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殘音秘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殘音秘證
通訊器徹底沉寂下去的那一刻,整片荒原的風仿佛都冷了幾分。
耳邊只剩下紅霧拂過枯枝的沙沙聲響,還有我和小宇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媽媽斷斷續續的警告還牢牢刻在我的腦海裏 —— 趙坤的追兵半天之內必然抵達,身後有追蹤設備鎖定我的血跡,前方西側藏着未知獸巢,整片赤色荒原早已危機密布,沒有一寸絕對安全的區域。
我收起通訊器,攥緊手中磨損的粗鋼筋,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宇。他忍着腿上的重傷,盡量挺直脊背,腳步刻意放快,哪怕每走一步都要微微踉跄,也始終咬着牙沒有喊一句疼。剛才的蟲群死鬥耗光了他僅存的體力,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包紮傷口的布條已經再次被血水浸透,暗紅的血色一點點暈開,看着觸目驚心。
“還能撐住嗎?” 我壓着聲音問道,目光掃過四周茫茫紅土與枯林,不敢有絲毫松懈。
小宇重重點頭,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和汗水,聲音帶着虛弱卻異常堅定:“我可以,不拖後腿。能跟着你往磐石走,已經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絕不會停下。”
看着他倔強的模樣,我心底微微動容。末世浮沉,能活着相遇本就是萬幸,從臨淵孤身逃亡的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但我也清楚,這份結伴的溫暖,背後是成倍疊加的風險。我有傷、他有殘,兩人體力皆透支,身後是裝備精良、不死不休的專業追兵,身前是遍布畸變怪物的未知荒原,任何一點疏忽,都是萬劫不複。
我們不敢再停留半秒,休整完畢立刻擡腳西行,順着窪地枯林的邊緣低調前行。這片樹林植被雜亂,枯木交錯,既能遮擋高空無人機的偵查視野,也能掩蓋地面的腳印痕跡,是目前最穩妥的行進路線。我全程走在外側,手握鋼筋警戒,瞳能時刻運轉,穿透層層紅霧與枯枝縫隙,掃視前後左右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處異動。
一路西行,我心裏始終揣着一件懸而未決的心事。
逃亡之初,我在臨淵停機坪偷聽高層密談,知曉了遷徙獻祭的驚天騙局,可那只是我親耳聽到的真相,沒有任何實證。空口無憑,就算我僥幸抵達磐石基地,僅憑一己之言,未必能徹底揭穿臨淵基地的黑暗陰謀,更無法讓所有幸存者看清臨淵的僞善面具。
臨淵高層精心布局數年,對外一直維持着 “末世庇護所” 的虛假形象,無數流民擠破頭想要入駐,沒人知曉高牆之內的血腥獻祭、人命傾銷。如果不能拿出鐵證,即便我僥幸存活,臨淵依舊可以颠倒黑白,污蔑我是叛逃的造謠者,繼續殘害更多底層幸存者。
這件事,是我逃亡路上最大的執念,也是我必須完成的使命。我不僅要活着找到爸媽、抵達磐石,還要撕碎臨淵的謊言,讓所有罪惡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正暗自思索,身側的小宇忽然放緩腳步,眉頭緊緊皺起,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遲疑着開口:“青青姐,我…… 我好像知道一件和臨淵有關的秘密,還有一個關鍵的證據。”
我腳步一頓,瞬間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什麽證據?”
小宇靠在枯樹乾上,微微喘息,整理着混亂的思緒,緩緩道出了他的經歷。
他之前跟随的小型幸存者小隊,領隊是一個叫老周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常年游走廢土、精通野外生存的老幸存者周建軍。同行的還有醫護出身的陳桂蘭陳嬸,以及隊伍裏最小的孩子,十歲的林遠。
這支小隊和普通流民完全不同。他們不搶物資、不害同類,一路互幫互助,救下了不少落單的幸存者,靠着過硬的野外生存能力,在廢土漂泊了整整一年,見過無數人性險惡、基地黑暗。
早在半個月前,老周帶隊悄悄潛入過臨淵七號基地的外圍區域。他們沒有進入高牆之內,只是在外圍廢墟搜集物資,卻意外截獲了一段臨淵高層的絕密通訊。
那是臨淵指揮官高政、武裝總長趙坤、科研官許明三人的私密對話,內容完整記錄了基地糧食枯竭、人口過剩、計劃以遷徙為名批量獻祭底層幸存者的全部陰謀。
老周心思缜密,深知這段錄音是能徹底摧毀臨淵的致命鐵證。他冒着被守衛發現的生命危險,用專用存儲塊完整錄制、加密保存了這段音頻,打算一路西行奔赴磐石基地,上交證據,曝光臨淵的滔天罪行,讓所有幸存者認清黑暗基地的真面目。
“本來我們一路很順利,離磐石越來越近。” 小宇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着濃濃的懊悔和後怕,“三天前,我們途經這片荒原,遭遇了大規模掘地蟲潮。蟲群數量太多,根本抵擋不住,老周叔為了護着我和小遠、陳嬸,斷後阻攔蟲群,混亂之中,裝着錄音證據的黑色存儲塊不小心掉在了廢墟超市的碎石堆裏。”
我心髒驟然一緊。
錄音存儲塊!唯一的鐵證!
