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死鬥

蟲群死鬥

四五條掘地蟲從紅土之中破土而出，分散開來，呈半弧形把我和小宇困在窪地前的空地上。濕潤的泥土順着它們堅硬的褐色甲殼往下掉落，尖銳口器不停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響，腥臭味在紅霧裏散開。

小宇緊緊縮在我的身後，受傷的右腿微微發抖，壓低聲音緊張地說：“它們嗅覺很強，聞到我們兩個人的血腥味，不會輕易退走。普通擊打很難直接打死，只有甲殼接縫和頭部軟肉是弱點。”

我點頭，手裏的粗鋼筋握得更緊，手臂肌肉繃緊。之前在地下通道，我只對付過單獨一只掘地蟲，現在一次性面對四五只，難度成倍增加。一旦被其中一條咬住，鋒利口器能直接刺穿皮肉，荒原上沒有藥品，被咬中基本很難活下去。

我不能後退，身後是開闊的岩石坡，沒有遮擋，無人機随時可能折返；正面蟲群攔路，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突破，沖進前方窪地的枯樹林，利用密集樹乾阻擋蟲群。

“等下我吸引它們注意力，你慢慢往窪地樹林方向挪，不要跑，動作太大會刺激它們。我跟上你。” 我快速交代小宇，視線一刻不離面前的掘地蟲。

蟲群緩緩向前挪動，貼着紅土爬行，速度看着不快，但是爆發撲擊的瞬間極其迅猛。最中間那只體型最大，甲殼更厚實，應該是領頭的。它率先猛地向前一躍，身體騰空，大口朝着我的小腿咬來。

我早有預判，借着瞳能看清它撲擊軌跡，側身迅速躲開。掘地蟲撲空，重重砸在泥土上，塵土飛揚。我抓住這個短暫空隙，揮起鋼筋，狠狠砸向它頭部甲殼銜接的縫隙。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掘地蟲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身體劇烈扭動，甲殼縫隙滲出黃綠色粘稠□□。這一擊重創了它，但沒有直接擊殺。它吃痛，快速向後縮，剩下幾只掘地蟲見狀，同時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

左右兩邊同時襲來，我沒辦法同時抵擋兩邊進攻。我快速向後退兩步，背靠一塊半大的岩石，縮小防守範圍，避免被蟲群前後夾擊。

左側一條掘地蟲貼地快速沖來，我掄起鋼筋橫揮，砸在它的頭部，把它打得偏過頭。可右側另一只抓住空隙，猛地撲向我的腳踝。

我猛地擡腳，重重踹在它頭部軟肉上。蟲子被踹得翻滾出去，但是很快再次調轉身體，重新發起進攻。

纏鬥之間，體力消耗飛快，呼吸越來越急促。腰側的傷口被大幅度動作拉扯，疼痛感一陣陣傳來，原本半乾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血腥味變得更濃，進一步刺激蟲群的野性。

小宇在後方慢慢挪動，已經走出一小段距離，距離窪地樹林只剩幾十米。但他腿傷拖累，移動速度很慢。

領頭的大掘地蟲再次發起沖鋒，這一次它沒有正面撲咬，而是突然鑽入紅土之下，消失在泥土裏。

我心裏一緊。掘地蟲最麻煩的就是鑽地偷襲，不知道會從哪個位置破土而出。我立刻轉動目光，盯着腳下泥土，尋找土層隆起的跡象。

地面在我左後方微微鼓起！

“小心！” 我大喊一聲，同時側身轉身。

大掘地蟲從泥土裏猛地竄出，大口咬向我的後背，只差一點點就咬中。我順勢反手，鋼筋全力捅向它頸部甲殼的縫隙。

這一次力道足夠，鋼筋深深卡進甲殼縫隙。掘地蟲瘋狂扭動身體，嘶吼掙紮，黃綠色□□順着鋼筋流到我的手上，帶着刺鼻的腥氣。我咬緊牙關，用力向下按壓鋼筋，持續發力，直到它的動作慢慢減弱，癱軟在泥土上不再動彈。

