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真相暴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真相暴露
壓低身子貼着冰冷的鐵皮物資箱快速移動時,我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耳邊是運輸機持續轟鳴的巨響,是數千失明難民細碎的低語,是守衛整齊的巡邏腳步聲,所有嘈雜聲響混雜在一起,勉強掩蓋住我輕微的動靜。可我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貓,呼吸壓到極致,目光透過紗布縫隙,死死鎖定西側圍牆的方向。
剛剛高層的對話清晰刻在腦子裏——我的術後數據異常暴露了,趙坤已經帶人前來搜捕,目标直指我一個人。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我和其他難民不一樣。
其他人是被批量獻祭的棋子,而我,是被基地科研部單獨标記的特殊樣本。許明的孢子實驗、基地長久以來的人體篩查,一直都在暗中尋找體質适配孢子、能觸發異變的人,而我,就是那個萬裏挑一的适配者。
之前數十天廢土漂泊、數次死裏逃生、次次孢子檢測最優數據,所有想不通的詭異巧合,此刻全部串聯成型。
不是我運氣好,是基地系統早就鎖定了我。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跟着大部隊墜機獻祭,他們想活捉我,把我抓去科研棚,當成活體實驗體,拆解研究我的孢子适配體質,用來完善他們邪惡的畸變馴化計劃。
比起瞬間墜機葬身獸口,等待我的,會是無盡折磨的活體實驗,生不如死。
後背瞬間浸滿冷汗,寒意順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可我腳下的速度半點沒慢。恐懼沒用,慌亂會死,從得知騙局、雙眼複明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了退路。
我必須逃。
我貼着一排排堆疊的物資箱迂回穿梭,刻意避開停機坪中央的監控探頭。複明後的瞳能雖然還只是萌芽狀态,卻遠超常人視野,隔着數十米,我能清晰看見每個監控的轉動角度、高臺崗哨的視線盲區。
紗布依舊纏在臉上,這是我最後的保護色。此刻所有人的認知裏,我只是一個普通失明難民,沒人會防備一個“看不見”的人,這是我唯一的逃生優勢。
西側圍牆的修補缺口越來越近,那是我之前乾苦力時無意間發現的漏洞。上個月暴雨沖垮了一截鐵絲網,基地只是簡單焊了鐵皮遮擋,監控線路被水泡故障,一直沒有維修,是整片高牆唯一的死角。只要沖到那裏,我就能跳出臨淵的牢籠。
可就在我即将抵達物資箱盡頭時,一道冰冷暴戾的男聲驟然炸響在身後。
“站住!”
是趙坤。
聲音裹挾着殺氣,帶着常年殺伐的冷硬,瞬間穿透所有嘈雜,死死釘在我身上。
我渾身肌肉瞬間緊繃,腳步驟然定格,大腦飛速運轉。不能跑,現在轉身就跑,等于徹底坐實嫌疑,四周荷槍實彈的守衛會瞬間開槍掃射。
電光火石之間,我立刻調整姿态,身體微微踉跄,雙手胡亂摸索身前空氣,裝作失明後迷失方向、慌亂無措的模樣,慢悠悠轉過身。
我垂着腦袋,肩膀微微顫抖,刻意模仿其他失明難民的怯懦姿态,聲音帶着刻意裝出來的茫然和慌張:“對、對不起,我看不見路,不小心走錯了……我馬上回隊伍裏。”
我賭他暫時沒有百分百的證據,賭我的僞裝能暫時騙過他。
腳步聲快速逼近,沉重、急促,帶着極強的壓迫感。不止一人,是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守衛。
幾道黑影籠罩在我頭頂,我能清晰感覺到數把槍械的槍口,齊齊對準了我的胸口。冰冷的金屬殺意,讓我皮膚陣陣發麻。
趙坤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我,眼神銳利如刀,帶着審視和懷疑。他是臨淵基地的武裝總長,手上沾滿了底層幸存者的鮮血,殺伐無數,眼神裏沒有半分人性溫度。
“走錯路?”他冷笑一聲,語氣陰寒刺骨,“整個停機坪所有人都乖乖排隊登機,唯獨你脫離隊伍,往圍牆死角跑?楊青青,你倒是挺會裝。”
他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瞬間,我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他們不僅發現了我數據異常,連我的姓名、編號、所有信息,全部摸得一清二楚。僞裝,已經沒用了。
我不再刻意慌亂,只是微微低頭,沉默不語,暗中将全身力氣蓄力于雙腿,随時準備拼死突圍。
趙坤擡手,示意身邊守衛上前。兩名守衛立刻伸手,想要扣住我的胳膊,将我強行帶走。
“科研部檢測你的眼部孢子活躍度異常,致盲手術對你無效,你根本沒有失明。”趙坤的聲音越來越冷,“不僅沒瞎,你還偷聽了高層計劃,對吧?”