“那你們有沒有回去找?” 我急忙追問。
“試過了。” 小宇用力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蟲潮過後,老周叔帶着我們折返尋找,可那片超市廢墟突然出現了高階怪物的氣息,威壓極強,我們根本不敢靠近。當時隊伍人人帶傷,小遠年紀太小受到驚吓,陳嬸還要負責救治傷員,只能暫時放棄,先帶着我們撤離保命。”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繼續說道:“老周叔說過,那塊存儲塊是臨淵基地幸存者的希望,只要能送到磐石,就能揭穿臨淵的騙局,讓所有人不再被蒙騙、白白送死。我們本來約定,等全員休整恢複體力,就組隊折返廢墟,拼死找回證據。可沒想到,撤離途中我們再次遭遇怪物襲擊,小隊被沖散,我重傷掉隊,他們三人現在生死不明,大概率還在那片廢墟附近周旋。”
聽完這一切,我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知曉臨淵陰謀的人,還有一群善良的幸存者,一直在默默守護着真相、堅守着人性底線。那塊遺失的存儲塊,是揭穿臨淵罪惡的唯一憑證,是數千臨淵底層死者的公道,更是未來所有幸存者免于被獻祭的護身符。
相比于我的口頭證詞,這段加密錄音,才是無可辯駁、足以讓臨淵徹底覆滅的鐵證。
這一刻,我心裏瞬間有了全新的目标。
西行奔赴磐石、與父母重逢是我的執念,但找回存儲塊、揭穿黑暗陰謀,是我此刻必須扛起的責任。我不能讓這群惡人披着僞善的外衣繼續屠戮人命,不能讓無數幸存者繼續被蒙騙、淪為犧牲品。
“那片廢棄超市廢墟,具體在哪個方向?” 我立刻開口詢問,眼神無比堅定。
小宇擡手指向我們身後偏北的方位:“折返往回走,大概兩小時路程,一片連片的坍塌商超廢墟,外牆有半截紅色廣告牌殘骸,很好辨認。就是那裏怪物密集,還有高階巨獸蟄伏,極其危險,老周叔他們根本不敢久留。”
回頭,意味着逆行追兵方向,主動踏入高危死區。
趙坤的搜救小隊正在順着我的血跡一路向西追擊,我此刻折返北向,等于主動撞向追兵的搜索範圍。而且那片廢墟藏有高階畸變巨獸,危險性遠超荒原蟲群,稍有不慎,就是屍骨無存。
風險,大到極致。
可我沒有絲毫猶豫。
逃亡逃生、茍活保命,是最輕松的選擇。但如果我只顧着自己活着,任由臨淵陰謀繼續蔓延,未來還會有無數無辜的人重蹈千人獻祭的覆轍。我親眼見證了數千失明難民滿懷希望奔赴死亡,親眼看透了高牆之內的冷血罪惡,我無法視而不見、抽身離去。
況且老周、陳嬸、小遠三人善良正直,是末世裏難得的堅守者,他們此刻大概率還被困在廢墟周邊,處境兇險。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棄他們,更不能放棄那唯一的真相證據。
“我們回去。” 我當即下定決心,語氣無比篤定。
小宇猛地擡頭,滿眼驚愕:“回去?青青姐,不行!太危險了!追兵就在身後,廢墟還有高階怪物,我們兩個人,還有我的傷,根本扛不住!”
“正是因為危險,才必須去。” 我看着茫茫紅霧,聲音沉穩有力,“存儲塊是揭穿臨淵的唯一證據,不能丢。老周他們三人善良正義,被困險境,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我從臨淵逃出來,親眼見證了那場騙局屠殺,如果不能揭穿真相,我這場逃亡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追兵向西搜尋,大概率不會預判到我們會折返逆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速度快一點,趕在追兵抵達荒原之前,潛入廢墟找回存儲塊,找到老周小隊,之後再一起西行奔赴磐石。多四個人結伴,我們的生路只會更寬,不會更險。”
我的話徹底說服了小宇。他沉默幾秒,重重點頭,眼底燃起堅定的光芒:“好!我跟你回去!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把證據找回來!不能讓臨淵的惡人繼續害人!”
敲定主意,我們立刻調整路線,放棄西行,轉頭向北,朝着廢棄超市廢墟的方向快速行進。
我依舊走在外側警戒,瞳能全力全開,穿透層層紅霧,仔細掃視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處掩體。同時刻意避開松軟紅土,踩着碎石硬地前行,全程壓低身形,最大限度抹去行進痕跡,避免被追兵的偵查設備捕捉到動向。
折返的路上,我的心緒無比複雜。
從臨淵絕境逃亡,我所求的不過是活下去、尋親團聚。可一路走來,見慣了人性醜惡,也遇見了絕境中的善意。我漸漸明白,末世求生從來不是孤身獨活。
我能僥幸複明、覺醒瞳能、死裏逃生,不是單純的運氣,是命運賦予我的能力,也是交付我的責任。我的異能,不是用來茍活的底牌,是用來守護善意、揭穿黑暗、守護更多幸存者的武器。
紅霧依舊漫天飄蕩,腥鏽氣息萦繞不散,前路殺機暗藏,追兵步步緊逼,高階怪物盤踞廢墟。
但我心底的怯懦徹底褪去,只剩一往無前的堅定。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恐懼、只會躲藏的逃亡少女。
我要找回秘證,救下同伴,揭穿臨淵所有罪惡,帶着真相奔赴磐石,親手終結這場黑暗的獻祭騙局。
行進途中,遠處荒原的盡頭,隐約傳來車輛引擎的低沉轟鳴。
趙坤的追兵,已經進入荒原腹地,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生死競速,正式開啓。我們逆行向險,直面絕境,只為守住末世裏僅剩的正義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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