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5章 不滅兩廣，誓不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5章 不滅兩廣，誓不歸！
元钰就真的忍不住了，眼淚洶湧落下。
她死死咬着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還得對他們笑。
她知道死在這裏的大多都是水匪，梁峋說過，他們都無父無母的，大多也都無妻無子。
亂世嘛，孤家寡人才會來投奔他當水匪。
一身輕輕的來，一身輕輕的走。
能窺見的，就只有他們颠沛流離又短暫的一生。
沒有牽挂，也沒有人牽挂他們。
親眼看着人閉氣，眼睛還睜的大大的，元钰猛地背過身捂住顫栗的嘴唇，整個身體都忍不住發抖，寒意貫穿整顆心髒。
梁小安沉默的走過來，替死去的弟兄阖上眼。
然後他挨着元钰蹲下，垂着頭悶悶道：“大嫂，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想過自己有這麽一天的。”
不管是當将士，還是水匪，都是刀尖上游走，随時會喪命。
“我們以前喝醉了還聊，要不要也學人寫封遺書，後來就都笑了，我們就算寫了，也沒有該給的人。”
“所以就覺得也還好，至少死了，不會有人太難過。”
但大嫂在難過，他能感受到。
他也難過……
“大嫂，我們是願意的……”
“不管是逢東，還是蕭渠，還是我自己，又或者如今淮河軍中的每一個人，我們現在都覺得死在戰場上反而是最好的宿命了。”
“這樣下去了還能拍拍胸脯站的直直的，告訴閻王爺我們死得值。”
元钰被淚浸濕了的眼眸看向他。
梁小安紅着眼睛擡頭看天上，烏雲散去，竟露出寥寥星辰來。
他笑了下。
“其實想他們了，就看看天上，最亮眼的星辰一定是我兄弟。”
“要是哪一天我也死了，大嫂你想我的時候你就擡頭看天上找最亮的那顆，我就給你閃一閃。”
“別胡說。”元钰呵斥他，他才多大。
梁小安摸摸頭，“那大嫂，我來幫您吧。”
“好。”
元钰也看了一眼星辰，重新起身，和梁小安一個個去救治還能救的人，永遠閉上眼的，就好好擡去另外一邊放置好。
等着天亮了以後，再尋個好地兒安葬。
照梁小安的話說，也挺好的，至少回到汴南，能落葉歸根了。
元钰會用手帕一遍遍沾濕給他們清創，上藥，不怕髒，也不怕累。
……
“踏馬的梁峋是瘋子嗎？窮追不舍的，老子挖他祖墳了！”程大山不禁罵罵咧咧，這都天亮了，後面追兵還在緊追不放。
亂世人命如草芥一般，你我皆是蜉蝣。
梁峋面無表情，已經麻木到了見人就殺。
“蕭渠！”
逢春用力接住蕭渠從馬上墜下來重重的身體。
逢東看過去的那一瞬，觸目驚心也跟着喊：“蕭渠！”
梁峋木然的回頭，看見蕭渠重重摔落在地的身影，他眼眸狠狠跳動了一下，腳步都踉跄。
蕭渠滿嘴鮮血，側頭看着梁峋的方向，他艱難的笑：“陷陣之志，死而無憾。”
“蕭渠你再撐一下！我現在就帶你回家治傷。”
蕭渠一把死死按住逢東的胳膊，來不及了……
“老大，一定要贏！”
“要贏……”
“要有一個……新的……家……”
梁峋眼裏一寸寸變得如寒冰般刺骨，他死死盯着蕭渠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手。
“蕭渠！”
“蕭渠！”
逢東撕心裂肺的想喊醒他。
老大，梁小安，後來是他和逢春，最後是蕭渠，一開始的汴南水匪，就只有他們五人。
雖然來自天南海北，雖然都身世可憐，但他們五人一起度過了艱難的每一天。
他們早就親如手足。
蕭渠……他怎麽可以丢下他們先走。
梁峋一步步，踉跄的走過來。
他盯着蕭渠，過了許久許久，才出聲，那聲音都仿佛不是他的。
“把蕭渠安頓在這裏，等回來，我們帶他回家。”
逢東眼睛血紅，死死盯着程大山的亂軍，他要去替蕭渠報仇雪恨！
“別沖動！”逢春一把拉住他。
梁峋漆黑麻木的目光終于落到逢東身上，逢東也好不到哪裏去，腿一瘸一拐的，渾身是傷。
“你留下，守着蕭渠。”
“老大！”
“你想讓我一天，失去兩個兄弟嗎？”梁峋平靜到可怕的看着他。
逢春把逢東按下，“好好休息，活着。”
“剩下的交給我們。”逢春用力的對他許諾：“等着我們戰勝，回來。”
逢東別開頭，掌心攥入血肉裏，一滴滴鮮血砸落在地。
梁峋轉身，率大軍，盯着程大山的亂軍。
陷陣之志。
陷陣之志。
蕭渠，你可還能看見。
“衆将聽令！”
“此一戰，不滅兩廣亂軍，誓不歸！”
“不滅兩廣，誓不歸！”
“不滅兩廣，誓不歸！”
“不滅兩廣，誓不歸！”
梁峋扔掉了手中的殘劍，去蕭渠身邊，撿起了他砸在地上的三叉劍，而後一躍上馬，朝着兩廣而去。
從天亮，又到天黑。
鎮天閣，元钰和梁小安帶人一個個的挖坑立碑。
援軍來之前，共計八百餘人，光躺在這裏的，活着的傷患僅有不足五十人。
而屍體，卻有四百具。
還有一些，梁小安說都被馬蹄子踩碎了，根本無法辨認，無法成具，擡都擡不回來。
整整用了三天時間，他們才把四百多人入葬。
元钰換上了一身黑衣，不施脂粉，發髻上綁着一條黑綢帶，随風飄起。
她站在墓前，良久。
刮着風，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沒完沒了。
她身後站着梁小安等人，和她一樣，每個人眼睛都是紅的，得咬着唇才能忍住哽咽。
這就是亂世動蕩，朝野詭谲，國亡後。
厚重悲哀的人間。
什麽時候……才能不再有戰争。
什麽時候，才不會再死那麽多人。
元钰心口不斷抽痛，幾乎搖搖欲墜。
她淚意落下，對着四百人的墓碑，重重彎下了腰。
這一場亂世之争，沒有贏家。
衆生、皆苦。
元钰慢慢站直身體，再次彎下腰。
第三次之後，她身體微晃，眼前一片片烏黑席卷而來。
“大嫂！”
梁小安驚恐的撲上去，扶住向後倒去的元钰。
怎麽辦！怎麽辦啊！
張先生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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