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混戰

三方混戰

外面接連炸開的聲響撞進商超廢墟，槍聲尖銳，巨獸的嘶吼震得頭頂松動的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我攥緊藏在內衣口袋裏的存儲塊，指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塊合金外殼冰涼的觸感。這東西現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旦落入臨淵追兵手裏，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臨淵的陰謀會繼續藏在紅霧之下，害死更多無辜的幸存者。

小宇手裏的短矛握得死緊，身體微微前傾，一瘸一拐挪到坍塌牆體的缺口邊，借着殘破牆體的掩護，小心翼翼朝外窺探。他腿上的傷口經過剛才一番折騰，滲血比之前更嚴重，褲腿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浸透，每動一下，眉頭都會不受控制地皺起，但他沒有半句抱怨。

“外面很亂。” 小宇壓低嗓音，氣息壓得很低，“老周叔、陳嬸還有小遠，就在廢墟外側的斷牆後面。趙坤帶的追兵車隊剛好撞過來，他們本來打算引走巨獸，結果直接撞上武裝小隊。現在三方攪在一起，巨獸被槍聲刺激瘋了，不分敵我，見人就攻。”

我緩步走到缺口旁，開啓瞳能向外探查。

異能視野裏，荒原紅霧中幾團光點清晰地分作三處。最龐大那團暗紅光點，就是剛才從商超爬出去的高階土栖畸變獸，它巨大的身軀橫在廢墟前的空地上，粗壯觸須瘋狂揮舞，厚重硬甲擋住好幾發子彈。臨淵追兵一共有五個人，身着黑色作戰服，手裏拿着自動步槍，分成兩個小隊依托越野車做掩體，不斷開槍射擊。另外一邊，三個微弱的光點緊緊靠在一起，正是老周、陳桂蘭和十歲的小遠。他們手裏只有簡陋的獵槍和金屬短刀，裝備懸殊，只能躲在斷牆之後，盡量避開巨獸和子彈。

局勢完全失控。

臨淵追兵的目标本來是抓捕我，可現在被暴怒的巨獸纏住，自顧不暇。老周小隊本來只想引開怪物，拿回存儲塊，沒想到撞上追兵。巨獸沒有智慧，只依靠震動和氣味狩獵，誰制造動靜大，它就攻擊誰。

“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我目光掃過戰場，在腦子裏快速梳理出路，“巨獸被槍聲激怒，主攻追兵那邊。老周他們躲在側面斷牆，暫時安全。我們從商超後方的破損通風口出去，繞到斷牆那邊和他們彙合。不能從正門走，正門在戰場中心，一旦出去，會同時暴露在子彈和巨獸的攻擊範圍內。”

小宇點頭，強忍着腿傷帶來的刺痛，跟上我的腳步。商超後方的通風管道口在二樓，樓板坍塌之後，堆起的碎石剛好形成一道可以攀爬的斜坡。斜坡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還有不少紅色孢子菌絲，踩上去滑溜溜的，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

我率先往上爬，瞳能時刻留意四周動靜，提防有沒有小型畸變爬蟲藏在碎石縫隙。爬到通風口位置，金屬格栅早就鏽蝕斷裂，被人硬生生掰開一個大洞，洞口邊緣布滿鏽跡和乾涸的褐色血漬，應該是老周小隊之前進出留下的痕跡。

我先鑽出去，落地踩在樓頂殘存的水泥平臺上。紅霧籠罩在頭頂，空氣裏混雜着火藥味、巨獸腥臭的□□味，還有淡淡的鐵鏽味。遠處的槍聲依舊此起彼伏，巨獸的嘶吼一聲比一聲狂暴，越野車的金屬外殼被觸須狠狠抽打，發出巨大的凹陷聲響。

小宇緊跟着爬出通風口，落地的時候右腿受力不穩，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咬着牙穩住身形，低聲說了一句沒事。

樓頂平臺的邊緣，有一條窄窄的水泥橫梁，連接到旁邊一棟半塌居民樓的殘牆，沿着這條橫梁，就能繞到戰場側面，抵達老周藏身的斷牆位置。橫梁寬度不足半米，外側就是十幾米深的廢墟谷底，谷底堆滿建築垃圾，還有幾只小型畸變蟲來回游走。

