了一大口,這種有些醉的感覺讓她感到奇異,也感到平靜多了。
這幾天,她一驚一乍,心神不安。喝過酒後,她渾身放松很多。酒果然是好東西。
凱特喝了酒,還嫌不夠,又點一盤下酒菜。如果是在以前,她寧願只喝酒,也不會在酒館點菜。但現在,她不知為什麽舍得花錢了。
說起來,丈夫生前也愛喝酒。節省錢有什麽用?他只得了報紙裹屍!
凱特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是不是用報紙下葬。她心裏隐隐約約有個想法,覺得自己只能埋在荒郊野外。但一口酒下肚,她就忘了這個想法。
現在,她自己喝酒,還能給自己點下酒菜。而且下酒菜又不像酒,就算她自己不吃,她可以打包回去給孩子們吃嘛。
酒館裏的下酒菜沒什麽稀奇,好一點的是香腸、牛肉,普通的就是土豆。
這麽想着,凱特又喝了一口酒,叫過服務員,點了幾個下酒菜。
等菜的時候,她又要了一杯啤酒。喝過啤酒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傳到她的大腦,讓她的身體感到放松惬意。凱特想不清楚,為什麽有人不愛喝酒?
她的頭有些眩暈,但是這幾天的煩惱好像減輕了不少。雖然生活讓人煩惱,但是喝酒之後,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凱特喝酒的時候,突然變得樂觀多了。
菜送過來了。上次,凱特和丈夫只是要酒喝,現在她既喝酒又吃菜,吃的比家裏好多了。家裏人只能吃黑面包,凱特在這裏能吃抹了豬油的面包,更不要說什麽香腸、土豆泥、或者一個布丁什麽的。
這次喝酒,凱特花了一個多先令。她從沒在吃上花過這麽多錢。凱特都奇怪自己的大膽。
她是發過誓要給孩子們帶東西吃,所以用紙袋裝了剩菜。但走出門後,凱特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兩眼迷茫,走路搖搖晃晃,剩菜被甩出去了一些。
女兒露西看到母親帶着酒氣回來,難得敢于對母親大發雷霆:“你把錢都拿去喝酒了,我們還吃什麽?”
凱特暈乎乎地道歉:“對不起,我的寶貝。但是我太難受了。”
露西無法理解她。她一個孩子沒有財政大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錢都被母親糟蹋。
她吃着母親帶回來的下酒菜,這比以前黑面包要豐盛得多,但露西心裏卻很難受。露西清楚,如果媽媽也像爸爸一樣染上酗酒,這個家就會一點一點分崩瓦解。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日子,但是時候快到了。
凱特酒醒,十分後悔。家裏沒錢了,她要弄到錢。
凱特去過一個紡織廠,在廠區門口東張西望。到了吃飯的時候,許多女工走了出來,她終于看到一個熟人。熟人和她同住一條街,往日裏經常一起去打水。
凱特拉住她,說自己想進廠打工,請那個熟人帶她去找管理員。
沒想到,那個管理員一見到凱特,就嫌棄她年紀大。
凱特大吃一驚:“我只有三十來歲,正是有力氣的時候。”
管理員不信,這女人長得像老婆子一樣。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再打上兩天工,恐怕就要進棺材了。他們哪裏缺年輕的女工?再說了,這種人流動率高,沒乾幾天,就被丈夫叫回家了。
凱特傷心地回來。她在家中呆坐了良久,神情恍惚。聽見孩子哭了,才想到換尿布。但是露西已經搶先一步過去,麻利地換了起來。
凱特剛回過神,思想又飄忽了。凱特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剛和丈夫搬出來生活。既不用贍養父母,也沒有孩子,那時候的生活的确非常自在。
他們也能攢下錢,真的,攢了好幾個英鎊。後來那些錢不知道為什麽就慢慢花完了。有時,他們好幾個月還看不到一個先令的硬幣。
她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時候越來越差的?好像是生孩子的時候。也就在那時,丈夫越來越沉迷于喝酒,開始打她。
丈夫死了,家裏省下一筆喝酒的開支,但也少了收入,而她就是找不到工作,就是沒有錢!
