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夫人回來 朱麗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夫人回來 朱麗葉
朱麗葉婚禮上的遭遇已經取代約蘭達私奔的事, 成為步行街上最流行的話題。
不論多麽無聊的聚會,只要有人談起朱麗葉,大家就聊得盡興。
過了一段時間, 這個新聞也漸漸遭冷落了。人們恢複正常的生活。
海澤爾和夏洛特照常賣花、看店。
日子過得久了, 海澤爾有時候懷疑希梅納夫人會不會回來。
希梅納夫人回來時的那個晚上, 海澤爾姐妹正要洗漱睡覺。
店門外突然傳來希梅納夫人的聲音。
海澤爾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她和夏洛特貼在門邊聽了聽,沒錯,就是希梅納夫人。
開門時,她們吓了一跳,不是因為希梅納夫人那副憔悴的模樣,而是因為她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不, 不是約蘭達。希梅納夫人身邊正緊緊跟着幾個壯男,都長得兇神惡煞。
希梅納夫人見海澤爾姐妹開門,什麽也沒說,只是滿面愁容地回自己房間, 找出藏起來的錢箱, 默默地把這些英鎊紙鈔都給了那些男人。
他們點過數,大概是夠了, 開始嬉皮笑臉, 臨走前還和希梅納夫人說了兩句玩笑話。
希梅納夫人木着臉, 沒有反應, 但等他們一走, 就狠狠關上了門!
剛才的一幕把兩姐妹驚得跟什麽似的——除了賠償顧客那次,她們從沒見過希梅納夫人慷慨地給別人錢!而且還是那麽多錢!
雖然海澤爾不認識英鎊,但她不認識的鈔票一定是大面額。
她們驚恐地看着希梅納夫人,但希梅納夫人什麽也沒說, 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終于解脫了。
海澤爾從沒見過她做出這麽不雅觀的動作。地板不乾淨啊。再說,椅子就在不遠處,希梅納夫人是怎麽回事?
“夫人,你怎麽了?”海澤爾小心翼翼地問。
希梅納夫人沒有反應,跟個木頭似的。
夏洛特也輕輕地問:“夫人要吃點什麽嗎?”
聽到這句話,希梅納夫人呆滞的臉終于動了:“給我拿瓶酒。”
兩人答應。其實,廚房沒有酒,海澤爾只好再套上外裙,找了一個空壺,摸黑去附近買酒。幸好飯店、酒店的營業時間會到很晚,她順利買了一壺便宜的啤酒。
海澤爾回來時,夏洛特正聽從希梅納夫人的吩咐,從她的房間抱出那個紅漆的錢盒,裏面如今只剩一堆硬幣。
希梅納夫人接過錢盒,抱在手裏,也沒有哭,只是自言自語:“只有硬幣了……我的那麽多鈔票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看到海澤爾提着酒回來,她飛快奪過酒,吓得海澤爾打了個趔趄。
希梅納夫人終于喝上酒了。她簡直是豪飲,不用杯子,直接對着水壺喝。
她喝得很快,一些酒灑到她的衣服上,她也沒在意。
幾口酒下肚,希梅納夫人的神經終于放松了,臉上有了幾分紅色。
海澤爾這時才注意到希梅納夫人的穿着。
她出門時,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呢子裙,莊重嚴肅。
而現在,她的那身衣服不見了,希梅納夫人穿着一件很髒的灰色長裙,不合她的身,有些小了,衣角正散發莫名的臭味。
她的鞋也變了。希梅納夫人起先穿的是一雙靴子,現在的是布鞋。
海澤爾因此很奇怪。在外風塵仆仆、累得一身狼狽是可以理解的,但希梅納夫人和那些要錢的男人一起回來,從那時起,事情就不對勁了。
何況,她還沒有帶回約蘭達。海澤爾估計她是沒有找到人。約蘭達這麽一個青春活潑的年輕人,恐怕跑得比希梅納夫人想象的遠。
氛圍非常詭異。海澤爾兩人都不敢說話,就只看着希梅納夫人喝酒。
過了一會兒,希梅納夫人大概是覺得喝夠了,也可能是酒意上來了。總之,她有勇氣在孩子們面前說話了。
希梅納夫人先是哭訴了一會兒找不到約蘭達——這個,海澤爾兩人其實猜到了。
希梅納夫人說,她找了很多地方,換了許多旅館,都沒有找到約蘭達。
她沒有目的地,不知道約蘭達去了哪裏,只能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比如火車站,然後在附近的旅館住下來,然後慢慢打聽。
但是,打聽的效果微乎其微。倫敦那麽大,哪裏有人記得一個陌生人的樣貌?
