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壓境

兩軍壓境

從地下指揮中心出來，空氣中的緊張感又厚重了幾分。基地內所有無關人員全部轉移到基地最內層的安全避難區，街道上只剩下奔赴防線的戰鬥人員。我跟着江嶼的小隊前往第二道主防線，戰術背包斜挎在肩上，裏面裝着備用目鏡、簡易繃帶、能量藥劑，還有一臺小型通訊器，用來随時把瞳能觀測到的情報傳回指揮中心。

沿途不斷能看見加固工事的戰士，水泥、鋼板、鐵絲網層層堆疊，将原本平整的荒原邊緣改造成連綿的防禦陣地。炮臺炮口高高擡起，彈藥箱整齊碼放在掩體後方，幾名異能戰士靠在土坡上閉目養神，積蓄力量，等待即将到來的敵人。

抵達第二道防線的時候，楊正宏已經在中心缺口處值守。厚重的重甲裹住全身，他伸手敲擊自己的小臂，皮膚表層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硬質外殼，是提前小幅度開啓剛體金剛化進行預熱。

“來了。”父親轉頭看向我，聲音沉穩，“第一道哨卡的偵察兵已經傳回消息，紅霧裏的動靜越來越大。”

我站在掩體後方，緩緩催動瞳能。視野微微一變，籠罩荒原的赤色薄霧如同薄紗一般散開，數百米外的荒原景象清晰落入眼底。

視野盡頭，連綿的紅色霧氣翻滾湧動，黑壓壓的隊伍正緩慢從霧中浮現。

左翼最先出現的是許明馴化的畸變獸群。體型龐大的巨骸亞種邁着沉重的步伐前行，粗糙厚重的外殼上沾滿乾涸暗紅色污漬，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無數腐殼掠獸緊随巨骸身側，低矮的軀體貼着地面快速移動，紅色眼球不停掃視前方，低沉的嘶吼隔着數百米隐約傳來。獸群之間穿插着臨淵的護衛士兵，牢牢看守牢籠藥劑箱，一旦怪物躁動，就立刻注射藥劑穩住野性。許明一身白色防護服，被士兵圍護在獸群中段，手裏拿着便攜終端，實時監控所有馴化怪物的生命信號。

中路，臨淵主力步兵部隊緊随獸群之後。數十輛改裝裝甲車排成長長的隊列，車身上架設着重機槍，車廂裏擠滿全副武裝的士兵。隊伍行進速度不快，刻意和前方獸群保持距離，等着畸變怪物撕開磐石防線，再大舉壓上。

右翼方向，趙坤遺留的精銳衛隊分散成小股小隊，借着窪地、斷牆的掩護悄悄迂回。他們沒有集中行進，刻意隐藏身形，目标就是繞到防線側面，尋找薄弱位置偷襲。

我盯着眼前景象，瞳能繼續深入，看穿怪物皮肉，一個個發光的腺體弱點清晰标記在視野之中。我立刻拿起通訊器，把位置信息、怪物弱點同步傳回指揮中心，同時傳遞給防線炮臺操作員。

“左翼巨骸，頸部下方存在能量腺體，是核心弱點；腐殼掠獸弱點集中在腹部。許明在獸群中段，身邊至少八名護衛，随身攜帶着馴化藥劑背包，摧毀背包就能讓獸群失控。右翼有多支偷襲小隊，正在向防線東側窪地移動。”

通訊器另一端，柏振山簡短回複：“收到，炮臺鎖定目标，留意敵軍動向。”

宮岚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裏響起，她的全域精神探知已經完全鋪開。“大量負面情緒正在靠近，獸群的狂躁信號持續攀升。臨淵士兵情緒分化明顯，一部分人殺意濃烈，還有不少人心神不安，充滿抵觸，并不想參戰。”

我轉頭望向江嶼。他握着步槍，眼神銳利，盯着遠處緩緩逼近的大軍。“第一道哨卡的戰士已經就位，等獸群進入伏擊範圍，就先發動遠程火力，盡可能消耗獸群數量，随後有序撤退。”

沒過多久，荒原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那是臨淵基地的進攻信號。

許明擡手按下終端按鈕，獸群收到指令，加快沖鋒的步伐。巨大的巨骸率先沖出紅霧，低沉咆哮響徹荒原，成千上萬的畸變怪物緊跟在後，朝着第一道外圍哨卡猛撲過去。

“開火！”