凱特思來想去,終于同意露西當女仆。女仆工資一年二三十英鎊,包吃包住,一年下來,總能攢一些錢。
為了讓中介給露西找個好點的地方,凱特還要東拼西湊一點錢。
兩三個孩子也會被安排去工廠當童工,一天能賺四個便士。淩晨出發,晚上回來。
剩下的孩子雖然小,但也要承擔家務,照顧自己。凱特實在沒精力照顧他們了。
考慮完這一切,凱特坐在床上,心中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麽,但愧疚只讓孩子們工作。孩子們的工資也只能勉強維持生計,讓一家人過上饑一天飽一天的生活。
可是,她真的找不到工作了。
當凱特表明同意露西當女仆時,露西沒想到媽媽思想變得這麽快:“我很感動,媽媽,但我不打算當女仆了。”
凱特不理解:“為什麽?你不是說要當女仆嗎?”
猶豫半天,露西還是勇敢地說出真實想法:“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否則你的酗酒會越來越嚴重,和爸爸一樣,遲早毀掉我們家。我必須看着你,管着你。別人我不放心。”
凱特沉默不語,面上發燙,覺得讓一個小孩管一個成年人真丢面子。
她很生氣,但也承認孩子說的有道理。這幾天,她還在斷斷續續地喝酒。雖然沒有那次嚴重,但這樣下去遲早壞事。露西還算比較大的孩子,但小孩子沒有媽媽很難活下去。最小的一個還穿尿布呢。
過了一會兒,凱特才說話:“可你不當女仆,家裏吃什麽?只靠我洗衣服的錢養不活你們。”
露西早就考慮過了:“有兩三個妹妹弟弟已經到了童工的年紀,多多少少能賺些錢。至于我,也不是什麽都不能乾。我可以幫別人看孩子。”
凱特聽了,覺得這孩子天真得可愛:“看孩子能賺幾個錢?而且你帶別人的孩子,還要給人家吃飯。”
露西卻認為這個方法可行:“世上一定有很多像媽媽一樣的女人,不能同時兼顧照顧孩子和打工。既然如此,她們為什麽不會需要我呢?只要一天花兩三個便士,就能兩全其美。”
凱特先是覺得新奇,然後對自己的女兒刮目相看。
凱特自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她沒有孩子,找工作也會相對容易一些,沒有後顧之憂。而其他女工,尤其是年輕人,很容易遇到這種矛盾。若照顧孩子,家裏就少了收入;若打工掙錢,就不能照顧孩子。
凱特越想越覺得可行。她本來就在家洗衣服,順便照顧孩子。一個孩子也是照顧,一群孩子也是照顧。而且,難道那些媽媽照顧自己的孩子就很精心嗎?誰家沒有七八個孩子,根本忙不過來,能把孩子養大就不錯。。
凱特家辦托兒所,還比慈善機構有優勢。雖然普通人照顧孩子不怎麽精細,但慈善機構為窮人提供的托兒服務可能和濟貧院一樣糟糕。
若能一天照顧四五個孩子,就有十幾個便士的收入。
凱特給鄰居們洗了這麽多年的衣服,自然知道誰家有多少個孩子。如果一天真有四五個孩子來托兒所,那麽至少有十幾個便士的收入。
她們也不一定按日收費,如果提前按周支付,一周可以只要20便士。
露西看媽媽沒有反對,而是認真考慮,于是放了心。
露西選擇托兒服務,重點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讓凱特戒酒。凱特在家洗衣服,還能邊洗邊喝;但如果照顧小孩,她就沒機會喝酒了。一般人家的小孩,五六歲後就能上街拾煙頭賺錢,所以送到托兒所的小孩多是三歲以下。這個年齡段的小孩能有多鬧騰,不必多說。
