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邊境防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邊境防線
赤色荒原的風持續吹拂,裹挾着細微的紅色孢子擦過臉頰。腳下乾枯的紅褐色雜草被我們一行人踩踏,發出細碎乾脆的斷裂聲響。押解趙坤的磐石隊員走在隊伍後方,全程保持警戒,手中步槍沒有片刻放下,提防這名臨淵武裝總長伺機反撲。
經歷上一場鋼架區域的血戰之後,所有人的體力都處在臨界點,只是心底那份即将抵達磐石防線的期盼,支撐着大家繼續邁步前行。林遠靠在陳嬸身側慢慢走着,不再像逃亡初期那樣需要人半攙半架,只是精神損耗帶來的虛弱依舊沒有消退。他偶爾會輕輕蹙起眉頭,腦海閃過一點點破碎模糊的畫面,卻再也無法凝聚成完整的預知預警,微光預知依舊處在深度休眠的狀态。
老周的左臂繃帶不斷滲出暗色血跡,孢子感染帶來的灼燒感從傷口蔓延至整條手臂,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悄悄咬緊牙關,把疼痛壓下去,不拖慢隊伍行進的節奏。陳嬸時不時停下腳步,簡單查看老周傷口的滲血情況,醫療包裏面剩下的紗布和抗感染藥劑已經少得可憐,每一次更換敷料,都要精打細算,不敢随意消耗。
楊正宏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沒有持續開啓剛體異能,節省自身體力,只保持基礎戒備。他時不時擡頭望向遠方,辨認邊境哨塔的方位。我持續低負荷運轉瞳能,視線穿透前方流動的紅霧,掃描荒原上潛藏的生物。這片靠近磐石邊境的區域,孢子濃度比深處廢土低不少,畸變怪物的數量明顯變少,零星幾只低級爬蟲感知到我們隊伍的動靜,遠遠躲開,不敢主動上前挑釁。
“還有一公裏左右,就能抵達磐石外圍第一道警戒電網。”父親側過頭,低聲對所有人說道,“電網之後是緩沖隔離區,最後才是邊境哨卡本體。隔離區內布置了大量探測傳感器,熱能、孢子濃度、生命信號全部實時監測,一旦出現大規模畸變獸群或是臨淵武裝,哨卡立刻就能收到警報。”
我調動瞳能向前延伸,清晰看見了那道橫貫荒原的巨型防線。數米高的金屬電網層層堆疊,網格之間通着高壓電流,金屬立柱深深紮進荒原泥土。電網後方間隔數百米就矗立一座警戒哨塔,哨塔頂端架設着觀測設備、探照燈和防禦武器,幾名磐石哨兵正在塔上值守,目光不斷掃視整片荒原。哨塔之間,還搭建了臨時的防禦工事,沙袋、拒馬整齊排布,處處都能感受到磐石基地常年直面怪物、嚴防外敵的緊繃氛圍。
這和臨淵七號基地完全不同。臨淵高牆裏面藏着腐爛的陰謀,高牆之外只放任底層民衆自生自滅;而磐石的邊境防線,是真刀真槍用來抵擋赤潮畸變怪物,守護無數幸存者的屏障。
“注意,隔離區不能貿然直接踏入。”一名磐石前哨隊員提醒我們,“哨卡的守衛不清楚我們隊伍的完整情況,雖然監測到楊正宏隊長的身份信號,但隊伍裏面還有被俘的臨淵高層趙坤,哨兵需要确認所有人身份。不要做出突然奔跑、舉武器的動作,避免觸發防禦機制。”
我們放慢行進速度,保持隊形平穩向前。被兩名隊員挾持的趙坤一路沉默,不再嘶吼放狠話,只是那雙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前方磐石的防線,眼底翻湧着不甘。他籌劃許久的獵殺計劃全盤落空,原本要抓捕我、奪回存儲塊,阻止臨淵的罪行曝光,如今反倒淪為俘虜,被押送到敵人的基地門前。
“趙坤,不要再想着耍花樣。”老周側過頭,聲音沙啞,“踏入磐石防線之後,臨淵那套欺騙獻祭的手段,在這裏行不通。”
趙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你們以為把我抓過去,拿出錄音,就能扳倒臨淵?高政手裏掌握的力量遠超你們想象。臨淵基地內部還有大批武裝部隊,還有許明一直在研究孢子人體實驗,一旦他們啓動後手,磐石同樣會陷入巨大麻煩。”
“那是之後要面對的事。”我開口,瞳能掃過趙坤全身,确認他身上沒有暗藏的小型□□或者隐藏武器,“現在,你要為臨淵害死的上千平民接受審判。”
說話之間,我們走到隔離區的邊界。地面上有一條淺色标線,标記着磐石監測範圍的起點。哨塔上的探照燈緩緩轉動,一束白光穿透紅霧,落在我們隊伍身上,從頭到尾緩緩掃過。塔上的哨兵拿着通訊器,低聲彙報現場情況。
“前方小隊,報明身份。”哨塔傳來擴音器的聲音,冷靜威嚴。