他步步逼近,字字誅心。
“普通難民只會滿心期待遷徙新生,只有你,刻意躲避登機、逃竄圍牆、心思缜密。你不僅恢複了視力,還看透了我們的全盤計劃。”
我依舊沉默,沒有辯解。
任何語言都是徒勞,在這群冷血的掌權者眼裏,知曉秘密的人,只有死路一條,或者淪為實驗品。
守衛的手掌即将觸碰到我手臂的瞬間,我猛地擡頭,眼底再也沒有半分怯懦。
萌芽的瞳能全力運轉,我瞬間看清兩名守衛的站位破綻、關節弱點、持槍的手臂死角,甚至看清了遠處崗哨機槍的瞄準延遲。
沒有絲毫猶豫,我側身閃避,避開抓捕的瞬間,手肘狠狠撞向守衛的軟肋。
廢土數十天的求生磨砺、日複一日的苦力勞作,早已讓我的身體素質遠超從前。加上孢子異變帶來的體能增幅,這一擊又快又狠。
悶響響起,那名守衛瞬間痛呼出聲,身體踉跄後退,手裏的槍險些脫手。
另一名守衛大驚,立刻擡槍對準我,指尖扣向扳機。
我絕不給他開槍的機會,彎腰側身,順着人群的盲區快速躲閃,同時擡手一把扯掉臉上厚厚的紗布。
束縛徹底解開,清晰的視野瞬間鋪滿眼底,停機坪的一切動靜、所有人的動作,分毫畢現。
紗布落地的瞬間,我的真相徹底暴露。
我看得見!我全部都知道!
趙坤瞳孔驟縮,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戾氣瞬間暴漲:“果然有異!活捉她!不許開槍!留活體給科研部!”
他的指令,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不開槍,意味着他們要生擒我,意味着等待我的是許明無盡的人體實驗。
我眼底凝滿冷意,心底最後一絲善良和軟弱徹底褪去。
末世求生,人不為己,必死無疑。
我不再留守,借着守衛短暫的慌亂,轉身全力沖刺,朝着西側圍牆缺口狂奔而去。
“拉響紅色警報!全員封鎖西區!不準讓她踏出基地半步!”
凄厲刺耳的紅色警報驟然撕裂長空,響徹整座臨淵七號基地。
尖銳的警報聲穿透雲層,蓋過了飛機轟鳴、人群低語。原本安穩有序的停機坪瞬間大亂,失明的難民們驚慌失措,互相碰撞、摔倒、哭喊,整片區域徹底陷入混亂。
混亂,就是我唯一的生機。
無數守衛聞聲而動,從四面八方朝着西區圍堵而來。腳步聲、喊話聲、槍械碰撞聲、人群尖叫聲交織在一起,危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我不敢回頭,不敢減速,拼盡體內所有力氣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紅色的孢子風刮過臉頰,帶着熟悉的腥鏽味。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呵斥聲、腳步聲死死咬在我的身後。
我清楚,從警報響起的這一刻,我徹底和臨淵基地撕破臉皮。
這裏不再是我短暫避難的高牆,是不擇不扣的煉獄囚籠。
趙坤的追殺、科研部的觊觎、高層的滅口指令,往後餘生,這座黑暗基地,會永遠視我為必殺目标。
我迎着漫天紅霧,朝着唯一的生路全力奔逃。
沖出高牆,奔赴廢土,哪怕前路怪物橫行、九死一生,也好過留在這座吃人的牢籠裏,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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