只要讓凱特忙起來,又有錢賺,她就會忘記喝酒,漸漸改掉這陋習。露西必須嚴管母親。這個家不能再承受一次打擊了。
談完後,凱特輕松了很多。第二天,她借着給人家洗衣服攢下來的情誼,大着膽子問她需不需要有人看孩子。
老顧客雖然有很多孩子,但沒有托兒的需求。凱特也不沮喪,因為老顧客答應她可以幫忙問問。憑借她多年洗衣的手藝,凱特還是有信心的。
幾乎拜訪每一個老顧客後,凱特家果然有了兩個顧客,都是媽媽為了方便打工才把孩子送過來。有一個只用看一個嬰兒,另一個媽媽一口氣送了三個孩子。對于後者,露西為她打了折。
這些孩子就和凱特的孩子一起帶,天天一起玩。同時,凱特教育她的孩子也要照顧顧客的孩子,別惹他們生氣,畢竟人家付了錢。
凱特家的孩子更多了。白天,總能聽見他們嬉笑的聲音。
凱特果然如女兒露西預料的那樣,總是忙碌,喝酒的量少了很多。不是換尿布,就是做飯。一想到乾這些有錢拿,她的動力就更足了。
另外,喝酒也耽誤乾活。凱特有時想背着孩子偷偷喝酒,但她身上有酒氣,小孩子很敏感氣味。如果顧客聽孩子說她喝酒了,可能會認為凱特不稱職,找別人托管。
有次,凱特實在想喝酒,自言自語:“要是來杯酒就好了。”
“媽媽。”露西警惕地叫住她,“你不能這樣,你昨天還發過誓要戒酒。”
被女兒這麽一提醒,凱特覺得很尴尬:“我就是說說,又沒有真的喝。”說完,她也覺得自己了不起。她克服住了這次誘惑。
一整天沒有喝酒,讓她渾身都不舒服。凱特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誘惑她去喝酒。但是,她畢竟堅持了下來,克服了引誘。雖然這只是一個小的進步,但也是進步,不是嗎?
閣樓。
夏洛特最近吃多了巧克力糖,幾乎天天吃。等這袋糖吃完後,竟然又有了一顆蛀牙。而且夏洛特一開始沒有發現,感到疼了才知道蛀牙了:“姐姐,我牙疼。”
海澤爾一看,果然是顆發黑的蛀牙。
那事情就麻煩了,小則補牙,大則拔牙。夏洛特自己也委屈,她雖然天天吃糖,但也天天刷牙,怎麽還是容易有蛀牙?她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容易得蛀牙。
海澤爾認為看病還是要去正規診所,街頭擺攤、當衆表演拔牙的牙醫就不要找了,于是打聽了一個風評還可以的牙科診所。
夏洛特花5先令補了那顆牙。牙醫清理蛀牙時,她疼得厲害,在診所哭得稀裏嘩啦。
牙醫教她多刷牙,多漱口,少吃甜的。
過了一段時間,攢下一些錢後,海澤爾重新找中介,要求再找一個合适的鮮花攤位。日租的不好找。中介介紹了一個周租的,租一周要49先令,約兩個半英鎊。
海澤爾問:“租一周能便宜點嗎?”
老板在總價上便宜了一個先令,條件是海澤爾提前一次性付完租金。
一口氣交出48個先令時,海澤爾還有些不真實感。她竟然花了這麽多錢?
花市除了租攤,也可以買攤。但買下一個攤位太貴了。一個普通的水果攤能賣1500英鎊。貴的攤位2000英鎊起步。
所以,即使買不起攤位,也有二老板先租一個攤,再轉手租出去。比如現在租給海澤爾的這個老板,假如他每周收入兩個半英鎊,一年有一百二十多英鎊。
因為上一個二老板漲租的事,海澤爾姐妹耽誤了好幾天寶貴的賣花時間。
海澤爾受打擊了一陣,重新振作起來染花。
這次,她還找了黛安娜,送她上次沒賣完的兩紮染色花,讓她和朋友們幫忙宣傳宣傳。黛安娜尤為驚奇:“這麽好看的花,還那麽多,你就給我了?”
