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搬家 這幾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搬家 這幾天




這幾天, 海澤爾和夏洛特一直在看房子。




希梅納夫人的死太倉促,二手店又想搬過來,她們看房時間緊張。




手上也沒有多少錢。盡管情人節賣花賺了約1英鎊, 又繼承了1英鎊, 但就像海澤爾以前算過的那筆賬:一個窮人每天只吃一磅黑面包, 一年也要花兩個英鎊。這錢尚且不夠她們姐妹兩人吃一年的黑面包,更別提租一個好點的房了。




所以,能找到的房子都小得可憐。不是閣樓,就是地下室。




海澤爾看來看去,也無心再挑,選了一個5平米的閣樓。




不選地下室的原因,一是沒有陽光, 二是容易漏水、漏糞尿。住在地下室,上面突然落下不明液體……哈哈。




閣樓地址在鳕魚巷,離步行街不遠。據說以前有個賣鳕魚的小販常在巷口擺攤,久而久之, 人們就叫鳕魚巷。小販不在了, 但這個名字傳下來了。




閣樓所在的居民樓,租戶都是窮人。每套房被隔斷成很多個小房間, 每個小房間不到十平米, 能住一家十多口人。




房東坦納, 準确說是二房東, 是一個矮胖的男人, 臉上的肥肉都可以煉一大瓶油了。他租下了整棟房子,留一套給自己家住,再将其他房間一一租出去。





二房東坦納說,租金按周付。租一周閣樓, 要交3先令。押金也是3先令,而且依照慣例,這押金是不還給租客的,租客退房時追不回來。




海澤爾姐妹一天至少賣30便士的花,一周至少賺18先令,那麽六分之一的收入用來交租金。這個比例還算可以。通常來說,打工人的房租不能高于工資的30%。如果房子通勤方便,或者追求舒适,比例可以放寬到40%,再高就不行了。30%的比例就相當于你每賺三個月工資,就有一個月工資給了房東!




有很多打工人為了省錢,專租小房間。有的狠人,能把房租壓到工資的10%。




5平米的房間确實小,但住起來也沒那麽差。兩姐妹淩晨出門賣花,傍晚回來,清醒的大部分時間不在家裏,把閣樓當做睡覺的地方就行。再說,睡覺的地方也可以布置得溫馨舒适一些。




交待完,二房東坦納審視着海澤爾姐妹,準确來說是更大的海澤爾:“你有擔保人嗎?你的父親或者兄弟在哪?”一對單身姐妹來租房,他不放心。




這問得有些突兀。平常人租房,很少聽說要擔保人的。海澤爾知道對方不信任她們,于是想了想,說自己的親人都不幸去世,但以前的鄰居是店主,可以為她們擔保。




二房東坦納記下兩個鄰居的名字後,也沒有要找人驗證的意思,嘴裏嘟囔着:“好吧,這都是體面的居民。”




海澤爾也要打聽:“這裏的租客沒有得肺結核或其他傳染病的吧?”這時候,普通人能得到的醫療水平一般。如果染上肺結核之類的病,幾乎會要掉大半條命。




二房東輕蔑地笑笑:“怎麽可能?我當然要健康的房客。有傳染病的租客都會被趕出去。”




他收了錢,就交給海澤爾鑰匙:“按時交房租,珍惜家具,不要像上一個房客一樣——我都不想說他們。女人總會乾淨一點。”




海澤爾姐妹沒有什麽東西要搬,只拎着衣服包裹就行了。




閣樓的面積是長方形。放了一張小床,床頭有一個木頭小桌。




不是所有的空間都能供人行走。尖頂房頂使得一些地方僅僅高一米多,想要過去,只能彎着腰。




看樣子,二房東坦納找人打掃過閣樓,海澤爾并沒有發現上個房客髒亂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她聞到一股臭味,循着味道過去,原來是桌子上的酒漬。




