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歸巢重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歸巢重逢




江嶼安排的護送車隊定在次日清晨出發,我們幾人暫時留在哨卡休整。醫療帳篷內,蘇曉的異能治療還在持續。淡白色微光持續包裹着老周潰爛的手臂,孢子毒素如同細密的紅絲,一點點被微光壓制、剝離。老周靠在診療臺上,緊繃的肩膀慢慢松弛,之前一刻不停灼燒皮肉的劇痛,終于減輕了大半。




“毒素暫時鎖住了。”蘇曉收回手,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持續釋放異能對她本身消耗也不小,“但損傷太深,哨卡這邊醫療條件有限,只能做到臨時壓制。等到主基地,進入完整的異能治療艙,才能徹底清除殘留孢子,修複受損的肌肉組織。”




陳嬸坐在一旁,輕輕拍着林遠的後背。少年蜷在簡易躺椅上,雙眼半阖,臉色依舊蒼白。蘇曉剛剛給他做了精神舒緩,原本持續刺痛的神經慢慢平複,那些零碎、雜亂的預知碎片不再毫無征兆地闖入腦海。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休養,千萬不要刻意去調動預知能力。”蘇曉低聲叮囑,“微光預知直接消耗精神本源,強行催動,很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神經損傷。等進入異能特訓部,我們會教他循序漸進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動承受異能帶來的透支。”




我站在帳篷邊,瞳能輕輕運轉,目光穿透帆布望向哨卡外的荒原。漫天赤潮薄霧籠罩大地,這片我逃亡跋涉數月的血色廢土,此刻被磐石的高壓電網隔絕在外。耳邊不再有追兵的槍響,不再有畸變怪物低沉的嘶吼,取而代之的是淨化設備持續運轉的低鳴,還有遠處哨兵交替巡邏沉穩的腳步聲。




曾經我最大的心願,僅僅是活着找到父母。當初在臨淵基地,在得知飛機墜毀的騙局、雙眼驟然複明的那一刻,我唯一的念頭,就是循着通訊器裏母親的聲音,奔赴磐石。一路穿過廢墟、河床、山徑、赤色荒原,無數次身陷雙面絞殺的死局,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如今防線就在身後,和父母重逢的時刻,終于近在眼前。




父親楊正宏接到來自磐石主基地的通訊,通訊器傳出母親宮岚的聲音。隔着通訊頻段,母親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那是壓抑許久的思念與牽挂。宮岚的精神感知異能覆蓋範圍極廣,早在我們踏入邊境哨卡的時候,她就捕捉到了我們一行人生命信號的波動。




“青青,正宏,我已經向柏總指揮報備,明天在主基地的入口等候車隊。”母親的聲音從通訊器裏緩緩傳來,“我已經做好準備,同步開啓精神屏障,全程監控沿途荒原,護送車隊一路平安。臨淵那邊最近異動頻繁,不能掉以輕心。”




“放心,哨卡的護送小隊全部配備重型護甲與車載武器,江嶼帶隊同行。”楊正宏輕聲回應,“青青很安全,老周重傷,小遠精神透支,其餘人傷勢都不算致命,存儲塊也已經妥善封存。”





我湊到通訊器旁,開口的一瞬間,喉嚨微微發緊。無數個在廢土獨自求生的夜晚,我靠着通訊器裏母親傳來的微弱信號支撐下去。無數次被怪物追趕、被追兵圍堵,瀕臨絕望之時,母親的遠程精神預警,一次次幫我避開致命陷阱。




“媽。”簡單一個字,藏着太多難以訴說的情緒。




通訊器那頭安靜片刻,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溫柔的力量:“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等你到基地,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簡短的通話結束,夜色緩緩籠罩邊境哨卡。哨塔上的探照燈不停轉動,光柱掃過電網之外的荒原。我們各自分到臨時營房,簡單洗漱,抓緊時間休息。連日的血戰耗盡所有人的體力,但是心底對重逢的期待,讓我難以入眠。我靠在營房的金屬牆壁上,瞳能無意識地散開,觀察營房周邊的動靜。磐石的營地戒備森嚴,哨兵輪班不間斷值守,秩序井然,和臨淵基地那種底層饑荒、高層算計的壓抑氛圍截然不同。




第二日天還未完全亮,天邊僅僅透出一點微弱灰白,護送車隊已經在哨卡廣場集結。三臺改裝重型越野車,車身加裝鋼板,車頂架設機槍,每一臺車輛都配備兩名磐石戰士。江嶼一身作戰護甲,早早等候在車輛旁,神情依舊冷靜。




“所有人按安排上車。”江嶼高聲安排,“我帶領一隊戰士在前方開路,另外兩臺車輛一左一右護衛。沿途荒原依舊存在零星畸變體,臨淵偵察小隊也有可能潛伏在紅霧之中,全程保持警戒,不要随意下車。”




老周被安置在第一臺車的後排,平躺下來方便休養,陳嬸留在一旁随時照看。林遠靠着車窗,神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安靜看着窗外流動的赤色薄霧。我和父親坐上第二輛車,江嶼坐在駕駛位,車隊緩緩啓動,駛出邊境哨卡,向着磐石主基地方向進發。