海澤爾哈哈笑了:“當然是請你幫我宣傳啊。如果有人想批發染色花,就來找我,我這裏的價錢很好。如果你的朋友們來時報上你的名,我每紮多送一朵花。”
重新擺攤的第一天。海澤爾姐妹從淩晨叫賣到早上,賣出了雙色玫瑰和多色玫瑰。但奇怪的是,藍玫瑰無人問津。
海澤爾本來以為這是偶然現象,但很快,一個顧客稱她們的藍玫瑰不如別人的便宜。
海澤爾讓夏洛特悄悄去市場打聽。夏洛特回來報告:“他們确實便宜,一紮只要十五個便士。但染得不行,質量差。”
果然,上午沒人買藍玫瑰,但中午後就陸陸續續有人買了。這些顧客回來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對比之後才發現海澤爾家的染色花質量太好了。
以後一定有人模仿其他染色玫瑰。雙色玫瑰是他們暫時沒想到思路,把握不好比例;多色玫瑰是一樣的道理,配方不穩定。
海澤爾必須想出別的辦法。顧客憑什麽一定要買你的花?除非你的花好,最好有別人沒有的長處,難以模仿,顧客才會心甘情願花更多的錢。
有個努力的方向:延長花期。只要能多一天花期,花商的風險就會小一分,消費者的體驗也會更好。若能解決花期問題,必定吸引很多顧客。
延長花期的辦法很多,一個思考角度是制冷。而現在,海澤爾能得到的冷源只有冰塊。冰箱?冰庫?早着呢。
但有了冰塊,可以制作一個簡易的冰櫃。它不能自動制冷,但可以延緩冰塊融化的時間,保持較低的溫度。可若每天都用冰,會增加太多成本。另外,海澤爾現在也沒有合适的地方放冰塊。
那麽,還是從配制保鮮液入手吧。保鮮液顧名思義,可以讓花保持新鮮,延長花期。
問題是,很多材料很難在這個時代獲得。海澤爾如果選擇複雜的保鮮液配方,可能要從研發ph試紙開始,那麽本書要改名《賣花後我怎麽拿到諾貝爾化學獎了》。海澤爾只好研究一個簡單的配方。
一天,一個買過染色花的賣花女告訴海澤爾姐妹,她把這些染色花賣給了一位貴人。
貴人喜歡這些花,所以打聽是誰做的,要給一筆豐厚的賞錢。
這個賣花女來時,是從一輛馬車上下來的,她身邊還站着一個高大嚴肅的、圍着圍裙的女仆。
海澤爾聽了,感覺可能是真的,又有些懷疑,如果給賞錢,派仆人來給就是了,何必見她們姐妹的媽媽。但又想,有錢人就是事多,什麽邏輯都有。
她不喜歡女仆審視她的感覺,很奇怪,真是給賞錢的嗎?
夏洛特謹記安全,問這位貴人家在何方,家裏做什麽的。那個女仆一板一眼地回答。
她一聽到這位貴人家裏是做茶葉生意,有一個中低檔的茶葉店時,有些耳熟,稍微想想就回憶起來了:“這不是朱麗葉丈夫工作的地方嗎?”
海澤爾聽了妹妹的話,這才感嘆真巧 。她給朱麗葉做過手捧花,所以還記得她。
她向女仆打聽朱麗葉的情況,女仆也能說個七七八八,和姐妹們知道的情況對應上了。
這下,海澤爾也不懷疑了,攤位交給夏洛特照管,她去會會這個貴人。
海澤爾進屋,發現這位貴人家有五個仆人,四個女仆,一個車夫。看着不多,其實這家已經是很體面的中産階級。
帶海澤爾過來的女仆并不是貼身女仆。能給每個孩子雇貼身女仆的人家是少數。
叫海澤爾過去的貴人是茶葉店老板的某位千金,叫西爾維娅。她的房間放了幾個花瓶,裝了嫩黃的洋水仙和大紅的郁金香。
西爾維娅小姐穿一身米黃色的裙子,靠在椅子上,表情不悅。
海澤爾感到不對勁,果然,小姐上來就質問:“你就是那個賣假花的?”
海澤爾心裏叫苦,壞了,原來是罵她。她耐着性子問:“小姐,我賣的是真花,只是用染料染過。”
“哼,那不就是假花。”西爾維娅憤憤不平,“你騙人說這是天然的鮮花,害得我被朋友嘲笑,丢死人了。我就說鮮花怎麽可能是彩色的。你這種奸商真是喪失良心,不知好歹。
海澤爾察覺不對,她和夏洛特可從沒說過這些染色花是天生長這樣的。稍微一想,恐怕是西爾維娅小姐被嘲笑後找賣花女算賬,那個批發染色花的賣花女怕麻煩,便說謊,把鍋推到她身上。
但是,海澤爾也知道西爾維娅小姐必定不願意承認自己誤會了。她說再多的解釋,在人家看來是欲蓋彌彰,更可疑。
想到這裏,海澤爾心裏嘆息一聲。這一趟以為是貴人青眼相待,沒想到如此兇險,她得想個法子。要不然,這位小姐今天能專門把她叫來罵,明天就能派人掀翻賣花攤子。
西爾維娅小姐一開始喜歡這些染色花,不就是以為它們是天然的嗎?