便是記得,也只能堅持一兩天,沒過多久就忘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希梅納夫人被騙子盯上了。
她在旅館和房客打聽消息。過了幾天,有人給她介紹了個老婆婆,據說她消息靈通。
希梅納夫人抱着希望,描述了約蘭達的樣子:“她是個大姑娘,黑發綠眼……”
老婆婆“哎”了一聲,說:“我好像見過。”然後就不說話了。這是要錢的意思。
希梅納夫人當然願意給錢,但是老婆婆開口就要了一個英鎊!
希梅納夫人也嫌貴,但是她有嫌棄人家的資格嗎?老婆婆頭一扭,說她要走,希梅納夫人就慌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到這時候了,她嫌貴有什麽用?只要找到人,一切都好說。
于是就給錢了。
老婆婆高興地收了錢,告訴她在黑狗旅館附近見過。她給那裏的先生洗衣服時,是有見過這麽一個姑娘。
至于是不是希梅納夫人要找的人,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她也不會退錢。
希梅納夫人連忙搬到那個旅館,繼續打聽。
過了幾天,沒進一步打聽到約蘭達的消息。
這時,有個房客聽了她不幸的遭遇,同情地說:“夫人,那個女人是有名的騙子,你上當了!”
這時候,房客聲稱自己會占蔔,願意給希梅納夫人算算約蘭達在哪兒。
他帶希梅納夫人來到一個紫色帳篷,裏面有一個放在桌子上的水晶球,和很多盆燒有香草的篝火。
希梅納夫人看環境神神秘秘,說不定這個男人真有本事。
男人請希梅納夫人抽了幾張牌,裝模作樣算了一會兒,突然對希梅納夫人說:“你的女兒在一個危險的地方,她遇到了麻煩。”但究竟是什麽地方,得加錢。
真是離譜的騙局,但是希梅納夫人思女心切,這些天也擔心約蘭達會不會遭遇不測,就這麽上當了。
希梅納夫人又被騙了一筆更多的錢,而且按男人說的去東南方向尋找,一無所獲。
後來,她又遇到一些騙子。很快,她身上的錢花得差不多了,沒法再去找人。
希梅納夫人不想這麽快就無功而返。恰好,有個人推薦她去地下賭場。
希梅納夫人抱着賺一筆就走的心态來到那裏。她起先贏了些錢,又被賭場的托誇得飄了,就繼續賭,想贏更多的錢。
結果輸光了,還倒欠很多英鎊。如果不是她想回家,可能還輸更多。
希梅納夫人說完大致的經過,已經是深夜了。海澤爾姐妹深深震撼。
盡管事情離奇驚人又波折,但衆人又困又累,想不了那麽多,于是都先回床上歇息。
大家睡得晚,所以第二天都晚起床。上午十點多時,海澤爾才從床上爬起來。這麽晚,今天就不用去賣花了。
出門一看,希梅納夫人恐怕也是太累了,到現在還沒醒。兩姐妹也不敢叫醒她,只給自己做了蒸蛋,草草吃過。
希梅納夫人還在休息。
時間長了,海澤爾察覺到不對。希梅納夫人變得有些怪。她整日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她嗜睡極了,不能聽到一點動靜。如果海澤爾姐妹說話聲音大了點,她就惡狠狠地讓她們閉嘴。但海澤爾她們并沒有真的大吵大鬧,只是正常地說話。
當她醒了,就會發出痛苦的呻吟,不想回到現實,于是繼續閉上眼睛,希望自己睡着。
睡着的時候,她是沒有意識的,會感覺好一點兒。
希梅納夫人也不會吃飯了。
以往,她的胃口好得能吞下一頭牛,即使是黑面包也當成珍馐美馔一樣大口咽下去;現在,她食欲大減,吃什麽都像小鳥一樣,只吃那麽幾口就飽了。
她也嘗不出食物的味道。有次,夏洛特給她做炖土豆,不小心放多了鹽。希梅納夫人吃了一小碗,表情平靜,一點也不驚奇。
有時,海澤爾姐妹在廚房做飯的香味飄得很遠,連烘焙坊的人都被饞到了,但希梅納夫人似乎連嗅覺也喪失了。把飯端到她面前,她也聞不到誘人的香味。
希梅納夫人躺久了,就經常喊自己難受,身上疼。
但若仔細問她哪裏不舒服,她也說不上來,只說哪裏都疼。
準确來說,希梅納夫人已經無法進行日常生活了,所以她怎麽可能重振旗鼓,恢複營業?
