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祈求上蒼，能不能善待他的妻子

第158章 祈求上蒼，能不能善待他的妻子

張先生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

……

沈裴星落後張先生一步，也是趕着回來的，他也顧不上別的，抱着小圓兒就沖了進來。

榻上之人病弱蒼白，沈裴星眼眸暗了一下，二話沒說上前把小圓兒塞到緊緊盯着元钰的梁峋懷裏。

梁峋低眸看了一眼，對上小圓兒圓溜溜的大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得人了，小圓兒沖着爹爹咧開小嘴笑了笑。

梁峋二話沒說，兩步上前，把小圓兒塞到元钰身邊。

要笑沖着你阿娘笑，讓她快快醒過來。

小圓兒放下來時是側着對着元钰的，看到阿娘，比看到梁峋的反應激動多了，阿娘的香氣讓小圓兒不停的手舞足蹈。

小肉手就那麽一點點戳到阿娘的臉上。

過了會兒，她似好奇，阿娘怎麽不對她笑笑啦。

梁峋一直緊盯着元钰的反應。

她睡容很平靜，雙手交疊在身前，就像是真的只是在睡覺而已。

但梁小安和他說，她已經九日未醒了。

赤腳大夫也看不出來什麽病。

剛剛張先生和他說了，哀思過度，傷及肺腑，她心疾原本就無法根治，調理身體也不過是為了活的再長久一些。

可這幾個月來，懷孕生産，現在又……算是全還回去了，身子怕是比以前還不如。

梁峋這一會兒每時每刻都在祈求上蒼，能不能再善待他的妻子一點。

要折磨就折磨在他身上好了。

他願意折自己的陽壽，讓她活的不那麽辛苦。

從晌午又到快入夜……那些微的希望快消失時，小圓兒也被抱走了，梁峋趕走了所有人，一個人坐在榻邊握住她的手，就那樣沉寂的垂着眸。

待天徹底黑下來，元钰才在黑暗中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

她神思仿佛也沒全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旋即便感覺到身側有人，手被握的緊緊的。

元钰就算看不清，也不會認不出他，她輕聲喚他：“阿峋……”

梁峋渾身顫了下，似不敢置信，又似被重重一擊，他倏地轉過眼眸，緊緊盯着她，但他不敢出聲，怕以為是自己做夢出了幻覺，其實她根本就沒醒。

“阿峋。”元钰又溫柔的喚了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都回來了，想來是把他吓到了吧。

于是元钰晃了晃他的手，“阿峋，怎麽不點油燈啊。”

梁峋後知後覺聽到，嗓音沙啞到低澀：“我這就去點。”

說是這麽說，可他根本沒動，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敢動。

他只有眼裏全是她，才能感覺到心髒一點點在恢複跳動。

“圓圓兒？”他小心翼翼的喊她。

元钰就更心疼他了，點點頭，“我在的。”

“阿峋，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沒事。”

“只是太累了，就睡了一覺，可能……睡得久了一點。”

她溫聲說着，梁峋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你現在哪裏不舒服，我去叫張先生來……”他話落就要起身，被元钰拉住。

“阿峋，我沒有哪裏不舒服，你去點油燈就能看清了。”

梁峋這次很聽話的去了，打開火折子點燃油燈後，屋內總算有了昏黃的光暈。

元钰慢慢撐着身子坐起來，剛看向他就怔住了，看起來更不好的是他吧。

她這才看清他一身的狼狽不堪，頭發也淩亂，衣服更是皺巴巴的，臉色蒼白生出了胡子，眼睛紅通通的。

她心裏酸澀難受，喉間像是堵住了一樣。

這一戰，付出代價最慘痛的是梁峋。

初見時，他還只是個嚣張的汴南水匪，桀骜不馴，意氣風發。

如今，他徹底變了個樣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奪走了傲骨，脊梁也開始彎下來。

梁峋先仔仔細細把她看了個遍，然後對上她氤氲着淚意的水眸。

他快步走過去，半跪在榻前，仰眸看着她。

“心口可有不适感？不舒服就要說，別逞強……”

“阿峋，”元钰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到榻上來，然後伸手慢慢撫摸他的臉。

梁峋有幾分難為情，他一直在風塵仆仆的趕路。

“我有點髒。”

元钰卻不在意，一點點幫他把淩亂的發絲理好。

然後她用自己的袖子，給他把臉上一點點擦乾淨。

在她擦完要退開之際，梁峋一把握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邊，像是無聲在訴說着他的害怕。

元钰心裏也連綿不絕的下着陰陰的雨。

兩個人一起在疼。

說不出話來，又彼此拼命想要去安撫對方。

她看到他眼底的傷痛和沉寂，他也能看到她眼底對命運的無奈和妥協。

許久許久之後……梁峋伸手把她緊緊抱入懷中，掌心貼着她的黑發，眼睛深深閉上。

翌日……

微雲猶豫許久還是抱着小圓兒輕輕推門進來，她看見合衣靠着睡着的梁峋懷裏抱着她家殿下，兩人緊緊相互依偎。

微雲忍住眼底酸澀，小圓兒醒來後就鬧個不停。

她猜是因為昨夜見過爹爹阿娘，起來就想找人。

許是小圓兒的聲音響起，元钰先睜開眼眸看過來。

望見微雲，和小圓兒，元钰頓時從梁峋懷裏起身，柔柔一笑：“阿娘的小圓兒回來了。”

見殿下伸手，微雲連忙抱着小圓兒上前。

小圓兒重新被阿娘抱到懷裏，特別激動，嘴裏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

就這樣梁峋都沒醒。

元钰小心從他身上跨過去，抱着小圓兒離開床榻，對小圓兒噓了一聲：“讓你爹爹睡吧，他很累很累。”

也不知是熬了多久沒睡，元钰不想把他吵醒，于是抱着小圓兒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今日天氣放晴。

元钰望着烈陽下，梁小安心情沉重的帶着人在整個汴南各處挂起了白绫。

她一怔。

微雲在一旁不忍道：“殿下，蕭渠将軍戰死了。”

元钰心口被重擊了一下，所以梁峋……在這一戰裏，還失去了他最好的兄弟。

她确實不敢問他，此一戰到底犧牲了多少人。

卻沒想到……是那個高大威猛，做事沉穩的蕭渠，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