海澤爾想好了:“小姐,如果我宣傳這些染色花是天然的,只會賣得更貴。但是,我家裏祖傳的技術能讓一棵玫瑰開出不同顏色的花。如果小姐不嫌棄,我可以為小姐服務。
西爾維娅聽前半段時,還有些不屑,以為這種小販油嘴滑舌,最愛給自己辯護;但聽到後半段,真的來了興趣,她還真沒見過這種玫瑰。
但想到海澤爾在染色花上騙過她,西爾維娅也有些不信,所以面上沒有顯示出感興趣:“你要有這樣的手藝,怎麽淪落到一個街頭小販?”
海澤爾知道西爾維娅不會很快就信任她。她簡單說自己家的親人都得病死了,所以不得不賣花貼補家用。這話引起了西爾維娅的同情,覺得這個女孩雖然可疑,但身世也怪可憐的。
海澤爾又說,如果西爾維娅家裏有幾盆玫瑰,再有一棵适合做砧木的薔薇樹,她現在就可以做。
讓一棵玫瑰開出不同顏色的花,聽起來複雜,其實很簡單,就是嫁接罷了。現代的很多普通人都能自己做。
只不過在這個時代,許多技術都是保密的,很難傳出去。手藝人競争激烈,即使帶徒弟也是前三年不教,想盡辦法藏着掖着,還不是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還有的手藝人連自己孩子都防着。親人尚如此,更別說普通人了。
也只有貴族和富人才能請專業園藝師到家,随意改造花園。西爾維娅小姐家雖然有錢,但只能算中産階級。
西爾維娅小姐沒有薔薇樹,于是派女仆出去買了一棵。海澤爾怕女仆不識貨,想親自去買,但西爾維娅怕她逃跑,命令她留下來。海澤爾只好再三叮囑女仆,要買成人手臂骨頭那樣粗的薔薇。
在這期間,海澤爾主動講了些照顧花卉的方法,讓西爾維娅逐漸對她改觀,沒想到她還有些東西。
西爾維娅帶着海澤爾看了自己的花。海澤爾看到一盆古典花園玫瑰,有些驚詫,因為這時候的古典花園玫瑰已經很少了,不知西爾維娅從哪裏弄來了一棵。因此,海澤爾也對西爾維娅有些改觀,想不到她還有些收藏。
現代,經過人們的不懈努力,古典花園玫瑰已經變得常見。
這時,一個女仆來通報西爾維娅,說某某夫人來了。
過了一會兒,朱麗葉款款過來。她穿着,頭發盤起來。
朱麗葉定睛一看,海澤爾也在這,很錯愕,不過很快,她就猜到大概是海澤爾賣花賣到西爾維娅家了。
西爾維娅見她這副神情,問她認識海澤爾?朱麗葉就說,她在海澤爾那裏買過花。朱麗葉想着海澤爾是步行街上的熟人,又誇了她幾句,說她賣的花好,人品也好,給她做的婚禮手捧花得到很多人的稱贊。
西爾維娅聽了朱麗葉的話,對海澤爾一開始的辯解信了幾分。
海澤爾順便檢查了這些玫瑰的情況,挑了幾棵芽點情況好的。如果在冬天,更方便嫁接。現在是初春,時機有些差,但也還好。
大部分玫瑰都沒有開花,海澤爾只能問西爾維娅玫瑰都是什麽顏色。西爾維娅對答如流,對自己的花很上心。
海澤爾挑出幾種不同顏色的玫瑰,準備取枝。其中又有兩種玫瑰是名貴品種,西爾維娅舍不得剪掉它們的枝條,海澤爾只好再選了兩種。
西爾維娅得意地介紹這兩盆名貴的玫瑰:“一個叫涅爾将軍,一個叫獅心騎士。”
海澤爾只聽說過前者,沒聽說過後者,所以随便附和了兩句。
而朱麗葉就不一樣了,她的稱贊不僅有文采,還聽起來真心實意,充滿感情,讓西爾維娅滿意得多。
現代玫瑰品種多,名字也多。西爾維娅說的“獅心騎士”在現在流行,但在後世可能被慢慢淘汰。而且,有些國外的品種進入國內就換了個名字。海澤爾不知道很正常。
至于涅爾将軍,在月季史上很有名,現代也有賣的。可惜海澤爾不搞育種,否則她可以收集花苗培育新品種。
薔薇樹買回來了。海澤爾看到女仆買回一棵枝葉繁茂的薔薇樹,有些可惜,但還是乾脆利落地砍掉所有枝條,薔薇樹很快就變得光禿禿的。
坐在椅子上看海澤爾乾活的西爾維娅驚到了:“你砍它乾什麽?”