但是,希梅納夫人如今這個樣子,照顧她倒是不難。她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不聲不響,吃得也不多,簡直像一個安靜的嬰兒。
“她怎麽變成這樣了?真讓人唏噓。”瑪麗聽後,對海澤爾說。
海澤爾嘆氣:“唉,不瞞你說,我也不太喜歡她。但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像個小孩一樣,我心裏也不是味兒。”任誰看到一個努力生活的人突然被生活打倒,都會驚愕。
瑪麗沒有告訴海澤爾的是,街坊私下裏議論,認為海澤爾姐妹給希梅納夫人吃了有嗎啡或鴉片的藥,才讓她變得這麽溫順。
這兩個小姐妹一直處于希梅納夫人一家的威壓之下,現在熬出頭了,怕是等不及希梅納夫人死了。
鄰居們也有來探望希梅納夫人的。他們初次探望時,不好意思兩手空空,一般是帶條面包,或者一瓶酒。
下回再來時,就可以空手進店了。
如今,洗衣店白天也開門,但不做生意,是為了方便大家偶爾串門。
人們串門時,喜歡坐在希梅納夫人的房間聊天。盡管希梅納夫人很少說話,但大家相信這會讓她好受——她現在孤零零一個人,多麽需要關懷啊!
看到希梅納夫人一蹶不振的樣子,人們很是同情。可憐的希梅納夫人!不幸的生活讓這樣一個勤勞能乾的女人變成這幅模樣。
不過,即使是這種時候,也有人大煞風景:“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您感覺好些了嗎?”這是二手店的女人對希梅納夫人說的。
希梅納夫人一聲不吭,但是二手店的女人覺得自己說完這番話後,希梅納夫人就好多了。
她勸希梅納夫人振作起來,不要整日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您的年紀還不是享福的時候!打起精神,希梅納。”
希梅納夫人還是不說話。
她繼續對着希梅納夫人回憶過去:“那時候,我們都住在另一條路上,你剛剛找到了洗衣服的活計……我還參加過你的婚禮呢,希梅納。”
希梅納夫人的記憶混亂了:“我結過婚嗎?”
她竟然不記得自己結過婚!人們都說她傻了。
臨走時,瑪麗媽媽好像是對海澤爾姐妹說話,又好像是自言自語:“這樣子是不能長久的……以後可怎麽過?”
是啊。先不說別的,店上的錢越來越少。希梅納夫人自從還了賭債,積蓄就剩那些硬幣,這怎麽能生活?假如一個窮人一天只吃一磅黑面包,一磅面包一個半便士,一年下來也會花兩英鎊。
以往洗衣店開張時,每天至少會賺兩三個先令。好一點的話,五六個先令也是有的。
以後怎麽過?海澤爾也不清楚。
她心知肚明,希梅納夫人若要好起來,恐怕只能等到約蘭達回來為止。但她現在的樣子,生活尚且不能自理,何談找人?更別說工作。
有好心的老顧客來了,還帶着一筐髒衣服,這是想照顧希梅納夫人的生意,讓她回到正途。
她們說,艾克洗衣店——其實就是老凱特洗衣店,但現在老凱特死了,人們就以她的侄男來稱呼洗衣店。
艾克洗衣店一開始洗得不錯,但現在也變懶了,應付顧客。如果希梅納夫人能重新好好洗衣服,她們願意過來。
但是希梅納夫人沒有力氣了。她好像一下子衰老了,什麽事都做不成。
希梅納夫人雖然還有一點存款和這套門店,但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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