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僞善高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僞善高牆
跋涉了整整一下午,我終于走到了臨淵七號基地的大門前。
近距離看着這座高牆,我心裏是說不出的踏實和期待。十幾米高的合金牆體堅固厚重,死死擋住外面的怪物和紅霧。門口持槍守衛站姿筆直、神情嚴肅,看着秩序井然、安穩可靠。
排隊的全是和我一樣從各處廢墟逃來的幸存者,個個衣衫破舊、面色憔悴,眼裏都帶着忐忑和期盼。
登記身份、錄入信息、體表孢子檢測,流程嚴格規整。
當檢測儀亮起綠燈,工作人員告訴我可以入內的時候,我懸了幾十天的心,終于徹底落地。
我終于不用再颠沛流離、不用再躲避怪物、不用再挨餓受怕了。
踏入基地大門的那一刻,我甚至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終于逃離了末世的苦難,找到了真正的安穩之地。
可我很快就發現,我想錯了。
這座所有人向往的避難所,根本不是淨土,是一層裹着善意外殼的牢籠。
基地被鐵網和守衛,硬生生分割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上層區,住着基地高層、科研人員、軍官和家屬。
那裏樓宇整齊乾淨,道路平整寬闊,水電充足,物資豐盛。裏面的人衣着體面、面色紅潤,每天安穩度日、悠閑自在,和災變前的城市生活沒有任何區別,完全看不出身處末世。
而我們這些外來流民、底層幸存者,居住的區域,是徹頭徹尾的煉獄。
密密麻麻的簡易板房擠得密不透風,排布雜亂無章,幾百上千人擠在狹小的區域裏,人挨人人擠人,連轉身都費勁。通道泥濘髒亂,垃圾遍地,空氣裏常年彌漫着汗臭、黴味和腐臭混雜的難聞氣味。
居住環境差到極致,物資分配更是殘忍不公。
基地所有的糧食、淨水、藥品、優質物資,全部被高層壟斷把控。
我們底層人,每天只能領取固定的最低配給。一小勺粗糧碎米,小半杯過濾淨水,就是一個人一整天的全部口糧。
這點東西,根本填不飽肚子。
從早到晚,整片底層居住區都彌漫着饑餓的氣息。所有人面黃肌瘦、精神萎靡,眼神麻木空洞,每天都處在半饑餓的狀态裏。
不僅吃不飽,我們還要無償乾最苦最累的活。
天不亮就要起床,清理廢墟、搬運物資、修繕牆體、打掃衛生、處理垃圾,從清晨勞作到深夜,耗盡全部體力。可拼盡全力辛苦一天,換來的依舊是食不果腹、勉強茍活。
上層人坐享其成、安逸享樂,底層人累死累活、茍延殘喘。
末世的公平和人性,在這裏蕩然無存。
剛來的時候,我還在自我安慰,至少這裏安全,不用遭遇怪物追殺,已經比外面的廢土好上百倍。可住得越久,我越能感受到基地深處壓抑詭異的氛圍。
基地的管控一天比一天嚴格。
街上随處可見巡邏的持槍守衛,腳步匆匆、神情冷峻,管得越來越細、越來越嚴。私下聚集、議論局勢、打探高層消息,全都被明令禁止,一旦發現,直接帶走,再也不會出現。
夜裏的指揮大樓,整夜燈火通明,高層會議一場接着一場,從未停歇。
我們底層的配給糧,還在持續縮減。
原本就少得可憐的粗糧,一天比一天更少。很多體弱的老人、小孩、病人撐不住饑餓,接連病倒、離世。
每天都能聽見低聲的哭泣和嘆息,整片底層死氣沉沉,絕望的氣息越來越重。
所有人都在私下悄悄議論,基地不對勁,好像快要撐不住了。
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外面徹底找不到物資了,是不是基地庫存快要耗盡了。
人心惶惶,暗流湧動,所有人都活在無邊的焦慮和恐慌裏。
我只是一個渺小的底層流民,看不懂高層的博弈,看不見高牆背後的秘密。
我只能跟着所有人一起害怕、一起煎熬、一起硬撐。
我不敢抱怨、不敢反抗、不敢打探,只能每天老老實實乾活、省吃儉用、小心翼翼活着。
我心裏還抱着微弱的期待,期待局勢能好轉,期待基地能一直安穩,期待有一天,爸媽能找到這座基地,和我重逢。
那時候的我,完全不知道。
這座看似庇護萬民的高牆,早已腐爛透頂。
所謂的安穩,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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