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獸潮

暗夜獸潮

夜色沉沉壓在廢墟之上，赤色孢子霧像是流動的血，順着斷牆縫隙四處蔓延。空氣裏的腥腐氣味越來越厚重，吸入肺腑時喉嚨泛起一陣陣發癢的灼燒感。

我維持低強度瞳能探查，視野穿透翻滾的紅霧，不斷掃視前方、兩側還有後方的廢墟輪廓。往日夜裏零散游蕩的畸變生物，今夜的數量明顯不對勁。遠處樓宇縫隙裏，不斷閃過一道道灰黑色的影子，細碎的嘶鳴此起彼伏，由遠及近慢慢聚攏過來。

“不對勁。”我停下腳步，擡手示意全隊原地蹲伏，壓低聲音，“大量低級畸變體正在朝着我們這個方向彙集，不是單獨幾只游蕩，是成群移動。”

老周立刻半蹲下來，握緊背上的短斧，目光望向紅霧深處。經歷無數次廢土求生，他對獸潮的氣息極其敏感，眉頭瞬間緊鎖。

“孢子霧濃度暴漲的時候，經常會催生獸潮。夜裏孢子活性最高，這些低級怪物會被氣味、震動吸引，集群狩獵。”

陳嬸迅速把小遠拉到殘牆背後，一只手按住小遠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到斜挎包裏的手術刀。她快速環顧四周，尋找可以依托的掩體。我們還沒抵達之前選定的廢棄商鋪，眼下四周只有半截坍塌的圍牆，很難長時間固守。

小遠微微閉上眼睛，眉心緊緊皺起。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好多，四面八方都有。它們好像被一股氣息召集，全部朝着這片廢墟中心過來。前面、左邊、後面，全都有，數量數不清。”

我立刻把瞳能拉滿，視線穿透層層紅霧，看清遠處獸群的全貌。

成群的腐爪獸，身形矮小，長着外翻的利爪，皮毛沾滿紅色孢子；還有成片的畸變飛蟲，巴掌大小，翅膀振動發出嗡嗡的低頻聲響，密密麻麻盤旋在半空。它們原本分散在廢墟各個角落，此刻像是收到統一的指令，朝着同一個區域彙聚，而我們，恰好處在獸潮移動路線的中間地帶。

“不能硬守在這裏，圍牆太矮，擋不住大量怪物沖鋒。”我快速掃視周遭地形，瞳能掃過每一處建築結構，“右前方兩百米，有一間廢棄的五金店鋪，牆體厚實，卷簾門半垮，內部貨架密集，只有一個主要出入口，适合臨時固守。我們必須趕在獸潮合圍之前沖進去。”

“全隊壓低身子，不要制造多餘噪音。盡量避開地面碎石，減少震動，不要提前刺激獸群。”老周迅速下達配合指令，“我斷後，青青在前引路，陳嬸護着小遠走中間。一旦遭遇落單怪物，速戰速決，不能大聲搏鬥。”

所有人點頭，調整姿态，貼着斷牆陰影快速向前突進。

紅霧遮擋普通視線，可我的瞳能能提前發現潛伏在廢墟死角的怪物。一路上，我不斷輕聲提醒隊友規避隐患。牆角蜷縮的腐爪獸、橫梁上停留的飛蟲，全都被我們提前發現，悄悄繞開。

但獸潮移動速度遠比預估的更快。

我們剛剛跑出一百多米，左側樓宇中沖出三只腐爪獸，它們嗅到活人的氣息，低沉嘶吼一聲，直接朝着我們猛撲過來。

“左邊！”我低聲示警。

老周跨步上前，短斧利落揮出，斧刃劈在最靠前那只腐爪獸的頭顱，暗紅色汁液噴濺而出。剩下兩只怪物瘋狂撲咬，陳嬸将小遠護在貨架殘骸後方，手術刀精準劃開怪物暴露的腹部弱點。

我開啓預判視野，看清怪物撲擊軌跡，側身一腳踹向另一只腐爪獸的關節，它重心失衡，重重摔在碎石地上。短短十幾秒，三只怪物倒地，但打鬥的震動與嘶吼，徹底驚動了更遠位置的獸群。

遠處密集的嘶鳴驟然變得狂暴，獸潮，正式發現了我們。

“加快速度！還有八十米！”我高聲提醒。

半空的畸變飛蟲成群俯沖下來，堅硬的蟲殼撞擊在我們外套上，鋒利口器試圖刺破衣物啃咬皮膚。老周揮動短斧不斷揮打飛蟲，可蟲子數量太多，殺不完。陳嬸從背包拿出簡易驅蟲粉末，朝着空中揚出，粉末遇紅霧微微冒煙，飛蟲暫時避開這片區域，為我們争取短暫窗口。

我們趁着這個間隙，全力沖刺，沖進五金店鋪。

店鋪的鐵皮卷簾門已經嚴重變形，大半塌落在地。老周進門之後，立刻拖拽厚重的金屬貨架，推到門口，死死堵住入口。貨架碰撞地面發出巨大聲響，外面怪物的嘶吼越來越近，利爪抓撓鐵皮，刺耳的刮擦聲接連不斷。

店鋪內部昏暗，滿地鏽蝕零件、廢棄管材，貨架層層堆疊，可以用來躲避飛蟲。我們靠在內側牆體，大口喘息。

隔着金屬貨架，外面的獸潮已經抵達店鋪門口。數十只腐爪獸不斷沖撞貨架，鐵皮哐哐作響，貨架一點點向外偏移。空中的畸變飛蟲圍繞店鋪盤旋，不斷尋找縫隙鑽進來。

“貨架撐不了太久。”老周抵着貨架，肩膀持續發力，額頭上滲出冷汗，“大量怪物持續沖撞，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撞開。我們被困在這裏，沒有退路。”

