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定會拖到援軍來

第102章 一定會拖到援軍來

今時今日的元大都，早不是盛世時的元大都了，官僚腐.敗，一片亂象。

甚至守城禁衛軍，都不知道是誰的人馬。

元钰非但不能正大光明的回都，反而得避過諸多眼線。

若被和漠北的官員得知她的身份，她都活不到見明日的太陽。

連同被留在汝寧軍營的皇弟，也會即刻被追殺。

燕瀾看着歸家心切的殿下，眸光閃過一絲不忍。

元帝病危，她不辭千辛萬苦回來，若是能見到最後一面，或許對她來說，也能少些遺憾。

這一夜的元大都，特別冷，今年的冬日仿佛比往年來的都要更早一些。

元钰任由微雲把自己打扮成小宮女的模樣，只有這樣，才有混進去的可能。

她進宮唯一能見到父皇的把握，就是蘇公公。

蘇公公這一輩子都在侍奉父皇，唯有他不會叛主。

“殿下，微雲不能陪您進宮了，您要自個兒小心。”

“放心吧。”

微雲哪能放心啊，可這個節骨眼上，多一個宮女混進去就多一分風險，光殿下自己混進去，就已經極為不易了。

“我會在宮外接應您的，天亮之前，您必須出宮。”

“好。”

燕瀾叩了叩門，走進來。

他低眸頓了下，望着那個不施粉黛妝扮成宮女模樣的女郎，這樣的她越發顯得嬌弱，需要人保護。

“若在宮中遇到麻煩，就吹這個笛子，我會來找你。”

元钰看着燕瀾一身侍衛服，對着他真誠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是感謝他的。

“走吧。”

元钰雙手交疊于身前，腳步放得很輕，頭也垂的很低，姿态卑微的跟在其他宮女最後。

元钰餘光發現，宮中的禁衛軍全被換了，幾乎沒有熟面孔。

她心中越發覺得發寒。

宮中都被滲透成這樣了。

怪不得父皇早早就把她和皇弟送走，哪怕要途經吃人的淮河，竟也比留在元大都安全。

父皇怕是早就想好了，留他一人給元大都陪葬吧。

元钰心裏下墜的厲害，指尖把袖子都快揪爛了。

她得盡快想辦法見到蘇公公。

蘇公公能帶她進大安閣。

此時的大安閣，一聲聲瀝血聲不斷的咳出。

太醫們都候在大安閣外，元帝除了讓蘇公公守着，竟是誰也不見。

“朕挺不過今夜了，蘇含德，能拖多久拖多久，再宣告朕駕崩。”

“聖上！”蘇含德跪在龍榻前，卻還得壓着悲戚的聲音。

“朕早晚有這一天，你去尋薛昭，讓他務必攔住吾的钰兒。”

他駕崩的那一刻，整個皇宮頃刻間會被反臣徹底掌控，到那時，钰兒真回來了就再也走不出了。

“來不及了，怕是……沒攔住。”

陰影裏，薛昭面無表情的臉淡淡看着蘇含德。

“哎呦老奴的公主哎，聖上拼命把她送出去，她又拼了命的回來……”

“蘇公公還是盡快去找到公主，把她帶到大安閣吧。”

至少皇帝駕崩前，只有大安閣最安全。

薛昭斂眸，垂眸冷冷道：“屆時，哪怕戰到最後一刻，臣也會拼死想辦法送殿下出宮。”

寅時三刻

蘇公公終于見到殿下的那一刻，幾乎快淚流滿面。

他自幼看着長大的殿下啊。

“您說說您，為何還非要回來這漩渦裏啊。”

元钰看着蘇含德淺笑：“這是我的家啊。”

“公公，帶我去見父皇吧。”

蘇含德臉色一下灰暗了，元钰心裏咯噔一下，她努力穩住自己，淚意卻開始泛濫。

“公公，我想父皇了。”

蘇公公嘆息一聲：“殿下随老奴來吧，您幼時愛跑來大安閣玩，聖上因此還給您修了個小暗道，您可還記得？”

“記得。”

後來長大了，她沉穩起來，父皇就說把那暗道封起來，反正也沒有小貓偷偷溜進來玩了。

原來父皇，沒有封嗎？

“殿下，天亮之前，您必須原路返回，聖上的私軍統領薛昭會接應您。”

元钰卻心裏驚悸。

“父皇，連……天亮都撐不過去了嗎？”

蘇含德只能沉沉嘆一口氣，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是钰兒……是吾的钰兒回來了嗎？”

蒼老病重的聲音響起時，剛爬出暗道的元钰瞬間淚流滿面，她踉跄着爬起來，撲過去。

“父皇！是钰兒回來了……”

龍榻上的元帝只剩最後一口氣息，枕邊早被黑血濕透了，他滿口都被血堵着，努力瞪大眼睛想再看一眼他這輩子最疼愛的女兒。

他還想再多囑咐她幾句，好好活着，不要再憂心黎民百姓了，自私一點。

還想問問她，父皇不在了，以後還有沒有人護着她……

可元帝嘴角的血止都止不住，滲透骨骸連靈魂都再被抽離。

他只撐到了這一刻，至少讓钰兒看他最後一眼。

元帝瘦骨嶙峋的手緩緩擡起，想刮掉她臉上的眼淚，最終卻無能為力的垂下。

元钰緊緊抓住父皇的手，痛哭聲都哽咽在嗓子裏，連一句悲痛都不敢洩露出來。

大安閣外，全是狼子野心的叛臣。

只要他們得知元帝駕崩，立刻就會揮劍血洗宮內的侍衛宮女，掌控在手中。

所以父皇閉眼的這一刻，她即使痛到快死過去了，咬破了唇齒，都不敢哭出一絲聲音來。

蘇含德也跪在地上垂淚。

元钰擡起手，僵硬麻木的摸到那些黑血，任由滿手被沾滿，她手一直在抖。

眼裏越來越恨。

恨逆臣賊子，恨陰謀詭谲。

“殿下，您該走了……”蘇含德悲痛至極，也不得不提醒，殿下已經僵滞在這裏半個時辰了，再過不久就天亮了。

元帝駕崩的消息也瞞不住多久。

元帝想拖，也只是為了給他的愛女，留出生機。

可在這時，蘇含德卻聽到一聲冷到寂靜的：“我不走。”

他狠狠擡頭。

元钰一點點擡手擦淚，也不在乎黑血染上了臉龐。

“我若走了，誰來瞞住父皇駕崩的消息？”

“攔不住，漠北軍立刻會沖到大都城，邊境大軍還沒到。”

“我不走，也不能走。”

“可殿下！”您不走，您這個身份，會死在大都城的！

“蘇公公，這宮內，不僅有父皇，有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無辜的妃嫔、侍衛、宮女，還有很多很多人……”

“我走了，你們就都得死。”

蘇含德還想再勸，卻猛然對上殿下回眸，深邃哀鳴又堅毅的眼眸。

“公公，麻煩您幫我取來我的宮裝。”

“我一定！會拖到援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