“跟緊我，不要往下看，腳步放輕。” 我側頭叮囑小宇，緩緩踏上橫梁。

紅霧在身邊流動，視野受限，全靠瞳能感知腳下和周圍的動靜。每一步都踩穩，重心放低，不敢有絲毫晃動。小宇跟在身後，短矛橫在身前，保持平衡。我們兩人慢慢向前挪動，谷底小蟲的微弱光點在異能視野裏來回竄動，只要失足跌落，立刻會被蟲群圍攻。

好不容易走完橫梁，落到居民樓殘牆後方，距離老周藏身的斷牆只剩下十幾米。我擡手示意小宇停下，仔細觀察前方。

老周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布滿風霜，額角一道長長的舊傷疤。他手裏握着一把老舊獵槍，目光死死盯着混戰的戰場，時刻留意巨獸動向。陳桂蘭是中年女性，背着簡易醫療包，一只手緊緊護住身邊的小遠。小遠年紀很小，臉色慘白，緊緊攥着陳桂蘭的衣角，眼神裏滿是恐懼，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哭出聲。

他們三人還沒有發現我們。

我壓低身子，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丢到老周腳邊，石子落地發出微弱聲響。

老周瞬間轉身，獵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機上，全身緊繃。等看清我和小宇，他愣了一瞬，随即快速擡手示意我們壓低身形。

“小宇！你還活着！” 陳桂蘭看到小宇，眼底閃過驚喜，又立刻壓低聲量，不敢擡高音量，“我們以為你已經出事了。”

“陳嬸，老周叔，小遠。” 小宇低聲回應，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多虧青青姐，我才撐到現在。我們把存儲塊找回來了。”

一句話，讓老周瞳孔猛地收縮。

“存儲塊？拿到了？” 老周往前挪了兩步，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我以為它被埋在碎石底下，再也找不回來了。這段錄音，是唯一能扳倒臨淵七號基地的證據。”

我伸手從內層口袋拿出那塊黑色存儲塊，托在手心給老周看。合金外殼沾着塵土，但是外殼完好無損。

“剛才巨獸在大廳翻碎石堆，我們趁着它被引出去的空檔找到的。” 我簡單解釋，“但是現在情況很麻煩，趙坤的追兵一共五個人，帶着步槍和越野車，他們的目标是抓我。現在和巨獸纏鬥在一起，等他們擺脫巨獸，很快就會繼續搜捕我們。”

老周看向戰場方向，眉頭緊鎖。

“那只土栖獸皮太厚，普通子彈很難擊穿硬甲，只能打傷，殺不死。” 老周低聲分析局勢，“最多十幾分鐘，巨獸的攻擊勢頭會減弱，到時候要麽巨獸退走，要麽追兵想辦法繞開它。不管哪種結果，我們都會暴露在這裏。此地不能久留。”

陳桂蘭低頭檢查小宇腿上的傷口，輕輕掀開滲血的布條，眉頭皺緊：“傷口撕裂嚴重，失血不少，再繼續強行趕路，很容易休克。我醫療包裏還有止血藥和紗布，趁着現在混戰，我抓緊給他重新包紮。”

小遠躲在陳桂蘭身後，好奇又膽怯地看向我，小聲開口：“姐姐，你也是從臨淵基地逃出來的嗎？臨淵基地的人，真的要把大家騙上飛機，然後毀掉飛機嗎？”

“是真的。” 我輕輕點頭，“我親眼聽見他們的計劃，數千名被哄騙失明的幸存者，都會變成削減人口的犧牲品。這塊存儲塊裏面，錄下了臨淵高層親口商議這件事的對話。我們要把它送到磐石基地，讓所有人知道真相。”

小遠攥緊拳頭，小小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就在陳桂蘭快速給小宇重新包紮傷口的時候，戰場那邊局勢突變。

臨淵追兵的領頭人趙坤，抓住巨獸一次撲擊後的空檔，指揮兩名隊員從側面迂回，集中火力攻擊巨獸觸須根部相對薄弱的位置。連續幾發子彈命中，巨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一條粗壯觸須直接斷裂，粘稠的暗紅色□□噴湧而出，灑在紅土荒原上。

