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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
趁現在燕瀾,抽不開身。
她想知道,燕瀾到底對梁峋,對淮河做了什麽。
“殿下,微雲陪您。”
微雲替殿下仔細裝好弓箭,背在身上,上前一步,把手遞給殿下。
元钰沒有絲毫猶豫,握住她的手。
……
“王爺,公主派人送來了信。”
燕瀾一身铠甲濺的全是血,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上亦染上許多血污。
他毫不在意的撕開信,掃了一眼,最後平靜道:“派人在後跟着殿下,保護她即可。”
“等本王忙完,去淮河接她。”
親眼去看看也好,看了就死心了。
自從上次蕲水一戰後,燕瀾就不介意在她面前當個壞人了。
他光風霁月,一身坦蕩時她不是也不喜歡嗎。
那若是能得到她,當個壞人,又何妨。
數日後
元钰望着淮河之上到處飄着的船只,和上面七零八落的屍體……
她整個人都站不穩了,渾身一軟,被微雲連忙扶住。
“殿下……”
“進城看看。”元钰無意識咬破了唇瓣,滿嘴血腥氣。
微雲也見不得這幅景象,明明走之前,淮河還好好的。
進了城門之後,就更是一片烽煙留下過後的人間慘狀。
到處都躺着無人收殓的屍體,有淮河兵的,也有汝寧元兵,血淋淋的擺在她面前。
元钰搖搖欲墜的蹲下身,因為無人收殓,屍骨都腐爛了,還散發着惡臭。
她又擡眸,什麽人潮聲都聽不到,那些新建好的房子,街道……沒一處是好的。
就好像,淮河流民恢複安居樂業,是一場夢一般。
最終,這裏還是人間煉獄。
微雲眼睜睜看着強大堅韌的殿下忽然面無表情的流淚,眉眼低垂到怯懦……
像是身處因她而轟然倒塌的廢墟,一個人沉入最深的谷底,只剩下她一人萬劫不複。
一身的悲哀和窒息。
元钰哽咽的望着淮河,為什麽……她覺得她好像什麽都做不好了呢。
父皇駕崩了,大都城險些淪陷,淮河失守……一切的一切……
她都沒有做好。
是不是這千瘡百孔的王朝,早就無藥可救了。
她不是因為亡國而舍不得皇權,她只是不想淪為亡國的罪人。
眼前一條條原本鮮活的生命,都是因為大元。
元钰心中那堅定的道義早已裂出了無數條縫,被冷風灌滿。
而後質疑,他們元家人,真的還配執掌天下嗎?
配嗎?
足足在淮河站了一下午,元钰才終于對微雲出聲:“去找鐵鏟挖土,我們替他們斂屍立碑。”
微雲只能沉默的陪伴着殿下。
她們帶的人只有寥寥幾個,燕王護送的人馬就在身後,就算他們要來幫忙殿下怕也會只會惡心的想吐。
足足幾日,元钰都帶着微雲在淮河,重複麻木的做着一件事。
她不知道他們的名姓,立碑就也只能立無字碑。
共一千八百餘人,希望他們魂有所歸。
至于那些連百姓都殺的元兵屍體,元钰看也不看的淡淡道:“一把火燒了吧。”
“殿下,燕王來了。”
微雲朝後回頭看了一眼,又猶豫的提醒殿下。
元钰頭也不擡,靜靜的在做手中的魚燈。
那些水匪們說過,魚燈可以為沿河而生的百姓們祈福。
她做了好幾個都不成,這是最後一點油紙了,元钰仔細的黏好,又握筆去畫魚的紋路。
燕瀾也沒靠近,就在不遠處看着涼亭裏的人。
等元钰做好,天都微微黑了。
她小心翼翼的端着魚燈,走到湖邊,跪在地上歪腰,把魚燈輕輕放入河中推進去。
希望這些魚燈,可以照亮你們來世回家的路。
那一刻,燕瀾心中不是滋味,他當了惡人,看似得到了她,可她的憐憫和愛,其實還是不屬于他的。
“钰兒。”
他終于走近她,伸出手。
急于想讨好她,又或者想證明些什麽。
“钰兒,皇城百姓我已經命人護送往汝寧之地,我保證他們往後也能安居樂業,都城雖已成一座空城,但漠北叛軍亦被趕出了大都城,一路往漠北去了。”
“你心疼這些淮河人,可他們跟義軍走的那麽近,遲早有一天會跟着義軍拉旗反了大元。”
你和他們,本來就是對立面。
而我,也沒有那麽不堪。
元钰平靜的看着他,以及他那雙朝她伸出來的手。
她眼眸斂了一下,遮掩住心緒。
最終把手遞給了他。
燕瀾緊緊握住的瞬間,心才安定了些許。
元钰盯着那雙交握的手,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此恨綿綿無絕期
……
“老大,您回來了!您終于回來了!”
梁小安他們終于從雁門關等來梁峋的時候滿心激動。
一群水匪,不,應該說是淮河軍,都擁了上來。
激動過後,便是傷感,楊威上前啞着聲音道:“我們回到淮河後已經來不及了,還好老大您先前就備好了船只,燕軍打進來的時候能撤離的都盡量撤離了,最後主動留下斷後的有一千多個兄弟……”
梁峋面容平靜,渾身的傷經過多日留下的全是疤痕,他頭發長了,胡子也亂糟糟的,看着有幾分頹廢,黑眸更是漆黑一片,望不到底似的。
聽他們說完之後,梁峋才淡淡道:“恩,此仇必報。”
“那老大……您……”您此去皇城,可還好?
見到大嫂了嗎?
不知為何,他們莫名的有點不敢提大嫂二字,因為老大是一個人來的。
“沒事,魏敬宗呢?”
“邊境大軍的軍營就在那呢,老大,我們和邊境軍彙合之後,魏大将軍什麽也沒說,但是讓我們和他們挨着紮營了。”
除了淮河留下的一千多弟兄,還有在大都城被埋伏死傷的幾千人,他們現在淮河軍,倒是還有一萬多人。
雖然不多吧,但魏大将軍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
魏大将軍似乎還問了一句,梁峋去哪兒了。
他們就只能撓着頭說老大很快就回來了。
老大現在看着人是回來了,怎麽感覺……魂還是不在呢。
梁峋撂下他們頭也不回,進了營帳,他換下一身沾滿了髒血的衣服,面無表情的把自己洗乾淨、刮胡子,重新冠發。
随後梁峋頭也不擡的猛扒了兩大碗糙糧飯,就起身去軍營尋魏敬宗。
魏敬宗今日正好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梁峋,一個……自稱薛昭,帶着漠北世子的屍首和長公主的口谕而來。
梁峋和薛昭都站在軍營中,兩個人都當對方不存在,且也不在意。
魏敬宗便讓梁峋在外先等着,梁峋也無所謂。
薛昭倒是也沒多待,很快出來了,他面無表情的從梁峋身旁經過。
“梁峋,你來尋本将意欲何為呢。”魏敬宗可記得他,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不馴的小子。
梁峋面容淡淡,“淮河沒了,來漠北建功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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