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突圍

血色突圍

沖破封鎖陣型的瞬間，耳邊的槍聲依舊連綿不絕，彈頭擦着岩石不斷炸開，細碎的石屑如雨一般砸落在肩頭。我沒有絲毫停頓，瞳能持續鋪開，看穿前方紅霧裏藏着的凹陷與陡坡，帶着隊伍一路向前狂奔。

趙坤暴怒的喊聲在山徑後方不斷傳來。

“分兩隊追擊！一隊走主路抄近道，一隊順着腳印追蹤！絕對不能放他們抵達磐石哨卡！”

臨淵的士兵迅速重整隊伍，分成兩股人馬緊追不舍。一部分沿着我們突圍的方向快步追趕，另一隊繞向山徑上方的高地，打算搶占制高點，從高處向下射擊攔截。

“追兵分兵了。”我一邊奔跑一邊開口，瞳能穿透山石，看清高地那隊士兵的動向，“高地那幾個人正在架槍，他們想居高臨下掃射我們。”

父親跟在隊伍後側，剛體的銀灰色光澤依舊附着在皮膚表面，随時準備硬抗子彈。他回頭掃了一眼後方逐漸拉近的追兵，沉聲說道：“不能一直沿着這條裸露的山路跑，高地的火力會不斷壓制我們，必須盡快轉入下方的低矮岩溝。岩溝有岩壁遮擋，能抵消高處的射擊優勢。”

老周攥緊短斧，奔跑時手臂的傷口反複拉扯，灼燒感一波比一波強烈，額頭上的汗水混着塵土順着下颌滴落。即便如此，他依舊保持警惕，時不時回頭觀察追兵距離。

“岩溝入口在前方兩百米，但是溝口附近有不少松散浮石，一旦發生槍擊震動，極易引發小型落石塌方。”

陳嬸半扶半攙着小遠，少年依舊沒能從透支狀态恢複，腳步虛浮，只能勉強跟上隊伍的速度。他閉着雙眼，偶爾會有零碎、模糊的預知碎片在腦海閃過，卻無法形成完整的預警畫面。

“我只能斷斷續續看到畫面……”小遠氣息不穩，小聲說道，“岩溝深處沒有大型畸變怪物，但溝底積水裏藏着大量孢子蟲卵，一旦踩破，孢子會快速附着在皮膚上，加速傷口感染。”

我調動瞳能望向岩溝內部，視線穿透渾濁的積水，看見水下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蟲卵，一層一層附着在石塊底下。同時，高地的臨淵士兵已經架設好槍械，槍口對準我們奔跑的路線。

“快！沖進岩溝！”

我們全力沖刺，在子彈抵達前縱身躍入低矮岩溝。子彈打在溝沿的岩石上，大塊碎石滾落下來，砸在我們剛剛停留的路面。岩溝兩側岩壁高聳，上方射來的子彈被岩壁阻隔，威脅瞬間降低大半。

暫時躲開高地的火力，可身後第一隊追兵已經追到岩溝入口，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跟着下來了！”

岩溝內部通道蜿蜒狹窄，兩側岩壁潮濕滑膩，積水沒過腳踝，每一步踏下去都會攪起水面下的孢子蟲卵。我們沿着溝底快速前進，同時留意腳下石塊，避開蟲卵聚集的區域。

趙坤親自帶隊進入岩溝，他手裏端着步槍，目光死死鎖定我們前方的身影。

“他們跑不遠！岩溝是死彎，前面的通路會收窄，把他們堵在裏面！”

瞳能向前延伸，果然看見前方百米處，岩溝通道驟然收窄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縫。一旦我們全部擠入狹縫，追兵從後方逼近，我們将沒有任何回旋空間。

“前面通道變窄，是陷阱。不能直接沖進狹縫。”我立刻停下腳步，快速掃視岩壁，“左側岩壁有一處向內凹陷的平臺，我們可以埋伏在平臺之上，等追兵主力進入狹道的時候發動突襲，打亂追擊節奏。”

楊正宏點頭，率先攀上平臺邊緣，剛體異能護住全身，伸手依次拉我們上去。幾人靜靜趴在岩石平臺的陰影之中，屏住呼吸，等待追兵進入狹窄通道。

沒過多久，趙坤帶領的追兵陸續走入狹道，前後排成一列，長長的隊伍擠在狹窄的溝底。

“動手！”

老周率先抛出一枚手雷，手雷落在追兵隊伍中段。轟然一聲巨響，碎石與泥水四處飛濺，隊伍瞬間被爆炸分割成前後兩段。前方的士兵慌亂躲閃，後方的趙坤被迫停下，無法繼續向前推進。

我催動瞳能鎖定暴露的敵人弱點，不斷報出目标位置。磐石前哨隊員舉槍向下射擊，精準打擊慌亂中的臨淵士兵。

混亂之中，幾名士兵想要攀爬岩壁，沖上我們所在的平臺。楊正宏上前一步，拳頭狠狠砸向突出的岩石，大塊石塊轟然墜落，将攀爬的士兵逼退回去。

“趙坤的隊伍被截成兩段，後方人員無法支援前方，我們抓住機會繼續向前突圍！”

趁着追兵陣型大亂，我們從平臺另一側跳下，繼續沿着岩溝向前行進。一路前行，積水越來越深，孢子腥氣愈發濃重。陳嬸拿出消毒藥劑，快速檢查所有人的皮膚，清理濺上來的孢子黏液，重點處理老周手臂的感染傷口。