海澤爾嘆口氣,心想有空了去洗洗。在洗衣店的時候,她還是學了些東西——對付啤酒漬,可以用洋蔥擦拭。不知道這方法用到木頭桌子上合不合适。




房間的亮點是一扇小小的天窗,至少還有陽光。有的閣樓連窗戶都沒有,白天也要點燈。




沒有陽光是不行的,不僅心情差,對身體也不好,也費蠟燭錢。




不過,這裏只有她們兩個女孩住着,日子也不算太難熬。隔壁樓的閣樓也是4平米,住了一家五口,真是難以想象他們怎麽過下去。




兩人又去買生活用品,買得不多。這裏商店的物價和步行街其實沒什麽兩樣。




路上遇到賣海螺的,兩人以前都沒吃過,剛好搬家是喜事,就花1便士買了一碟辣椒炸海螺,簡單慶祝。




味道不錯,就是海螺個頭小,肉還沒有手指粗。




夏洛特額外買了一些紙和鉛筆,用來練習畫畫。她請不起老師,就收集一些舊報紙,描上面的插圖。




她還會畫賣的花:玫瑰花,紫羅蘭,洋水仙……一朵朵照着畫。畫得久了,就像模像樣,比以前的簡筆畫進步多了。




回來時,兩人意外遇到了凱特。




凱特一家剛好也住在這裏 。他們在樓下,房間稍大,有8平方米,房租是一周6先令。




凱特見到她們,感到欣喜,非要帶着兩個孩子來到兩姐妹的房間做客。講真心話,海澤爾并不想她來。房間多了三個人,就更擠了。




凱特熱情地說:“小海澤爾,你忘了我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這怎麽可能記得?海澤爾尴尬一笑。




凱特講了一會兒住在鳕魚巷的經驗,比如去哪裏買面包便宜,公共廚房怎麽使用等等,都很實用。海澤爾和妹妹認真聽。然後,海澤爾将最近的事,主要是希梅納夫人的事,簡單講給她聽。




凱特知道了希梅納夫人的死訊,十分錯愕地說:“她怎麽這麽快就去了?說沒就沒,真是唏噓。”凱特雖然因希梅納夫人多年前無故開除她、讓她丢了飯碗而生氣,但也沒想到希梅納夫人會有這個結局。




然後,凱特繼續打聽希梅納夫人更具體的情況。希梅納夫人的遺言是什麽?約蘭達回來了嗎?約蘭達的情夫長什麽樣?




海澤爾不想回答,于是把話題轉到凱特自己身上:“你丈夫在做什麽工作?家裏怎麽樣?”




凱特也不生氣,她喜歡話題焦點在自己身上。她說:“我丈夫是個錫工,賺不了幾個錢,你們知道,越來越多機器替代人了,他還想轉行,但也不知道乾什麽,好像哪行都不好乾……我們家也不是一開始就住在這裏。你還記得嗎?我年輕的時候住在步行街的磚房,租兩個房間,是10先令一周,去洗衣店上班很方便。那時候的房租真便宜,不像現在。”




至于他們為什麽從一個月要兩英鎊租金的房子搬出來,來到更差的地方,凱特閉口不提。海澤爾猜,可能是後來孩子太多了。




凱特還說,她也給別人洗衣服補貼家用,海澤爾姐妹的衣服可以交給她洗。




“這就不麻煩你了。我們也沒多少錢。”海澤爾這才明白凱特為什麽一開始就對她們那麽熱情。她拒絕了。同是洗衣店出來的人,誰不會洗衣服?再說,海澤爾下過決心攢錢,沒必要請人洗。




凱特看上去很失望,但她還是堅持着聊了下去。




她懷裏的兩個孩子,一個大約兩歲,已經聽得入睡了,另一個四歲左右,僵硬地和弟弟擠在媽媽懷裏,一聲不吭。




凱特又說她的孩子:“我有九個孩子——是的,總數應該是十四個,但不是有些孩子見神了嘛……那九個孩子裏,最大的是露西,她在照顧這個家上非常優秀。她其實想當女仆,但家裏孩子太多了,我們只好讓她留下來。”




談到這裏,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離門最近的凱特去開門,發現來的是自己下班的丈夫。




丈夫臉上通紅,一身酒氣,粗生粗氣地對凱特說:“你不去做飯,在這裏磨蹭什麽?”




“唉!”凱特不情願地答應了。




和海澤爾姐妹道別時,她說:“那個家夥平時對我還是很好的,他就是喝了酒……唉,辛辛苦苦賺的錢,都用來買酒,他有時想想也覺得不值得。但是,窮人沒有酒怎麽能行?他就是改不了這點。”




凱特走了。這棟樓隔音不好,不久,海澤爾聽到他們吵架。




過了一會兒,二房東去樓下敲凱特家的門了:“別在我的房子裏打架!”




