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悲傷不會說話

第121章 悲傷不會說話

太冷了。

元钰手腳都有些凍僵了，她推開身後一扇沒鎖的門，住在這家的百姓已經撤離了。

她進去找了一些水，喝了。

又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來，打算就這麽熬一夜。

似是感覺到什麽，小家夥有些躁動，隔着肚皮時不時踢一腳，元钰又要拍手哄她，又要哄自己。

她也覺得無助。

會擔驚受怕。

會不知所措。

會洩露出她這個年歲裏，暗藏的不安和想念。

她也有常識，現在懷胎才七月多，遠遠不到臨盆的日子。

可她卻能感受到事情不會受她的控制，腹部已經開始隐隐作痛。

元钰抿着唇，面容蒼白，一點點攥緊掌心。

一條小生命就這樣和她綁在一起。

她很難過。

還好元鳴已經交給林統領看着了，她心裏還能多一絲慰藉。

終于一夜過去，元钰強撐着自己起身，打起精神洗了把臉往外走。

誰知門外，卻站着幾個不知何時而來的西北軍，頂着一身風雪，守着這一方天地。

“姐姐！”元鳴也掙脫林統領的手，跑過去緊緊握住元钰的手。

元钰安撫的攥緊他的手。

林統領率先道：“殿下，義軍從運河下船而來了。”

他話音剛落，東南方傳來巨大的震響。

是魚雷。

元钰擡眸看去。

剩下的百姓們看來是搶了船，離開了。

那走的人已經走了，沒走的人就走不了了。

元钰收回眸光，一一看向他們年輕卻堅毅的臉。

“那我們也出城吧。”現在已經多說無益，她甚至無法用區區言語表達這一刻內心的撼動。

原本她以為，再醒來，就只有她一人獨行了。

她明明讓林統領他們帶着元鳴走，她自己想去城外試一試找微雲的。

雖然不忍，但因為他們，她似乎又湧起幾分奢望。

往南出城，被她用來炸麻子張他們的官路已經徹底塌了，敵人進不來，他們出不去。

但彭城現在到處都埋滿了火藥，徐輝帶領的義軍很快就會沖進來，他們必須走。

走的越快越好。

“殿下，我扶着您。”林統領伸出手臂。

元钰也顧不上避嫌，對他重重點頭。

每走一步，她臉色都越蒼白，幾乎面無血色，唇瓣都被咬破了。

她很疼。

一陣陣的疼。

但也只能咬牙不發。

城門就快近在眼前，身後闖入城中的義軍的吼聲已經傳到了耳中。

“殿下，能撐住嗎？”

“我可以的。”元钰咬緊牙關，只能把大半力量都交給林統領。

距離城門三丈遠時……

元钰感受到了異樣，她愕然的低頭，看見自己裙擺一滴滴落下水跡。

她心中驟然一涼。

手顫栗着摸向腹部，求求你了小寶兒，再撐一會兒。

出了城，或許就能尋到落腳地。

求求你了，再給阿娘一點時間。

……

“老大，前方就是彭城，但路塌了，過不去。”

梁峋眸底一寒，心中不知為何，湧出天翻地覆般的不安。

他攥緊了缰繩，下馬，沉着臉道：“清路。”

“殿下！”

出了城門那一刻，元钰回眸看見城內景象，那些亂軍的身影舉着刀劍正朝着城門追過來。

她淚眼潸然：“城中，還有多少西北軍。”

林統領心情更沉重，自願選擇放棄生命的西北軍都是他一路并肩作戰的兄弟。

“還有三十六人，他們負了傷，走不遠了，有的孑然一身，也沒什麽牽挂在人世間，殿下不必有負擔，這是我們西北軍心甘情願的。”

若非他想護着殿下再給殿下争取一線生機，他也會選擇留在城中，和敵人同歸于盡。

“元鳴。”

“行拜禮。”

元鳴雙手頓時合于身前，身子重重的彎了下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元钰閉了閉眼，一滴晶瑩從眼尾滑落，被風吹碎在空中。

“殿下，必須要走了。”留在城中的西北軍，很快就會點燃火藥。

元钰別開臉，紅着眼睛轉身。

元鳴最後又看了一眼城中，小手握拳握的緊緊的。

元钰每走一步都覺得猶如刀絞一般的疼痛，心裏，還有身體。

終于再離遠了一些的時候，城中發出一聲巨大的震天響。

緊接着塵土彌漫，像是一朵巨大的灰雲，從彭城上空升起。

元钰不敢回頭。

他們每一個人心底都沉重的猶如身負萬鈞。

良久，元鳴突然驚呼，“姐姐，有血……”

“姐姐，你流血了……”

元钰麻木茫然的低頭一看，裙邊已經染上了血跡。

林統領等數人大驚，他們都是糙漢子，哪懂得這些？但見此也知道，殿下和腹中的小殿下危險！

“快，找落腳處！”

“活着的義軍還會沖出來，我們快點走！”

……

“老大，您聽！”梁小安忽然皺着臉擡起來。

梁峋也渾身泥濘，他陰沉的擡起臉，看向不遠處灰煙漫天的天空。

一聲聲驚天巨響，砸的他心口像是頃刻間血肉模糊一樣。

她在城中。

梁峋滿嘴血腥味，高大的身子差點沒站穩，竟肉眼可見的晃了晃。

元钰，你要是敢和亂軍同歸于盡。

你要是敢，就這麽為你的大元殉了國……

你要是敢……

他一手握緊銀槍，管他天攔地阻……

“老大！”梁小安他們震驚的看着老大棄馬而去，就這麽一人闖上了這條攔住他們的被炸毀的官路。

他們做過魚雷他們心裏清楚這種火藥都有殘留的沒炸的，若是引起，便會被炸的粉身碎骨！

“老大！！！”

“我們繼續清路！”逢東咬咬牙，攔也攔不住。

他們看了一眼老大越來越遠的身影，只能咬牙悶頭大乾。

而沒多久，一馬疾馳而來。

梁小安一擡頭，有幾分仇恨的敵視着他。

是燕王。

燕瀾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他掃了一眼官道，二話不說也下了馬，拔出佩劍一路朝前而去。

“他現在還來乾什麽？”梁小安撇撇嘴，算了，也懶得管他了。

一陣狂風亂作，天地間都開始變得昏昏沉沉，像是要将一切裹挾其中。

“殿下，撐住，就在前面！”微雲艱難的扶着元钰，她都不敢動作太大，因為殿下疼的已經整張臉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