“藥劑不多了，大家盡量不要讓皮膚長時間接觸溝裏的積水。”

後方的槍聲依舊斷斷續續，趙坤雖然被爆炸阻攔，但沒有放棄追擊，依舊帶着殘餘人手緊緊跟在身後，只是追擊速度被大幅拖慢。

持續奔逃近一個小時，岩溝終于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闊，赤色荒原鋪展在眼前，紅霧随風緩緩流動，視野一下子放開。

爬出岩溝，荒原上沒有高大山體遮擋，只能依靠零散的巨石作為掩體。我擡眼遠眺，瞳能穿透遠方的薄霧，能隐約看見磐石邊境哨卡的輪廓，鐵絲網、警戒塔的影子靜靜矗立在荒原盡頭。

“哨卡就在那邊，還有不到三公裏。”我低聲說道。

所有人都看見了遠處哨卡的輪廓，壓抑許久的心底升起一絲希望。但老周的神色依舊緊繃，望向身後。

“趙坤還在追，雖然他的隊伍傷亡不小，可依舊還有十多名有戰鬥力的士兵。一旦我們在開闊荒原被追上，沒有岩壁遮擋，很難抵擋他們的火力。”

楊正宏望向遠方哨塔：“磐石哨卡有警戒崗，他們有遠距離觀測設備。只要我們抵達哨卡警戒範圍，哨卡的守衛就會出手支援，臨淵的人不敢貿然闖入磐石防線。”

小遠輕輕睜開眼，眼底帶着疲憊，腦海裏閃過轉瞬即逝的畫面。

“荒原中段，有一片倒伏的廢棄鋼結構架子，是舊時代遺留的廠房殘骸，可以作為中途掩體。但是殘骸附近游蕩着幾只低級畸變獸，數量不多。”

我們調整路線，朝着廢棄鋼結構殘骸移動。一路上零星遇到幾只游蕩的畸變生物，老周和磐石隊員快速出手解決，沒有耽誤行進速度。

抵達鋼結構殘骸區域，巨大扭曲的鋼梁交錯倒伏，形成天然掩體。我們短暫停下休整，簡單處理傷口，清點彈藥和物資。

這一路血戰，小隊所有人身上都添了新的擦傷、撞擊傷。老周手臂的感染依舊兇險，臉色持續發白；陳桂蘭體力消耗巨大；林遠精神萎靡，已經無法再次開啓預知。

“我們在這裏短暫休息兩分鐘，之後一口氣沖向哨卡。”楊正宏環視衆人，“大家咬緊牙關，只差最後一段路。”

可就在休整的間隙，遠處荒原傳來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趙坤居然留下少量士兵徒步追蹤，自己去取回車輛，繞到荒原正面攔截我們。

車輛的探照燈刺破紅霧，光束掃過荒原，朝着鋼結構殘骸飛速駛來。

“趙坤開車過來了！”我瞳孔一縮，瞳能看清車上的武器，“車上架設了重機槍！”

“所有人散開，依托鋼梁掩體！”楊正宏立刻開啓剛體異能，擋在隊伍最前方。

越野車沖到殘骸外圍，重機槍噴出密集火舌，子彈瘋狂擊打在鋼鐵橫梁上，迸出一串串火花。鋼梁劇烈震顫，金屬碎屑四處飛濺。

我依靠瞳能預判子彈軌跡，提醒隊友躲避射擊。老周尋找射擊空隙，舉槍瞄準車輛的輪胎，接連開槍。砰的一聲，左後輪胎爆裂，車身猛地向一側傾斜，速度驟降。

趙坤在車內怒吼，依舊不肯撤退，推開車門，親自持槍下車，帶着剩餘士兵朝着掩體沖鋒。

雙方在廢棄鋼架之間展開慘烈交戰。槍聲、嘶吼聲、金屬撞擊聲混雜在一起。臨淵士兵接連倒下，我們這邊也險象環生，數次差點被子彈擊中。

陳桂蘭在掩體後方快速救助一名受傷的磐石隊員，簡單包紮傷口。林遠蜷縮在鋼梁縫隙裏，盡力穩住心神，偶爾閃過零星危險畫面，小聲提醒突襲的敵人。

戰鬥持續半個多小時，趙坤手下的士兵傷亡殆盡，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依舊死戰不退。

他看着不斷倒下的部下，眼神瘋狂，舉槍朝着我所在的位置射擊。楊正宏大步上前，硬扛下子彈，急速沖鋒到趙坤身前，一拳砸在他持槍的手臂上。步槍脫手飛落，趙坤被巨大的沖擊力擊倒在地。

老周快步上前，用短斧抵住他脖頸，将他制服。

“趙坤，不要再執迷不悟。”老周的聲音冷靜沉重。

趙坤喘着粗氣，死死盯着我，目光不甘。

“就算你們到磐石基地，高政不會善罷甘休。臨淵不會承認失敗……”

“帶走，交給磐石哨卡看管。”楊正宏開口。

這場持續多日的追殺，終于在此刻落幕。

殘餘的威脅清除，荒原上漸漸安靜下來。遠處磐石哨卡的警戒塔已經發現這邊的戰鬥，哨卡派出小隊驅車前來接應。

我望向遠方矗立的哨塔，紅霧在身側緩緩流動。血色突圍，我們成功擊潰追兵先頭部隊，徹底甩開了一路緊随的死亡追殺。

前路，就是磐石邊境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