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悅一個匪寇

第107章 心悅一個匪寇

燕瀾緩緩走出，站在宮牆之上，擡眸冷冷的望着那雙人。

他的大軍，除了對向叛軍。

還有無數弓箭手出來半跪擡弓，對準的，是梁峋。

“賊人竟然挾持長公主，殺無赦！”

元钰聞聲，驚的低眸看去。

無數支冷幽的箭矢，全部對準了她身邊的他。

她面色一白，掌心攥的更緊了。

燕瀾！

燕瀾平靜無波的和她對視，這一場交易，她知道他要的是什麽。

只要她一句話，願意選擇他，他的大軍會立刻為她蕩除皇城裏的漠北叛軍！

但若她不選他，還是選那個泥腿子。

燕瀾徐徐望向被摔碎的傳國玉玺，那個位子，他只是不願意坐，也不是不能坐。

她看着燕瀾，梁峋卻始終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栗和不平靜。

梁峋不在乎那些對着他冷冰冰的弓箭，他在乎的是她。

騙就騙了，至少。

給他句準話。

他這個人，她還要不要了。

她是長公主，他不會因此自卑，她不要他，他才會難過。

“圓圓兒。”他眸色複雜的出聲，強行拽回她的注意力。

告訴我，從始至終，不是我一個人一廂情願。

告訴我，你的假意裏，也是摻着真心的，那我就足夠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洶湧而出的情意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清。

元钰也能。

都到這時候了，他還對她抱有希望，不願放手。

元钰閉了閉眼，忍住心底滋生出來的痛苦。

梁峋，你得走得出這大都城。

“別再叫我圓圓了，我從來就不叫圓圓。”

梁峋掌心倏地鉗緊了她的腰，幾乎咬牙切齒的逼問：“你說什麽？”

元钰清淩淩的看着他。

“這話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與你之間的……往日荒唐，就此打住！”

“梁峋，你也看清楚了，我是大元的公主，我怎麽可能……”

“心悅一個匪寇。”

梁峋盯緊了她的唇，每一個字眼他都聽的很清楚，但這一刻他恨他聽的太清楚了。

“真心的？”

元钰點點頭，“真心的。”

“我從來不曾心悅你。”

“也看不上你那點子水匪凝結的勢力。”

“我讨厭你們這些禍亂天下的人。”

“要不是你一路追着攆着，要不是我剛好落難，你這樣的人，一輩子也沒有站在我面前的機會。”

“腳下這片地，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嗎？”

“你仔細看清楚了，這是哪兒。”

“這是皇城，你不會以為你帶着點水匪趕來我就會感動吧？”

“或者你覺得微小如你，能改變些什麽。”

“我在淮河同你決裂，給你留幾分面子，沒想到你還非要跑來大都城自取其辱。”

“我其實一點都不想你知道我的身份，因為我怕世人知道，我一個公主，曾經居然還委身過水匪……”

“別說了，別再說了。”梁峋恨不得捂住她的嘴，蒙上她的眼睛。

別用這種憎惡的眼神看他。

元钰抿緊了唇，良久才別開臉道：“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梁峋一點點松開早已失去知覺的手，他看着她，像看着最陌生的人。

最後他攤平掌心，“這是你的。”

那枚紋路裏染上了血漬的金鎖玉映入眸中。

元钰心底狠狠抽痛了下。

她眼睫微顫，嗓音破碎，伸手拿了過來。

“是我的。”

所以梁峋，你快走吧。

求求你了。

遠離我。

你才能活的好好的。

元钰根本無法擡眸去看他，接過來的金鎖玉幾乎燙傷了她的手，讓她快要堅持不住。

梁峋最終後退了一步，他已無話可說。

不論真情還是假意，她已經明确告訴他了，她不要他。

他拖着斷劍，轉身，在冰涼的月夜裏一個人形單影只的來，一個人形單影只的走。

弓箭手們等着王爺下令，箭矢跟着移動，對準屋檐上的目标。

燕瀾又看了一眼元钰，他只是想她和那泥腿子徹底分開，并不想因此也徹底被她恨上。

所以他放那人走。

燕瀾一步步上階，走到她身側，解下來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到她身上。

“你等着我，我帶兵去清剿叛軍。”

元钰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燕瀾走了，她才低眸，蹲到地面上，用手指輕輕觸碰地面上那一滴滴還沒凝固的血跡。

是梁峋的血。

元钰松開掌心，露出這一枚不屬于她的金鎖玉。

她閉了閉眼，環抱住自己，無聲的流淚。

對不起阿峋，對不起……

微雲不忍的看着殿下，殿下心裏得有多疼啊。

要對一個心裏只有她的人，說那麽多狠話。

那麽多句裏，只有一句是真的吧。

心悅一個匪寇。

微雲又看了看再無人影的宮牆，這次，是真的決裂了吧。

那個悍匪，所有的傲骨和尊嚴，都被殿下硬生生敲掉了。

唯有如此，燕王那種心眼窄小的人才不會背着殿下又去追殺梁峋。

微雲竟然希望……梁峋都相信了殿下那麽多次，能不能也再多信殿下一次。

說出來的話可以騙人，心不能。

即便如此，元钰還是得一點點把碎掉的心撿起來，粘回去，她連悲傷太久的時間都沒有。

微雲看着殿下強撐着的樣子，臉色已經白到沒有血色了。

“薛昭，我不信燕瀾。帶着你的飛鷹軍，去雁門接應邊境軍。”

薛昭不願，他唯一的使命是保護她。

元钰清冷的看着他，“國在我在，國破我亡。”

“我沒力氣再去雁門關了，你替我親自帶信給魏敬宗大将軍，南康世子已死，把他的屍身也拖過去挂在雁門關。”

“把漠北王！把荒漠裏攆！”

“我要他在漠北，都沒有容身之地！”

“北上誅逆！不死不休！”

薛昭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半跪：“臣領命。”

“那您……去哪兒。”最終，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元钰嗤笑一聲，“我？自然只能去維穩燕王，總不能誅盡了皇城的叛軍，再讓他燕氏一族改朝換代吧。”

她甚至該慶幸，燕瀾諸多算計，要的竟然只是她。

現在舉國之力都要放到征伐漠北，汝寧不能再亂。

只是……

“微雲，你陪陪我，我想再去淮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