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覆滅

黑暗覆滅

獸群失控造成的混亂席卷臨淵中路主力部隊。失去馴化藥劑束縛的畸變怪物徹底掙脫人為操控，不再聽從許明指令，鋒利的爪牙不分敵我，瘋狂撲向身邊的臨淵士兵。慘叫聲接連不斷，原本整齊的進攻陣列瞬間撕裂，硝煙、紅色孢子塵土、怪物的腥臭氣息混雜在一起，在荒原上四處彌漫。

許明被失控的腐殼掠獸圍困在原地，白色實驗防護服已經被利爪撕開好幾道裂口。他慌忙擡手，試圖操作手中殘破的終端重新穩定獸群，可藥劑背包炸裂之後，終端失去信號來源，屏幕只剩下雜亂的雪花。絕望爬上他的臉，多年苦心經營的孢子馴化實驗成果，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我催動瞳能，視線穿透翻騰紅霧，緊緊鎖定許明所在的位置。幾只掠獸已經把他團團圍住，他身邊的護衛早就四散奔逃，沒人願意留下來保護一個制造怪物的科研官。幾聲凄厲嘶吼過後，許明倒在了獸群之中，臨淵賴以進攻的怪物軍團源頭，就此覆滅。

通訊頻道裏傳來柏振山沉穩的指令：“抓住敵軍崩潰時機，全線壓上，分割殘餘敵人，優先攔截高政的指揮車隊，務必生擒或斬殺高政、趙坤舊部殘餘。”

“收到。”江嶼簡短應答，擡手揮手，小隊戰士跟着他沖出掩體。

楊正宏依舊維持剛體金剛化，灰白色硬化外殼布滿細密裂紋，體力消耗巨大，但腳步依舊穩健，帶隊向前推進，清理那些僥幸穿過獸群混戰、沖向防線的殘存高階巨骸。每一拳砸下，巨獸骨骼都發出沉悶的碎裂聲響，他一邊推進，一邊留意戰場各處，防止有漏網的怪物偷襲隊友。

宮岚的精神感知覆蓋整片戰場，持續釋放精神震懾，壓制低階畸變體的狂暴，同時捕捉殘餘敵軍的情緒波動。大量臨淵底層士兵放棄抵抗，丢下槍械，雙手抱頭蹲在空地上，等待磐石戰士接收。少數高政嫡系死士，內心裹挾濃重的黑色殺意，依舊負隅頑抗，依托裝甲車殘骸做最後的抵抗。

“高政的指揮車在戰場西北側，他身邊僅剩不到二十名貼身衛隊，正在嘗試突圍，想要繞路逃離荒原。”宮岚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他打算退回臨淵基地，收攏殘兵，伺機再次卷土重來。”

我立刻調轉瞳能，朝着西北方向探查。赤色迷霧在瞳能視野下消散，一輛改裝重型裝甲指揮車，正碾過滿地殘骸，試圖沖破混亂的戰場，向着臨淵方向撤退。高政站在車廂頂部，手裏緊握步槍，面色猙獰。他不甘心，傾盡臨淵全部兵力發動進攻，怪物軍團反噬、軍隊軍心潰散，眼看全盤皆輸，只想活着逃回高牆之內，保存最後的火種。

“不能放他走。”江嶼低聲開口，轉頭看向我，“楊青青，幫我們找出指揮車薄弱點位。”

瞳能順着裝甲外殼向內穿透，金屬板材之下，發動機艙的位置清晰顯現，油箱管線暴露在視野中。“車輛後側底盤，油箱管線是弱點，擊中那裏，裝甲車會直接癱瘓。衛隊護衛全部集中在車頭兩側，後方防守薄弱。”

江嶼迅速安排兩名狙擊手尋找制高點，自己帶着五名隊員，借着廢墟窪地掩護，從側面迂回包抄指揮車。

與此同時，戰場另一側，趙坤遺留的精銳衛隊殘餘，依舊在拼死頑抗。這群人本就是高政最忠實的爪牙，手上沾染過無數幸存者的鮮血，深知投降也沒有退路，依托斷裂牆體不斷射擊，給推進的磐石小隊造成不小阻礙。老周帶領游擊小隊從側翼穿插，繞到敵人身後，投擲爆破裝置，炸開掩體。槍聲此起彼伏，這支精銳衛隊在前後夾擊之下，人數不斷銳減。

指揮中心，林遠的微光預知持續預警，提前察覺到衛隊準備引爆埋藏的炸藥同歸于盡。“小心！牆體下方埋了炸藥，他們打算等我們靠近直接引爆！”

收到預警，老周立刻叫停隊員，遠距離引爆預埋的陷阱，搶先一步摧毀炸藥。殘存的嫡系衛隊失去最後的底牌，抵抗很快土崩瓦解。趙坤留下的這支殺戮隊伍，徹底在荒原上消散。

西北方向，江嶼小隊已經抵達伏擊位置。兩名狙擊手穩住呼吸，瞄準裝甲指揮車底盤的油箱管線。

“開火！”