第一道哨卡的指揮官一聲令下，槍聲轟然響起。炮臺射出的炮彈劃破紅霧，重重砸進獸群之中。爆炸火光沖天，碎石和怪物殘肢飛濺。被炮彈擊中的幾只腐殼掠獸當場倒地，但巨骸外殼堅硬，炮彈只能擦傷表層，難以一擊重創。

獸群頂着炮火繼續向前沖鋒，很快和第一道哨卡的戰士交戰。子彈、爆炸、怪物嘶吼、人類的吶喊混雜在一起，荒原瞬間化作血色戰場。老周帶領的游擊小隊埋伏在側面廢墟，不斷投擲爆炸陷阱，襲擾獸群側翼，延緩推進速度。

戰鬥持續半個鐘頭，第一道哨卡傷亡開始出現。柏振山下達撤退指令，哨卡戰士交替掩護，邊打邊退，向着第二道主防線撤回。老周的游擊小隊斷後，引爆最後一批陷阱之後，迅速脫離戰場。

獸群沖破第一道阻滞防線，沒有停下腳步，在許明藥劑操控之下，繼續朝着第二道主防線狂奔。緊随其後的，是臨淵中路的主力步兵，裝甲車轟鳴着沖出赤色迷霧。右翼的精銳衛隊抓住混亂間隙，繼續悄悄向防線側面迂回。

高政站在居中的指揮裝甲車上，站在車頂，遙遙望向磐石的城牆。我借着瞳能，看清他臉上冰冷狠戾的神情。他手握擴音喇叭，聲音順着荒原廣播頻段，傳遍整片戰場。

“磐石基地僞造證據，蠱惑幸存者！今日踏破磐石，誅殺叛逃者楊青青，奪回存儲塊！抵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剛落下，磐石這邊的擴音設備同步啓動，臨淵高層密謀屠殺平民的錄音，再次響徹荒原。

兩段聲音在紅霧裏碰撞。臨淵隊伍之中，不少底層士兵腳步遲疑，握槍的手開始顫抖。他們聽過錄音，清楚高政的謊言，內心不願為這場屠殺賣命。隊伍內部開始出現騷動，軍官大聲呵斥，強行壓制士兵動搖的情緒。

“軍心已經松動。”江嶼低聲說道，“只要持續施壓，會有更多臨淵士兵放棄作戰。”

但獸群不會猶豫。巨骸已經沖到第二道防線前方，厚重的身軀狠狠撞向防線的鋼板工事，鋼板被撞擊得劇烈變形，泥土碎石簌簌掉落。

楊正宏向前踏出一步，全身剛體金剛化完全激活，灰白色硬質外殼覆蓋全身。他迎着巨骸的沖擊頂上去，雙拳抵住巨獸的頭顱，巨大撞擊力掀起塵土，父親腳下的地面裂開細紋。

“瞄準巨骸頸部腺體！”我高聲大喊，同時持續催動瞳能，不斷鎖定新沖上來的怪物弱點，将情報持續傳遞給周圍戰士。

宮岚釋放的精神屏障籠罩整個前線，柔和的精神力量護住所有磐石戰士，隔絕怪物孢子帶來的精神侵蝕。同時一股微弱的精神震懾向外擴散，沖在最前面的低階掠獸動作出現短暫遲緩，攻勢減弱幾分。

指揮中心頻道傳來林遠緊張卻清晰的聲音，少年的微光預知捕捉到了危機：“防線東側！馬上有小隊從窪地突襲過來！”

江嶼立刻調轉部分人手，趕去東側攔截右翼的臨淵精銳衛隊。

兩軍全面交鋒。

炮火撕裂紅霧，子彈呼嘯穿梭，畸變怪物嘶吼咆哮，吶喊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臨淵的大軍和馴化獸群，如同黑色浪潮狠狠拍在磐石的防線之上。

這是末世爆發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對峙。一邊是高政賭上臨淵全部家底的進攻大軍，一邊是磐石所有異能者、戰士、後勤人員共同構築的守護防線。

我站在掩體之間，瞳能一刻不停，穿透漫天紅霧，尋找怪物弱點、敵軍埋伏。身邊戰友不斷開槍反擊，父親在正面硬扛巨獸沖擊，母親維持大範圍精神屏障，江嶼帶隊攔截偷襲的敵人。

赤色荒原之上，光明與黑暗的決戰，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