陳嬸快速檢查所有人身上的傷口。剛才沖刺過程中，小遠胳膊被飛蟲劃開一道淺傷口，陳嬸拿出僅剩的消毒藥水快速沖洗包紮。

“傷口很淺，暫時沒有孢子感染跡象。但是我們物資有限，水和驅蟲藥消耗很快。”陳嬸語氣凝重，“這裏只是臨時避難所，不是長久之地。獸潮一旦持續幾小時，我們體力和物資都會耗盡。”

我站在店鋪內側，瞳能不斷穿透牆體向外觀察。獸潮依舊在源源不斷彙集，腐爪獸一批接着一批輪換撞擊門口，空中飛蟲越來越密集。整片廢墟被獸潮覆蓋，想要從正門突圍，根本不可能。

我的視線繼續向店鋪後方延伸，穿透內牆，看見店鋪後方還有一處狹小通風口，管道出口通向後方一條窄巷。但通風口很小，只能單人依次爬行，而且窄巷裏面，同樣游蕩着不少怪物。

“後面有通風管道，可以從管道離開，但是出口外面的窄巷也有怪物。”我開口說出探查結果，“正門被獸潮封死，死守就是等死，唯一出路就是從後方通風管道撤離。但是外面窄巷怪物不少，我們必須等一波沖撞間隙，快速行動。”

就在這時，小遠忽然捂住腦袋，臉色驟然發白。

大量怪物的死亡氣息、狂暴殺意沖擊着他敏感的感知，他踉跄一下，靠在貨架上。他閉緊雙眼，腦海裏無數碎片化畫面飛速閃過，怪物撲擊的軌跡、貨架崩塌的瞬間、飛蟲突襲的角度，一幅幅危險的畫面在他腦海閃現。

“我……我看見了。”小遠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微微發亮，聲音急促，“下一秒，有幾只大的腐爪獸會合力撞貨架，貨架會裂開縫隙！還有，管道出口的上方，藏着三只等待伏擊我們的怪物！”

我心頭一震。

這不是單純的感知預警。

畫面預判，提前看見未來片刻發生的危機。小遠，在獸潮帶來的生死重壓之下，覺醒了屬于他的異能——微光預知。

老周和陳嬸同時看向小遠，滿眼震驚。

“是預知。”陳嬸壓低聲音，作為醫護，她清楚孢子異變帶來的異能種類，“在巨大生死壓力之下，他的高敏體質完成覺醒。他可以提前看見短時間內即将發生的危險。”

來不及細細感慨，小遠的預知已經應驗。

外面傳來一聲整齊的低吼，三只體型更大的腐爪獸合力猛撞金屬貨架。“轟隆”一聲巨響，貨架被撞得劇烈晃動，貨架板材裂開一道縫隙，腥臭氣息順着縫隙湧入店內，怪物利爪伸進縫隙瘋狂抓撓。

“立刻行動！走後方通風口！”我迅速做出決斷。

老周松開抵住貨架的力氣，轉身搬開堆在通風口前的廢棄管材。管材沉重，幾人合力挪開，露出黑漆漆的管道入口。

“我先走進去探路，青青斷後。陳嬸帶着小遠緊跟在中間。”老周快速安排。

我點頭，瞳能鎖定門口的怪物，随時觀察它們的沖撞節奏。小遠站在一旁，持續感知前方管道和出口的危險，不斷提醒我們哪裏有松動鐵皮、哪裏有怪物蟄伏。

老周率先鑽進通風管道，狹小管道內滿是灰塵，管道內壁鏽跡斑駁。陳嬸牽着小遠緊随其後。

就在我準備鑽進管道的一瞬間，貨架被再次撞擊，裂縫變得更大，一只腐爪獸的腦袋從縫隙擠了進來，猩紅雙眼死死盯着我，獠牙外露，猛地撲來。

瞳能瞬間捕捉它撲擊軌跡，我側身躲閃，順手撿起一根金屬鋼管，狠狠砸向它的頭顱。怪物慘叫一聲縮回門外。

我不再停留，彎腰鑽進通風管道，手腳并用向前爬行。身後不斷傳來貨架被撞擊的轟鳴，腐爪獸瘋狂嘶吼，它們很快就會沖破大門。

管道狹窄，只能依次前進。前方老周開路，清理管道內掉落的鏽鐵皮，小遠不斷預警前方潛藏的危險，我的瞳能穿透管壁，查看管道外側怪物動向。

“前方管道轉彎，出口就在轉彎之後，外面窄巷那三只伏擊怪物，就在出口右側牆根。”小遠低聲提醒，“它們會在我們爬出去的瞬間發起突襲。”

“收到。”我穩住呼吸，調動瞳能，看清牆外三只腐爪獸的站位和弱點，“老周，等我們爬出管道，你吸引怪物注意力，我瞄準它們關節弱點出擊，陳嬸護住小遠，不要離開陰影。”

我們緩慢爬到管道出口，外面紅霧籠罩窄巷，三只腐爪獸靜靜蟄伏，等待獵物現身。

生死一瞬，我們準備沖出管道，直面窄巷埋伏的怪物。整片廢墟，獸潮依舊咆哮不止，暗夜之中，這場殘酷的狩獵，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