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懷天下，卻再無歸處

第114章 心懷天下，卻再無歸處

三天之後，魏敬宗鳴金收兵，漠北軍已經被屁滾尿流的攆出了雁門關。

他回營帳後就問了蕭天一句：“梁峋怎麽樣了？”

蕭天表情古怪：“還活着……就是……”

就是什麽？

魏敬宗見問不出什麽，乾脆起身親自去看。

等他到了之後，梁小安連忙把魏大将軍請了進去。

“那個大将軍，要是我們老大沒禮貌，您別介意啊。”

魏敬宗：？

等進去他很快就知道梁小安那話是什麽意思了，因為梁峋不理人。

他身上傷很重，軍醫把他包的跟個粽子似的，他倒是也很配合，就是像是被奪去了魂魄似的。

魏敬宗看着他這樣，有種看到當年失去妻子的自己一樣，活着沒了羁絆和盼頭一樣。

“十五處刀傷，八處箭傷，你是挺過來了。”

魏敬宗在他榻邊落座。

但心裏的傷，要什麽時候才能好。

魏敬宗看着虛空：“可人至少還活着。”

梁峋黑眸微微動了下。

他知道魏敬宗嘴裏說着的這個人不是自己。

“那一戰，我為了我的将士和子民，永遠失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後來時常在想，如果他們還活着，哪怕此生不能再相見，都該有多好。”

梁峋陰郁斂眸。

這老東西是來勸他的？

梁小安他們小題大做了，他沒有想死，他就是累，不想說話。

沒想別的。

魏敬宗又看向他：“你今年才二十五六吧，此一戰後，你年紀輕輕就一身戰功，将名震天下。”

“天下人都會知道，有位将軍橫空出世，将漠北逆賊打出了中原，攆回了老家。”

梁峋嗤笑一聲，似也不在乎這些功成名就。

魏敬宗沉默了好一會兒，聽見他突然問道：“如果我不是這個出身，若我也同燕瀾，又或者沈裴星那樣……”

他說到一半又不說了，覺得自己更可笑了。

明明以前從來沒在意過自己的出身。

但即使他千難萬難的去證明，好像就算做到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一直在用無所謂，掩蓋內心的荒蕪。

魏敬宗倏地笑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想。”

人怎麽可能被逼的束手無策呢。

他拍了拍梁峋肩膀，起身。

梁峋狠狠咧了下牙。

艹，他肩膀上有傷！

一個月後

汝寧府

“殿下，您看，雁門來信！”

元钰接過來，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展開，一目十行。

最後她淺淺笑了。

“以後他也是聲名赫赫，受萬人尊敬的将軍了。”

其實也挺好的不是嗎？梁峋可以為他自己的前程拼命，卻不可以為了她那些不得不為的家國大義斷送他們整個淮河軍。

微雲見殿下笑，也跟着笑。

她知道殿下在欣慰，在感激。

因為若梁峋連同整個淮河軍也葬送在權力更疊中，殿下将會此生都活在自責當中。

尤其近來南地義軍突起，叫嚣着推翻政權，燕瀾忙的焦頭爛額，殿下已經為此憂慮許久了。

鎮壓一股義軍不難，難得是各地義軍都在揭竿而起。

漠北傳來的捷報，竟是近來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元钰放下信，低頭看看已經有了一些鼓起的小腹，更輕柔的笑了。

大夫每次來把脈，都說胎相很好。

“微雲，如果有一天我……”

元钰壓了壓嘴角，微雲臉上笑意瞬間全部沒了。

可元钰還是說了。

“你一定要幫我把孩子，抱給他。”

“殿下！”

元钰細眉微蹙，低聲道：“我沒法子了。”

“我姓元，但孩子不能和元再有牽扯，義軍容不了，燕瀾也容不了。”

“我至少得讓他們乾乾淨淨的活下去。”

“殿下……”微雲噙着淚：“微雲答應您。”

要真有那一天，她會拼命護住小主子。

“再有七個月。”

元钰笑：“我們就要見面了，小家夥。”

……

三個月後

“你傷才養好就要進漠北？”

魏敬宗不贊成的看着梁峋。

梁峋恹恹道：“恩，日子沒什麽意思，砍幾個漠北人解解悶。”

“你想好了？”

梁峋不語，這有什麽好想的，他現在也不急着回淮河，南地他又不想踏入，讓汝寧和義軍打去，關他什麽事。

反正閑着無事，他往遼地追，把漠北王逆賊一族趕盡殺絕。

“也好，那你去吧。”

“徐乘已經在漠北了，你去找他彙合。”

“老子用不着和她的人聯手。”

梁峋冷着臉扭頭走了。

魏敬宗覺得好笑，這都小半年了，心裏還惦記着呢。

年輕人都這麽喜歡自欺欺人。

……

“八哥，您看那守城之人……”

明老八擡眸後有幾分震驚，“弟妹……”

帶兵守着汝寧城門的，怎麽會是弟妹……

“殿下，光是蕲水的麻子張、徐輝、還有明老八，就占據了多地，現在就還剩彭城有您留下的西北軍人手暫且沒被攻城。”

“另外還有郭興和明老八分開扯了旗子，又往南地各處不停的搶地盤。”

“聖上駕崩已經半年，現在就看誰第一步入主皇城，就改了朝換了代了。”

“除非……”

微雲不敢說了，她望着殿下已經很明顯的腹部。

除非殿下帶小皇子，燕軍一路殺到皇城，扶持小皇子上位，才或許能保住大元最後一絲希望。

但若那樣，殿下腹中的孩子，就怕是……

元钰心裏都明白。

寒風襲來，越發吹得她臉有幾分蒼白。

盡管她已經極力去好好養胎了，但戰事四起，她也不得不在燕瀾出兵的時候，以長公主、燕王妃的身份站出來穩定汝寧的軍心。

她眉宇間更是掩不住的疲憊，眼裏都是紅血絲。

她也想過，要不要利用燕瀾到底，扶持皇弟繼位。

但她不得不承認，她每時每刻都在猶豫、彷徨。

事到如今，擺在她面前的，竟然是無路可走。

因為回到汝寧府後，她也無法面對老夫人。

見那些義軍竟然掉頭離去，終于松了一口氣，扶着腰下了城牆。

等回了府中，老夫人竟然親自來迎她。

“老身已經等候殿下許久了。”

元钰上前，托起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有話直說吧。”

老夫人看了看明明懷着身孕卻還那麽纖弱的女子，也覺得不忍。

但終究，她還是懇求道：“殿下，老身是過來人，您與雪亭成婚不足五個月，這月份……”

元钰斂眸，沒否認。

“老身是想請殿下帶着小殿下離開汝寧吧。”

“老身求求您了。”

眼見着老夫人要給元钰跪下，元钰連忙讓微雲攙扶住她。

她能理解老夫人，因為對于汝寧來說，她和元鳴就是催命符。

元帝駕崩，義軍都想抓到她和元鳴，好北上登基。

汝寧成了衆矢之的，不就是因為燕王廣而告之他娶了長公主嗎？

她若留在這裏，汝寧遲早會被各地而來的義軍撕咬的民不聊生、乾戈滿地。

元钰別開眼，嗓音很輕很輕：“您放心。”

“我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