兩聲槍響接連響起，子彈精準擊穿底盤裝甲，命中管線。燃油瞬間洩漏，緊随其後的爆破彈落在洩漏的燃油之上，一團巨大火球轟然炸開。指揮車的後輪被炸變形，車體劇烈颠簸，重重卡在碎石堆裏，再也無法前進。

高政從颠簸的車頂重重摔落在地，衛隊立刻圍上來，将他護在中間，舉槍向着四周警戒。

江嶼小隊迅速合圍，将高政一行人圍困在裝甲車殘骸附近。殘存衛隊拼死射擊，幾名隊員交替還擊，不斷擊倒護衛。衛隊人數快速減少，最後只剩下高政孤身一人，背靠燃燒的車體，手中依舊攥着步槍。

我跟着隊伍靠近，瞳能直視高政。他周身纏繞厚重暗沉的黑霧，滿心都是不甘、暴戾與偏執。他看着圍上來的磐石戰士，目光落在我身上，咬牙嘶吼。

“楊青青！若不是你偷走證據，揭穿計劃，臨淵本可以平穩削減人口，熬過赤潮災變！人類資源有限，犧牲一部分人，才能保全文明火種！”

“所謂犧牲，不該是欺騙無辜百姓，把他們當成待宰的祭品。”我開口，瞳能穩穩鎖定他的一舉一動，“活下去的希望，不能建立在屠殺同胞之上。”

高政臉色越發陰狠，擡手舉槍，瞄準我的方向，打算拼死一搏。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楊正宏快步上前，剛體硬化的手臂橫擋在前方。子彈擊中硬化外殼，迸出火花，沒能擊穿防護。江嶼抓住時機，一槍擊中高政持槍的手臂，步槍脫手落在泥土上。

幾名戰士上前，将高政控制住。臨淵基地這場戰争的策劃者、獻祭計劃的主導者，終于被俘。

荒原上的厮殺漸漸平息。失控的畸變怪物被逐步清理，負隅頑抗的嫡系敵人全部解決，大量放下武器的臨淵士兵被集中安置，交由後勤人員登記甄別。

硝煙緩緩飄散，翻滾的赤色孢子霧依舊籠罩荒原，只是戰場之上，再沒有臨淵大軍進攻的聲勢。高政被俘，許明殒命，趙坤的精銳衛隊全軍覆沒，支撐臨淵黑暗統治的核心力量盡數崩塌。那個依靠謊言、獻祭平民續命的罪惡體系，就此覆滅。

陳嬸帶着醫護人員穿梭戰場，不停救助傷員。蘇曉重點照料異能透支的戰士，不少人因為長時間釋放能力，身體出現嚴重勞損。老周巡視戰場，清點遺留武器物資，排查有沒有藏匿在廢墟中的漏網怪物。

宮岚走到我身邊，精神大範圍消耗，臉色略顯蒼白。她擡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眼底帶着後怕，更多的是如釋重負。楊正宏收回剛體異能，表層灰白色外殼一點點褪去，手臂上留下多處撞擊造成的淤青，他望着遠處被俘的高政，長長呼出一口氣。

“仗打贏了。”父親低聲說道。

我望向整片狼藉的荒原，遍地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無數生命在這場決戰裏逝去，有磐石的戰士，也有被裹挾參戰的臨淵士兵，還有淪為實驗品的畸變怪物。勝利從不是輕松的狂歡，是無數人用鮮血換來的。

高政被押下去的時候，依舊不肯低頭，嘴裏不停念叨着自己的理論。可臨淵的民衆早已看清真相，黑暗賴以生存的謊言，再也無法欺騙任何人。臨淵七號基地，不再是那個能欺騙、獻祭幸存者的牢籠，舊的黑暗秩序徹底倒塌。

柏振山驅車來到前線，站在荒原之上，看着戰場局勢，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遍所有防線。

“臨淵進攻主力全部擊潰，首惡高政被捕。黑暗體系覆滅，我們守住了磐石，守住了無數幸存者的生路。”

前線響起一陣壓抑而振奮的歡呼聲，歡呼聲不大，卻穿透殘留的紅霧。

但我們都清楚，赤潮災變還沒有結束，荒原依舊遍布畸變怪物，還有無數幸存者散落在廢土各處等待救援。打敗高政，只是終結了人類內部自相殘殺的罪惡，前路依舊漫長。

我擡起頭，望向遠方，瞳能開啓，穿透厚重紅霧，望向臨淵基地的方向。高牆之內，無數等待救贖的幸存者，終于可以走出牢籠，奔赴真正的家園。

黑暗徹底覆滅，屬于人類的新生，正要緩緩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