車隊行駛在修整過的硬化道路上,道路兩側依舊是無邊無際的赤色荒原,枯萎的紅褐色雜草鋪滿大地,紅色孢子随風漂浮。我開啓瞳能,視線穿透流動的薄霧,掃描道路兩側的窪地與亂石堆,提前排查潛藏的畸變怪物。一路上只遇到幾只零散的低級爬蟲,遠遠感知到車隊的動靜便迅速逃竄,沒有發動襲擊。




行駛大約兩個小時之後,遠處地平線上,龐大宏偉的磐石主基地輪廓,慢慢出現在視野之中。




它不像臨淵七號基地,僅僅依靠一圈高牆把幸存者圈在內部。磐石基地是層層嵌套的防禦體系,外層數十米高的厚重合金城牆連綿延伸,城牆之上遍布炮臺、瞭望平臺,城牆外圍環繞一圈寬大的隔離壕溝,壕溝裏布置陷阱與孢子消殺藥劑。城牆內部,一棟棟堅固的樓宇錯落排布,有營房、醫療區、物資倉庫、異能特訓場館、指揮中心,遠處還能看見大片農田與淨化培育區。無數幸存者在基地內安穩生活,戰士們随時備戰對抗赤潮畸變怪物。




車隊緩緩減速,朝着主基地的巨型閘門靠近。厚重的合金閘門兩側,站滿全副武裝的磐石守衛。閘門上方,巨大的磐石旗幟在風中飄揚。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閘門前方等候的人群,一眼看見了母親宮岚。




她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身灰藍色作戰服,長發簡單束起。常年動用全域精神探知異能,眼底帶着淡淡的疲憊,但是目光明亮,正緊緊望向駛來的車隊。精神感知異能讓她早早鎖定了我的位置,視線穿透車窗,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車輛停穩,車門拉開,我快步下車。父親跟在我的身後,一同走向等候在城門前的母親。




短短幾步路,仿佛跨越了一整年的分離。赤潮災變爆發那天,城市崩塌,怪物肆虐,慌亂之中我們一家三口失散。整整一年,我獨自在廢土漂泊,親眼目睹人性黑暗,被困在臨淵的謊言牢籠,一路浴血逃亡。無數次幻想重逢的場景,直到此刻,幻想終于落地。




宮岚快步上前,伸手抱住我。她的懷抱帶着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安穩而溫暖。一年的思念、恐懼、委屈,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我緊繃許久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肩膀微微顫抖。




“回來了,青青,你平安回來了。”母親的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




楊正宏站在一旁,看着我們母女,眼神柔和。一家人,終于在磐石基地的大門前,重新聚齊。




站在一旁的江嶼沒有上前打擾,示意護送隊員,協助把老周擡下車,同時安排人手押送密封好的存儲塊送往指揮中心。陳嬸攙扶着林遠,慢慢走下車,少年好奇地擡頭,仰望這座矗立在廢土之上的人類堡壘。




周圍不少基地的戰士、幸存者,看向我們這支從臨淵千裏逃亡而來的小隊,眼神裏帶着敬佩。他們都聽說了,我們帶着臨淵高層屠殺平民的關鍵證據,穿越危機重重的廢土,一路沖破追兵圍剿,活着抵達磐石。




“楊青青,楊正宏,宮岚。”一個沉穩厚重的聲音傳來。人群分開,一名身着指揮制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來,身形挺拔,目光威嚴,卻沒有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這就是磐石基地的總指揮柏振山。




“歡迎歸來。你們帶回的證據,關乎兩大基地無數幸存者的命運。”柏振山目光掃過我們一行人,落在密封存放存儲塊的金屬保險箱上,“我們已經安排好會場,下午召集基地核心管理層、幸存者代表,當衆播放錄音,把臨淵基地的全部罪行公之于衆。”




我握緊母親的手,心底一片澄澈。歷經千難萬險,我們成功抵達磐石,一家人團聚,證據安全送達。




但我用瞳能下意識望向遠方臨淵的方向,厚重的赤色霧霭深處,依舊藏着暗流。高政、許明絕不會坐以待斃。這場黑暗與光明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新的階段。




柏振山擡手示意,守衛推開基地主閘門。




“各位,請進磐石。”




一行人踏入基地大門,厚重的合金閘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外面血色荒原。基地內部空氣清新,孢子濃度極低,街道上有序往來的幸存者、巡邏的戰士,種植區內翠綠的作物,淨化裝置緩緩運轉。這就是我們一路奔赴的家園,人類堅守文明火種的港灣。




陳嬸陪着擔架上的老周,先行前往主基地的醫療中心繼續治療。蘇曉已經提前抵達醫療區等候。林遠跟在我們身側,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一切,腦海裏偶爾閃過細碎柔和的畫面,不再是死亡與追殺,是安穩生活的碎片。




江嶼走到我身側,低聲說道:“休整半天,下午的公開會議,需要你到場,講述臨淵基地的真相。”




我輕輕點頭。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末日迷夢之殘世遷徙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