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隔牆密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隔牆密語
那兩段對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裏。
我站在人群之中,雙眼裹在紗布裏,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卻清清楚楚聽見了全部真相。
沒有綠洲,沒有安全家園,沒有術後恢複視力的解藥。我們幾千個做完致盲手術的底層幸存者,只是高層用來減輕糧食負擔的犧牲品。飛機起飛之後,會駛向遍布高階畸變怪物的空域,然後人為制造墜機,所有人葬身獸口。
我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感讓我勉強穩住,沒有當場發抖。
我不能露出半點異樣。周圍全是等待登機的難民,還有四處巡邏的守衛。一旦我失控尖叫,當場就會被控制,直接滅口。
我強迫自己平穩呼吸,盡量讓身體保持放松,裝作和其他人一樣,安靜等待登機的樣子。
身邊的人還在小聲憧憬新生活,每一句期待,都讓我心裏一陣發疼。他們熬過饑荒,熬過廢土的怪物,拼盡全力活下來,最後卻被基地高層用一個謊言騙到這裏,送向死亡。
我繼續凝神聽着指揮車那邊的交談,希望能聽到更多信息。
“高政指揮官的計劃很穩妥,全部致盲之後,就算有人察覺到不對勁,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很難反抗。”
“趙坤的武裝隊随時待命,一旦有人提前察覺,就地處理。這批人全部處理完,下一批底層難民,再想別的辦法。”
“對外依舊宣稱遷徙失敗,飛機遭遇紅霧風暴失事,沒人會懷疑到基地頭上。”
原來連後續的說辭,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對外就說是意外空難,所有人都不會知道,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我腦子裏飛速轉動,思考出路。現在我被紗布蒙住眼睛,沒有武器,被守衛層層看管。一旦登上飛機,艙門關閉,我們就徹底失去機會,只能被動等待墜機。
絕對不能上飛機。
可是我怎麽逃走?停機坪四周全是高牆、鐵絲網和持槍守衛,到處都是監控。想從這裏逃出去,難度幾乎等于送死。
我悄悄轉動腦袋,試圖分辨守衛的站位,聽清楚周圍腳步聲的分布。同時,我的手慢慢摸向口袋,摸到那臺老舊通訊器。
通訊器一直沒有信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聯系上爸媽。
就在我心裏盤算的時候,指揮車那邊的對話結束了,兩個人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只剩下人群的低語、飛機引擎持續的轟鳴,還有遠處牆外隐約傳來怪物低沉的嘶吼。
我站在盲眼人群之中,獨自守着這個殘酷的秘密。
我看着身邊一個個滿懷希望的陌生人,心裏很掙紮。我想大聲告訴所有人真相,讓大家一起反抗,不要登機。可我很清楚,一旦喊出來,守衛會立刻開槍鎮壓。這群失明的人,沒有武器,看不見敵人,根本沒有反抗能力,只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我救不了所有人。眼下,我能做的,只有先保住我自己。
我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尋找機會逃離臨淵基地。
我又想起了失散的爸媽。災變那天分開之後,我一直不知道他們的下落。如果我能活着逃出去,我還有機會找到他們。如果我登上這架飛機,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我指尖摸索通訊器的電源鍵,嘗試再次開機,反複切換頻段。
依舊是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我心底一陣失落,但沒有放棄。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下一批就要輪到我們登機了。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引導我們向前邁步。
我跟着人群緩緩向前,每一步都在思考對策。紗布遮擋視線,但是我的聽覺變得越來越敏銳,能分辨遠處守衛的位置,聽出金屬裝備碰撞的細微聲響。
我心裏暗暗做好準備,只要有一絲機會,我就要逃離這個陷阱。
臨淵基地的美好承諾,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血淋淋的騙局。高牆之內,人心比外面的畸變怪物還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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