劇痛徹底激怒巨獸，龐大身軀猛地調轉，全力撲向越野車。沉重的軀體狠狠撞在車身上，整臺越野車直接側翻，兩名來不及躲避的追兵被車身壓住，慘叫響起。剩下三名追兵立刻向後撤退，放棄車輛，向着遠離巨獸的方向逃竄，剛好朝着我們藏身斷牆的方向奔來。

“不好！他們沖過來了！” 老周立刻舉起獵槍，神色凝重。

三名臨淵武裝追兵邊後退邊開槍，子彈擦着斷牆的上方飛過，碎石碎屑飛濺。巨獸依舊在後方追擊，巨大的身軀在荒原上碾壓，一路追着三名追兵，朝着我們的位置逼近。

我們藏身的斷牆，馬上會被追兵和巨獸同時盯上。

“不能在這裏硬扛！” 我快速掃視四周，瞳能發現斷牆後方有一條被建築垃圾掩蓋的地下排水通道入口，通道狹窄，剛好容納人彎腰通行，“後面有排水通道，可以暫時撤退。通道出口在兩公裏外的枯林，我們從那裏離開。”

老周快速掃了一眼通道入口，立刻做出決定：“陳桂蘭帶着小遠、小宇先進通道，青青，你跟我斷後，擋住追兵，我們最後進去。”

陳桂蘭立刻攙扶着剛包紮好傷口的小宇，拉着小遠，彎腰鑽進排水通道的入口。通道裏面潮濕陰暗，彌漫着一股腐朽的臭味。

兩名追兵已經沖到距離斷牆不足三十米的位置，趙坤走在最前面，黑色作戰服沾着巨獸的□□，臉上帶着狠厲的神色，目光掃過斷牆，一眼看見了我。

“楊青青！別跑！” 趙坤厲聲大喊，“交出你手裏的東西，跟我們回臨淵基地，可以留你一條命！”

我心裏清楚，這只是誘騙的假話。一旦落入他們手中，等待我的只會是死亡。

老周擡手扣動獵槍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打在趙坤腳邊的紅土上，泥土飛濺。趙坤立刻側身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另外兩名追兵分開，想要從兩側包抄斷牆。

後方巨獸的沉重腳步聲越來越近，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巨獸的目标依舊是追兵，但是它龐大的身軀移動，斷牆随時會被它撞塌。

“快進通道！” 老周沖我大喊。

我沒有猶豫，轉身彎腰沖向排水通道入口。就在準備鑽進通道的瞬間，眼角餘光看見趙坤擡手舉槍，槍口對準了我的後背。

瞳能瞬間捕捉到子彈射出的軌跡。我猛地側身翻滾，子彈擦着肩膀飛過，打在水泥牆體上，濺起大片碎石。肩膀被飛濺的碎石劃傷，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傳來。

老周趁機再開一槍，逼退趙坤，緊跟着轉身跳進排水通道。我伸手拉下通道口的一塊厚重水泥板，蓋住大半入口，用來暫時阻擋追兵和巨獸。

通道內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縫隙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紅光。腳下積着渾濁污水，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咕叽的水聲，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隊伍依次向前挪動，小遠走在最前面，陳桂蘭扶着小宇緊随其後，我跟在中間，老周斷後。

身後通道入口方向，傳來巨獸撞擊水泥板的巨響，還有趙坤憤怒的吼叫。厚重水泥板撐不了太久，用不了多久，追兵就會想辦法打開入口追進來。

我們暫時躲開了三方混戰的戰場，但是追殺并沒有結束。狹窄幽暗的地下排水通道，不知道會不會藏着別的畸變怪物。存儲塊緊緊貼在我的胸口，帶着所有人的希望。

隊伍在黑暗通道裏不停向前趕路，所有人都不敢停下。紅霧籠罩的廢土之上，臨淵的追兵依舊緊追不舍，前路依舊危機四伏。想要把證據安全送到磐石基地，我們還要闖過無數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