兩姐妹聽了,面面相觑。身邊人的生活讓她們感受到了壓抑、不自在。




更凄慘的是,這樣的例子太多了,她們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




良久,海澤爾先開口:“我覺得我們不會在這裏住很久。閣樓只是暫時落腳的住處。等過一段時間,我們有積蓄了,就換一個更大的房。”




她真正想租的房子——面積較大,有正常的窗戶,有公用的廚房,隔音較好,治安不錯,最好在蘭貝斯區的北邊。




這種房子要一周15先令。一個月下來,租金就會花掉3英鎊。一年的租金是36英鎊。




這時候,工人的平均工資是一年40英鎊,尚且難以承受這種房租,更別說大部分窮人的年收入其實達不到40英鎊,不然倫敦哪來的那麽多窮人?




盡管海澤爾姐妹每天的買花收入最低也有20便士,但加起來的話,一個月的收入下限是兩個多英鎊。在財務這樣緊張的情況下,她們租一個月3英鎊的房子,是不明智的。




換房子的話題讓夏洛特感到有了期待。她問:“我們要攢多少錢才能離開這裏?”




談到錢的事情,她不由自主小聲了些,怕被其他房客聽見。衆所周知,這裏隔音不好。




海澤爾和她商量:“除非攢夠至少兩個月的房租,也就是6英鎊,否則我們就住在這裏。”




兩人目前存了兩個英鎊——情人節賣花收入約1英鎊,還有從希梅納夫人那裏繼承的1英鎊。這些錢扣掉房租,還有未來兩周的生活費,那麽只剩下一個多英鎊。總體來說,還是有盼頭的。




夏洛特也同意攢錢。不過,她聽姐姐這麽說,對她的野心有些驚異。一個月房租3英鎊——她們能住這麽好的房子?賣花能賺這麽多錢嗎?




如果一年房租要36英鎊,那麽年收入應該至少是房租的兩倍——72英鎊。夏洛特算到這裏,覺得數字大得荒謬。她從來沒想過這個數字,于是嚴肅地問出自己的疑問,認為姐姐不應當這麽奢侈。




海澤爾笑着說:“你想一想,我們從小到大見過的人,除了像希梅納夫人這樣的店老板,幾乎都是工人家庭吧?年收入有十幾英鎊的,也有幾十英鎊的。”




夏洛特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可是,一年能賺40英鎊的家庭,就一定過得好嗎?大多數工人家庭都早早結婚生子,家裏有很多孩子,四五個都可以算少的了。你看樓下的凱特阿姨有九個孩子,這才是大多數家庭的情況。家裏人口多,開銷就多,即使賺得再多,平分下來也少得可憐。”




所幸她們兩個年輕人,人口簡單,身體大體康健,也沒有不良嗜好,所以生活上還是比較輕松的。




夏洛特聽了,覺得幸運:“還好我們人少。這樣的話,一年即使只賺二十多英鎊,也能過得還可以。”




“是啊。”海澤爾突然語氣一轉,嚴肅起來,“只要我們兩個晚些結婚,不那麽早生孩子,生活水平就可以保持穩定。”




兩姐妹約定,先設立一個小目标,直到攢夠6英鎊之前,不要亂買東西。




于是,短期目标就是6英鎊,這筆錢能買三年的黑面包、租快一年的閣樓、租兩個月的好房子。




除了積極儲蓄,她們還要做的是增加日收入。一個增加日收入的簡單方法,就是兩人分開,去不同的地方賣花。




只是,夏洛特年紀還小,所以海澤爾叮囑她一定要走熱鬧的大路,不要走小巷胡同。傍晚之前停工。




有時候,壞人會盯上年紀小的賣花女,說自己沒帶錢,要女孩去他們家裏取錢。這種話不能信。




這時候的人口販賣也很猖獗,有綁去做童工的,也有綁去做妓女的。海澤爾就聽街坊們說過一個騙局,騙子給年輕女孩介紹一份高薪工作,結果女孩在路上被綁到妓院,還被迫欠下高利貸。




普通妓女自然凄慘,那些風光的頭牌,妓院就不搜刮她們了?越是頭牌,妓院越要引誘她們賭博吸毒。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十九世紀倫敦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