楊正宏擡手舉起磐石前哨小隊的身份識別牌,高聲應答:“磐石前哨隊長楊正宏,帶隊執行邊境接應任務。隊伍攜帶關鍵人證,以及臨淵基地罪證存儲塊,請求進入哨卡接受審查。隊伍內包含幸存者楊青青、周建軍、陳桂蘭、林遠,一名被俘臨淵高層趙坤。”
哨塔短暫安靜幾秒,通訊器裏傳來回複:“收到,原地停留,禁止繼續前進。哨卡審查小隊馬上抵達,核查身份與攜帶物品。警戒武器保持待命。”
我們停下腳步,靜靜站在原地等候。紅霧在身邊緩緩流動,遠處荒原的地平線上,看不到大規模獸群的影子,周遭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電網發出輕微的嗡鳴。陳嬸趁着等待的空檔,再次拆開老周手臂的繃帶,傷口的潰爛比預想中更嚴重,皮膚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色,孢子毒素正在持續侵入肌體。
“必須盡快讓蘇曉進行異能治療,普通止血藥壓不住孢子感染。”陳嬸眉頭緊鎖,快速換上最後一卷乾淨紗布,“再拖下去,毒素擴散到血液,會危及性命。”
老周輕輕點頭,目光望向哨卡的方向:“我撐得住,先把證據安全交接,別的都可以往後放。”
林遠安靜站在陳嬸身邊,小聲開口:“剛剛腦子裏閃過一點點畫面,不是危險預警,是一片很大的基地,很多幸存者,還有不少擁有異能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磐石基地裏面的樣子。”
“那是你潛意識的想象,還是異能殘留的碎片都沒關系。”我輕聲安撫,“等進入哨卡,就能親眼看見了。”
沒過多久,兩輛改裝越野車從哨卡方向駛出,沿着隔離區平整土路開到我們面前。車輛停下,一隊身穿磐石作戰護甲的戰士下車,快速散開,形成警戒陣型。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腰間配槍,眼神銳利,掃視我們整支隊伍。
“我是磐石邊境哨卡戰鬥隊長江嶼。”男人的聲音乾脆利落,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暫停頓,随後看向楊正宏,“楊隊長,收到你的傳回信息。”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江嶼。按照磐石的安排,由他負責接待我們這支從臨淵一路逃出來、攜帶核心罪證的小隊,同時接管俘虜趙坤。江嶼的視線掃到被押着的趙坤,眉頭微蹙,擡手示意手下隊員上前接手押解工作。
“把俘虜單獨看管,嚴密搜身,立刻送到哨卡臨時審訊室。”江嶼下達指令,隊員上前替換,接管趙坤。趙坤被帶走時,依舊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江嶼随後看向我們其餘幾人:“所有人跟我回哨卡。按照磐石基地規定,所有外來幸存者,都要進行身份登記、孢子感染檢測、随身物品檢查。你們攜帶的證據存儲塊,需要單獨封存,交由基地指揮部柏振山總指揮審閱。”
“明白。”楊正宏應下。
江嶼目光掃過老周滲血的手臂,察覺到傷勢的嚴重性:“醫療組已經待命,傷員優先處理。”
隊伍重新出發,跟随江嶼一行人,朝着哨卡主體建築行進。穿過高壓電網大門,金屬閘門在我們身後緩緩閉合,厚重的聲響落下。踏入磐石邊境防線內部的這一刻,身後那片危機四伏的赤色荒原,被隔絕在外。
隔離區內路面經過修整,路邊布置着孢子淨化裝置,空氣中紅霧濃度明顯下降,吸入肺部不再有刺癢的感覺。遠處可以看見哨卡配套的營房、物資倉庫、醫療帳篷,不少磐石士兵來回巡邏,有條不紊地完成各項防務工作,沒有慌亂,沒有麻木,所有人都在堅守崗位,随時準備應對荒原來襲的畸變怪物。這裏沒有臨淵那種森嚴的階級壓榨,所有人的目标統一,共同對抗赤潮災難。
我擡手摸了摸胸口的黑色存儲塊,一路跨越生死守護的證據,終于踏入了可以把真相公之于衆的地方。
只是瞳能下意識掃過遠處荒原,我隐約察覺到,紅霧深處,有一股微弱但龐大的異動正在蟄伏。不是怪物,也不是追兵,是一種遙遠的威脅。我沒有立刻聲張,默默把這個感知藏在心底。臨淵不會因為趙坤被俘就停下全部計劃,高政和許明,依舊在臨淵高牆之內謀劃着別的陰謀。
我們進入哨卡,大門緩緩關上。邊境防線守住了我們此刻的安全,但兩大基地之間的博弈,遠沒有結束。臨淵的風暴,正在暗處積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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