解決掉領頭蟲，剩下幾只掘地蟲明顯慌亂了不少，進攻節奏慢了下來。

我不敢停歇，轉身看向剩下的蟲子，準備繼續作戰。可就在這時，遠處天空再次傳來無人機的嗡鳴。

偵查無人機回來了！

它沿着荒原低空掠過，攝像頭掃描地面，很快就能發現我們和蟲群打鬥留下的痕跡。一旦被鎖定，趙坤的地面追兵很快就會趕到這裏。

“小宇，快跑！沖進樹林！”

我大吼一聲，揮鋼筋逼退剩下的掘地蟲，護着小宇往前沖。小宇咬緊牙關，拖着傷腿，盡力加快速度，朝着窪地枯樹林狂奔。

剩下三條掘地蟲分出兩條，追向小宇。我立刻快步跟上，沖到蟲前面，攔住它們，揮動鋼筋不斷擊打，死死把蟲群攔在原地。

小宇沖進樹林，轉身朝着我大喊：“快過來！樹林裏它們不好鑽地！”

我找準機會，一擊逼退面前蟲子，轉身全力沖向窪地樹林。身後掘地蟲緊随其後追來，進入樹林之後，地面布滿交錯樹根，土層堅硬，很難鑽土偷襲，它們只能在地面爬行，優勢大打折扣。

我跑進樹林，和小宇彙合，背靠樹乾，喘息着調整呼吸。剩下三條掘地蟲圍在樹林邊緣，來回徘徊，不敢貿然深入。樹根阻礙它們鑽地，它們失去了最擅長的偷襲手段，對峙片刻之後，不甘心地調轉方向，慢慢退回荒原紅土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手臂發酸，渾身脫力，手上沾滿蟲子的黃綠色粘液。腰側傷口不斷滲血，我再次檢查傷口，出血比剛才嚴重，必須盡快找水源清理，不然很容易嚴重感染。

小宇靠在樹乾上，大口喘氣，臉上全是塵土，但是眼神堅定：“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剛才就被蟲子咬到了。”

“不用謝，我們現在還不安全。無人機剛才來過，趙坤的追兵随時可能趕到這片窪地。我們不能在樹林久留，繼續向西，先找水源。”

我們在樹林裏短暫休整，簡單擦拭手上的污物。小宇說窪地深處有一處小型積水坑，是下雨之後留下來的，水不算多，但勉強可以飲用。我們收拾好東西，繼續往窪地深處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在幾棵枯死大樹的根部，找到了那片積水坑。水面不大，漂浮着落葉和紅色孢子，水看着渾濁。這種野外積水不能直接大口喝，裏面有赤潮孢子，直接飲用會導致孢子感染。

小宇從背包底層翻出一小塊過濾布，是他之前搜集物資留下的。我們用過濾布一點點過濾積水，濾掉雜質之後，小口飲用。冰涼的水滑進喉嚨，乾渴的感覺緩解不少。我把水壺重新灌滿，小心收好。

喝完水，我再次嘗試打開通訊器，繼續調試頻段。滋啦的雜音持續一陣之後，突然，微弱的聲音從通訊器裏面傳出來。

“青青？能聽見嗎？這裏是磐石基地…… 信號不穩定……”

是媽媽的聲音！

我心裏猛地一震，立刻把通訊器貼近耳邊，壓低聲音回應：“媽！我在這裏！我已經穿過廢墟，進入赤色荒原，路上遇到一個受傷的幸存者小宇，我們一起向西走。臨淵的趙坤還在派追兵搜捕我，還有無人機偵查。”

通訊器裏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時不時被雜音打斷：“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荒原西側有一處獸巢，千萬不要靠近…… 趙坤的小隊帶了追蹤設備，他們順着血跡追蹤，速度很快，大概半天之內就能追上你的方位。小心，還有，你的瞳能可以繼續開發，遇到危險集中精神，能預判怪物動作。堅持向西，磐石前哨站就在不遠…… 信號要斷了，保護好自己！”

話音落下，通訊器再次回到滋滋的電流噪音。

趙坤半天之內就能追上。

我心頭一沉，轉頭看向小宇。我們必須加快趕路速度，趕在追兵抵達之前，離開這片窪地，抵達磐石基地的前哨警戒區域。

短暫補水休整之後，我們不敢停留，立刻起身，繼續向着荒原西邊前行。紅霧依舊籠罩四野，身後追兵步步緊逼，荒原怪物潛伏在暗處。兩個人結伴，前路依舊兇險萬分，但是不再是孤身一人。

去往磐石的漫長西行，我們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