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領域感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領域感知
鏽蝕管道內的空氣渾濁悶沉,淡淡的鐵鏽味混着赤潮孢子的腥氣,吸進喉嚨一陣陣發澀。管道內壁布滿深淺不一的裂紋,零星紅色菌絲順着裂縫緩慢蔓延,腳下積着半指深的污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嘩啦水聲,在密閉通道裏不斷回蕩,很容易暴露我們的位置。
我們四人依次向內快步穿行,老周走在最前方,左手短斧橫在身前,受傷的右臂盡量不大幅度擺動,只是持續的劇烈活動,讓傷口的灼燒痛感一陣強過一陣,額頭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陳嬸護着小遠緊随其後,一只手緊緊攥住醫療包,另一只手按住少年肩膀,防止他踩到水下隐藏的凸起碎石。我落在隊伍末尾,瞳能全程維持開啓狀态,一邊盯着身後追兵的動向,一邊探查管道側壁、污水之下潛藏的威脅。
外面荒原上的槍聲、掠獸尖銳嘶鳴依舊斷斷續續透過管壁傳進來。趙坤的主力小隊還在和腐殼掠獸纏鬥,但分出追擊我們的那幾名士兵沒有停下腳步,腳步聲和交談聲越來越清晰,就在我們身後數十米的位置。
“他們鑽進管道了,別跟丢!趙隊說了,一定要截住楊青青和存儲塊!”
“小心管道裏面,說不定藏着畸變生物。”
追兵的聲音順着空洞管道傳來,距離持續拉近。
“不能一直沿着主管道直走,前面就是小遠預知到的塌陷段,通道會驟然收窄,一旦在窄道被追上,我們沒有躲閃空間。”我壓低聲音向前傳話,瞳能向前穿透層層鏽蝕鋼板,看清前方地形,“塌陷位置的縫隙裏面,躲着兩只落單腐殼掠獸,它們蟄伏不動,等着獵物靠近再突襲。”
老周放緩腳步,壓低身形,借着管道陰影向前觀望。昏暗環境下,普通人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可我的瞳能将一切盡收眼底,兩只掠獸蜷縮在塌陷碎石堆的陰影裏,甲殼上纏繞細密紅絲,呼吸帶動軀體微微起伏,靜靜等候獵物上門。
“掠獸藏在碎石堆兩側,左右各一只。”我繼續補充情報,“它們不會主動遠距離出擊,等我們踏入塌陷窄道,會同時撲出,封鎖前後退路。”
小遠閉起雙眼,微光預知全力運轉,持續讀取前方即将發生的危險畫面。連續動用異能帶來的刺痛不停敲打太陽xue,少年咬緊牙關,穩住心神,把預判的畫面一一轉述。
“兩只掠獸會先撲向隊伍最前面的人,纏住老周。後面追兵會趁着我們纏鬥怪物的空檔,快速沖到塌陷口,堵住我們後撤的路。前後同時遇襲,很難脫身。”
陳嬸擡手輕輕擦拭小遠額頭的冷汗,小聲叮囑:“不要強行透支精神,撐不住就立刻停下,我這裏還有最後一點鎮靜藥劑,可以緩解頭痛。”
小遠輕輕搖頭:“我還能堅持,現在不能停下感知。”
我擡手按住胸口,冰涼的存儲塊隔着布料貼着皮膚。這塊小小的黑色方塊承載着臨淵基地上千受害者的真相,是我們跨越整片廢土拼死守護的東西,絕不能落入追兵手裏。我深吸一口氣,嘗試調動瞳能,試圖把感知範圍繼續向外延展。
就在這時,挂在我胸前那臺老舊通訊器,忽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電流滋滋聲。
不是雜音。
一股溫和卻遼闊的精神感知,順着通訊器的信號波動緩緩鋪開,漫過整條管道,向外延伸至外面整片赤色荒原。
是媽媽,宮岚。
母親的精神感知異能,全域探知,此刻全力開啓。
一股無形的感知領域籠罩過來,無數信息直接湧入我的腦海。荒原上殘留的獸群分布、趙坤剩餘部隊的位置、管道所有分支走向,甚至遠處磐石哨卡的警戒點位,全部清晰浮現。這不是我的瞳能,是母親跨越遙遠距離送來的領域感知。
“青青,我感知到你所在的位置。”母親的聲音沒有從通訊器揚聲器傳出,而是直接在我的意識裏響起,是她高階感知通訊的力量,“這片區域的地形、敵人動向我全部捕捉到了。管道塌陷段之後會出現岔路,其中一條支路是廢棄檢修通道,狹窄隐蔽,不會被追兵預判,是你們唯一的逃生路線。”
意識之中,母親傳遞過來一張無形的簡易路線圖,在腦海緩緩鋪開。
我心頭一震,停下腳步,快速向隊友傳遞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是我母親,宮岚。她在磐石基地,精神探知異能全開,已經掃描了整片荒原,給我們找到了一條隐蔽逃生路線。塌陷區之後的岔路,不要選擇直通荒原的那條大路,走檢修支路。那條通道廢棄多年,趙坤不會提前知曉,追兵大概率會守在主路出口蹲守我們。”
老周眼神一亮,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卻依舊不敢松懈。
“有外部情報支援,我們突圍的勝算大了很多。但不能掉以輕心,檢修通道空間狹小,如果裏面藏有怪物,我們很難周旋。”
“我來探查。”我催動瞳能,配合母親傳來的領域感知,雙重探查疊加在一起,視線穿透前方所有鋼板碎石,看清檢修通道內部狀況,“支路裏面沒有大型畸變獸,只有少量菌絲,通道很長,出口落在一片亂石灘,距離磐石哨卡的外圍警戒點更近。”
陳嬸點頭,快速整理好背包裏僅剩的物資。
“那我們調整計劃。穿過塌陷區,解決埋伏的兩只掠獸,抵達岔路口立刻轉入檢修支路,避開主路出口的埋伏。”
身後追兵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距離我們不足三十米。不能繼續停留,我們繼續向前緩慢推進,朝着塌陷段靠近。
距離碎石堆還有數米的時候,蟄伏的兩只腐殼掠獸察覺到震動,猛地從陰影裏竄出,甲殼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張開布滿尖牙的口器直撲老周。
“來了!”