海澤爾解釋:“砍掉才能方便嫁接玫瑰,不然薔薇樹還是會開薔薇花。”她的說明很有信服力,西爾維娅也忍不住相信了她。
砍完枝條,海澤爾又取各色玫瑰的枝條,一一嫁接。最後,樹乾光禿,只有頂上嫁接了很多玫瑰枝條,宛如棒棒糖,所以現代很多人叫這是棒棒糖玫瑰。
西爾維娅問玫瑰什麽時候開花,海澤爾說看情況吧,想讓玫瑰早開花就給它營造一個溫暖的環境,比如在旁邊點上火爐之類的。
最後,西爾維娅給了海澤爾三個先令的賞錢。但如果海澤爾騙她,她不會放過她。
海澤爾走時,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嫁接上去的玫瑰不一定都同時開花。它們本來就是不同的品種,開花時間不同,有先後。可能這棵開過了,另一棵才開。
所以,西爾維娅想要的彩色花樹也有小概率失敗,如果她的運氣真的很差的話。
海澤爾選了很多顏色,嫁接了很多枝條,她不能保證同時開所有顏色,但同時開兩三種還是很有可能的。海澤爾估計這種應該能滿足西爾維娅的要求。
至于風險,就別和她說了,說了更不會放海澤爾走。
總之,海澤爾闖過這一關了。離玫瑰開花還有段時間,海澤爾期望到時候西爾維娅就忘記她了。
臨走前,朱麗葉悄聲讓海澤爾改天去找她。
海澤爾走後,西爾維娅拉着朱麗葉說話,先問的是海澤爾的事,看能不能對上:“這女孩說自己的父母都死了,有祖上傳下來的花藝,有沒有這回事?”
朱麗葉本來想提提丈夫的工作,但西爾維娅都這麽問了,她只好想怎麽回答。海澤爾的父親死了是真的,她母親雖然是失蹤,但和死了也差不多,海澤爾說的沒有大問題。
至于海澤爾什麽時候學來了嫁接技術,朱麗葉也奇怪,沒聽說過。仔細想來,海澤爾也只賣了一兩個月的花,不知道從哪裏學的技術。至于說自己繼承了祖傳的手藝,估計海澤爾只是給自己找個好聽點的來路,這無可厚非。朱麗葉也瞧了海澤爾嫁接月季的過程,看着還像模像樣。
再一聯想海澤爾在洗衣店這麽多年,也沒有聽說過什麽不好的地方。朱麗葉辦婚宴的時候,她還和妹妹來朱麗葉家幫忙呢。她做的手捧花也好看。
朱麗葉于是講了講海澤爾家的悲慘經歷。她還說,不清楚海澤爾家有沒有祖傳的技術,但想來這種事人家也不會随便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有了朱麗葉的擔保,加上海澤爾專業的表現,西爾維娅也逐漸懷疑,意識到騙她的另有其人,即那個賣花女。她咬牙切齒:“壞了,我放走了真正欺騙我的人!”
朱麗葉不明所以,西爾維娅也不好意思當面承認自己被賣花女騙了,只能繼續和朱麗葉說話,強顏歡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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