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殘生漂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殘生漂泊
和爸媽失散之後,我一個人在廢土上漂泊了整整數十天。
這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狼狽、最煎熬的時光。
災變之後的世界,再也沒有晴天。天空永遠灰蒙蒙的,紅色孢子懸浮在空氣裏,遮天蔽日,走到哪都是一股散不掉的腥鏽味。土地被徹底污染,草木枯死,河流渾濁,整座城市只剩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只能憑着本能活着。
白天沿着偏僻的廢墟小路慢慢趕路,不敢靠近主城區,那裏怪物密集,稍微一點動靜就是死路一條。夜裏就鑽進倒塌的牆縫、廢棄車廂、地下室死角,找最隐蔽的地方蜷縮休息。
每一天,都是在恐懼和饑餓裏硬熬。
餓了,我就翻遍廢墟裏的廢棄商鋪、居民樓,找別人遺留的食物。過期的壓縮餅乾、發黴的面包、受潮的零食,只要能填肚子,我全都撿。味道又苦又澀,難吃得反胃,可我沒得選,不吃就會餓死。
渴了,就收集地面坑窪裏積存的雨水,哪怕水質渾濁、帶着怪味,我也沉澱一下小口喝,這是廢土裏唯一的水源。
我以前是被爸媽寵着長大的,沒吃過苦、沒受過罪。可末世從來不會慣着任何人,短短幾十天,我磨掉了所有嬌氣,學會了隐忍、學會了将就、學會了在絕境裏咬牙撐住。
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
我一路漂泊,看盡了末世最醜陋的人性。
我見過兩個結伴的幸存者,為了僅剩的半瓶淨水,拔刀相向、大打出手,最後一人重傷倒地,一人獨占物資冷漠離去。
我見過小隊搜尋物資,有人被畸變體抓傷、行動不便,同伴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抛棄傷者,自顧自逃命。
我還遇到過假意善意的流民,主動跟我搭話、問我有沒有落腳處,語氣溫柔得讓人放松。幸好我一路警惕,沒敢相信任何人,最後對方見我身上沒有物資,立馬變了臉色,惡語相向。
我徹底明白,災變撕碎的不只是城市文明,還有人的良知和底線。
從那以後,我徹底封閉自己。不搭讪、不結伴、不求助、不相信任何人。路上遇見幸存者,我第一時間遠遠躲開,寧願孤身漂泊,也不願落入人心陷阱。
無數個深夜,我縮在黑暗的角落裏,拿出通訊器反複調試。
永遠只有冰冷的電流雜音。
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爸媽,不知道他們是生是死,不知道他們此刻身在何處。這種未知的牽挂和煎熬,比饑餓、比恐懼、比怪物追殺,更磨人。
我靠着這一點點念想,硬生生撐了一天又一天。
可人的身體終究有極限。
幾十天的風餐露宿、日夜驚懼,徹底透支了我的體力。我越來越瘦,臉色蒼白,手腳無力,走路搖搖晃晃,視線經常發黑發昏。
最後一點食物徹底吃完,最後一口水徹底喝光。
我連續兩天滴水未進,三天沒有正經吃東西。胃裏空空絞痛,渾身發軟,連擡腳趕路的力氣都沒有。
我癱坐在荒涼的土坡上,看着漫天紅霧,第一次生出了無力的絕望。
我好像撐不下去了。
饑餓和疲憊快要奪走我僅剩的生機,我以為自己最終會悄無聲息死在這片廢土廢墟裏,沒人知曉,無人安葬。
就在我意識漸漸模糊、快要徹底倒下的時候,我擡頭望向遠方。
茫茫荒原的盡頭,穿透層層紅色霧氣,我看見了一片穩穩亮起的燈火。
高聳厚重的合金高牆橫亘曠野之上,牆體連綿無盡,崗哨林立,探照燈來回掃過荒蕪大地。黑暗之中,那片光亮安穩、耀眼,像是絕境裏唯一的救贖。
我在路上漂泊時,不止一次聽過其他流民提起這裏。
臨淵七號基地。
災變之後官方建立的大型幸存者基地,是這片廢土唯一的避難所,是所有流離失所的人,唯一的活路。
那點燈火,瞬間點亮了我快要熄滅的希望。
我撐着透支到極致的身體,咬緊牙關,憑着最後一絲力氣,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那堵高牆挪去。
我只想活下來。
我想等到爸媽出現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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