老周早有準備,側身避開掠獸撲擊,左手短斧迎着掠獸甲殼縫隙狠狠劈下。掠獸吃痛嘶鳴,身體扭轉向旁。另一只掠獸從側面突襲,朝着陳嬸和小遠的方向猛沖過來。
我瞳能鎖定它動作軌跡,快步上前一腳踹在掠獸關節處,打斷它的撲擊。陳嬸抓住空隙上前,手術刀精準刺入掠獸頸部沒有菌絲保護的軟組織。
短短片刻,兩只埋伏的掠獸相繼倒地,不再掙紮。
我們快速跨過碎石堆,來到管道岔口。兩條通道擺在眼前,主管道寬闊,一路直通荒原;另一條檢修通道入口低矮,堆滿廢棄金屬零件,黑漆漆向內延伸。
“走檢修支路。”我低聲說道。
衆人彎腰鑽進低矮的檢修通道。通道高度有限,只能彎腰弓背前行,管壁鏽蝕更加嚴重,頭頂時不時落下細碎鐵鏽渣。
身後,追擊的士兵抵達岔路口。
“兩條路!他們會走哪一條?”
“大概率走主管道,主管道出口開闊,方便突圍,我們守主路!留兩個人去檢修支路查看!”
一部分追兵守在主管道出口,另外兩名士兵彎腰,追進檢修支路。
“有人跟過來了,兩個追兵。”小遠眉頭一皺,預知畫面浮現,“他們帶了手槍,會一路追在我們身後。”
母親的精神領域感知依舊持續籠罩這片區域,意識裏再次傳來她的提醒。
“檢修通道中段有一處通風豎井,豎井直通地面亂石灘,是中途離開管道的備選點。但豎井附近的紅霧濃度很高,會短暫削弱瞳能,小心。趙坤的主力還在清理荒原上的獸群,他很快就會分出更多人手,封鎖整片管道區域。”
我把母親傳來的預警告知全隊。
“豎井可以作為備選出口,但是豎井外面紅霧厚重,會短暫壓制我的瞳能。我們抓緊向前推進,盡量在大批追兵合圍之前,抵達亂石灘。”
持續維持大範圍領域感知對母親消耗極大,意識裏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穩定。
“你父親楊正宏已經主動向磐石基地指揮部申請,帶領小隊前往荒原前哨接應你們。他的剛體異能已經做好準備,正在快速向這片區域靠近,不要放棄,堅持往磐石方向突圍。”
聽到父親的消息,心底湧上一股力量。隔着遙遠的廢土,父母在磐石基地并肩作戰,跨越重重赤潮迷霧,用異能為我們照亮逃生路線。
檢修通道內,身後兩名追兵持續追趕,子彈偶爾在狹窄通道裏射出,金屬彈頭打在管壁濺起火花。老周時不時回身射擊,延緩追兵推進速度。
通道兩側不斷出現細小分支管線,母親的全域感知幫我們避開所有死胡同,每一次前方出現隐藏陷阱或者菌絲聚集區,都會提前在意識裏給我預警。
我的瞳能和母親的精神領域感知相互呼應,視野不再局限眼前數十米,感知範圍向外持續鋪開。這種聯動的力量,是絕境之中難得的助力。
但我清楚,母親遠距離維持大範圍領域感知,消耗巨大,不可能一直持續。留給我們突圍的時間,不多。
“快到通風豎井了!”我低聲開口,瞳能看見前方通道頂端巨大的金屬通風井口,“豎井上方就是亂石灘,我們從這裏離開管道,繼續向磐石哨卡前進。”
小遠的預知畫面閃過一絲危險預兆:“豎井外面,紅霧之下,有少量游蕩的低級畸變爬蟲。數量不多,但會被我們爬出豎井的動靜吸引。”
老周深吸一口氣,握緊短斧,做好沖出豎井的準備。
“出去之後立刻散開,清理爬蟲,快速離開這片區域,不能在豎井附近停留,追兵很快就會追到這裏。”
陳嬸護住小遠,檢查一遍醫療物品,随時準備應對突發傷口。
我們快步走向通風豎井,出口的微光透過格栅縫隙灑落下來。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荒原遠處,趙坤部隊的槍聲依舊此起彼伏。
母親的領域感知還在支撐,父親正帶隊趕來接應。雙面絞殺的危機尚未褪去,但我們不再孤立無援。
穿過豎井,便是亂石灘,距離磐石邊境防線,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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