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5章 他的夫人,他的妻子,他的一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5章 他的夫人,他的妻子,他的一生
梁峋手裏的鐵鎖鏈游龍一般繞着突木魯的脖子縮了兩圈,他手一點點拉緊,眼眸興奮的看着突木魯一點點被憋到窒息。
銀槍回到右手,梁峋毫不猶豫的将之刺破突木魯的喉嚨之中。
瞬間鮮血噴濺,染了梁峋一臉。
梁峋毫不在意的眨了眨眼,眉眼張揚又銳利,盡管疲倦到滿是鮮紅的紅血絲,卻在此刻用鐵鏈舉着突木魯的人頭高高揚起來。
“戎人首領,已誅!”
那一刻,昏暗的天地間都似亮了一樣,風雪都似停滞了,落在他一人身上。
梁峋眸光戾氣未散,耳朵裏沙沙的,聽見來自将士們的歡呼,也聽見戎人驚慌中大舉後退了狼狽逃竄的腳步聲。
但沒有人再去追了。
因為這一戰,也已經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
能殺了突木魯,把戎人趕出去,就已經是此戰大捷。
他們勝了,他們勝了!
他們真的……把戎人打退了!
他們守住了中原。
守住了……
家。
家……
終于可以回家了。
就算山河滿目瘡痍,遍地四起的狼煙還未湮沒,但是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
他們可以重新蓋起屬于自己的房子,開墾田地,種上糧食,等冬天過去了,春天回暖大地,秋季,又是一年能收成的時節了。
将士們滿面淚容,他們看着對方,或許在不久之前都還是敵對的陣營,但在這一刻,他們再也不想去打自己的同胞了。
他們再也無法把手裏的劍,對着同樣流着漢人血的自己人。
這個天下,別再亂了。
“你去吧,她一直在等你。”燕瀾走到梁峋身後,這裏剩下的交給他們。
梁峋緩慢的轉動脖子,看向離他不遠的城池,天寒地凍,可他只要想到她,就覺得心裏仿佛被澆灌了一股熱流,讓他眼睛濕潤酸澀,讓他歸心似箭。
他就只剩下最後一點……
去見她的力氣了。
圓圓兒。
我的妻子。
梁峋不會跟燕瀾客氣的,他甚至解下來手中的鐵鎖鏈,銀槍,身上堅硬的铠甲,一股腦兒的全塞在了燕瀾的手中。
他得輕裝,才能回去的更快一點。
再快一點。
燕瀾……就那麽看着他步伐急促的趕往回城。
他羨慕,卻不再因此生出陰暗,他甚至覺得動容。
至少……都還活的好好的。
那就總歸是,最好的。
北大關保住了,中原保住了,天下保住了。
他無愧于她,無愧于心,無愧于列祖列宗,無愧于天下。
此一生,足矣。
“勝了,我們勝了,是嗎?”
“我們……真的勝了……”
“勝了,太好了!勝了!”
元钰一點點垂下手,手裏還緊捏着鼓錘,她耳邊能聽到身邊百姓們抱在一起的歡呼聲,聽見一道道熱淚盈眶的鮮活的聲音。
不會再有戰争了,不會再有死亡了。
不會再有流淌不盡的鮮血了。
元钰頰邊淚珠滾落而下,卻是溫熱的,讓她終于可以嘗到麻木以外的滋味。
那是澀的,是酸的,是苦的,但也有了一絲甜。
她終于可以把手裏的鼓錘放下了,元钰後退一步,低笑一聲,松開了手。
然後她從歡呼的人群中,一步一步沿着階梯,下了城牆。
她伸手推開了城門,在漫天風雪之中,走了出去。
元钰看着天際,鵝毛大雪飄落下來,給滿地的血污蓋上一層潔白和聖潔。
仿佛這裏什麽苦痛都不複存在一樣。
但她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這裏有多少生靈……永遠的離開了。
漫天風雪,相送前行。
惟願他們來世,可以到一個和平的盛世。
可以吃得飽,穿得暖,可以不用流離失所,可以不用為生計所困頓,可以不用連活着,都那樣難。
元钰一步步踩在雪地裏,朝前走。
眸光堅定,慢慢鮮活。
就好像曾經破碎的東西,又一點點拼湊起來了,盡管可能不會完整如初,但依舊是好的。
梁峋終于費盡力氣出來時,最先看見的就是風雪之中的那一抹鮮豔的紅。
那就是他要奔赴的所在。
梁峋眼睛一下就刺痛了,因為她好單薄,好羸弱,拖着那樣一副生來就飽受疼痛的身子,卻還總是要一個人走在這樣的風雪之中。
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她終于完成了她要做的一切,要被風雪帶回天上了一樣。
經由人世間一場,像是來還債的。
還完了債,淚也哭盡了,就回了天上。
那種失去的恐慌和害怕,緊緊攥住了梁峋的心,将其一點點撕裂開來。
所以他更快了,他怕再慢一步,他就抓不住她了。
他想用此生所有,祈求上蒼,能不能多點憐憫。
把以後的苦痛都給他,把甜都給她。
能不能多憐她年少愛殇。
能不能允她幸福美滿。
“阿峋。”
元钰輕輕喊了他一聲,柔柔的笑。
怎麽走近了,反而不敢過來了。
梁峋喉間喑啞,堵得死死的,曾經話那麽多那麽密的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連喊一聲夫人,都做不到。
他只是澀澀的看着她。
害怕的、驚慌的、不安的、又知足的,因為他現在還能站在她面前,看着他這輩子最喜歡的人。
他第一眼就喜歡上的人。
“阿峋。”
他不敢靠近,那她就走近他。
元钰慢慢上前,輕輕擡手碰了碰他的眉眼。
“阿峋……”
她也說不出別的,只是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又輕柔,又慶幸。
阿峋,這一路,你很辛苦吧。
不停的在追逐。
付出那麽多代價,想得到的其實又那麽少。
不過短短兩年,從意氣風發的悍匪,到一身傷痛,滿身風霜的将軍。
元钰心疼她的愛人,心疼他如今這副模樣。
哪裏還能看出來,這是當初一見面,就對她強取豪奪不講道理的……她讨厭的水匪頭子。
梁峋紅了眼,他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了,她漂亮的眼睛裏倒映出他的狼狽,他的不堪,他頭發淩亂,滿身血污,眼裏都是滄桑。
可她卻那樣溫柔溫柔的凝視着他,心疼着他。
梁峋現在,只是很想伸手抱抱她。
卻覺得自己太髒了……
下一瞬,清冷入懷,他愕然,然後一點點低頭。
望着抱住他的她。
圓圓兒……
元钰
他的夫人。
他的妻子。
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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