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3章 不死不休 日日淩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3章 不死不休 日日淩遲,
“被迫的?”霍彥先面色一沉。
“對!是術法!被迫的!我還要為父親報仇, 你不能死,要救你就只能用這個術法,就只是因為這個, 你不要多想, 也不用你以身相許!不用你負責!就這樣!”
這一次,阿婵答得斬釘截鐵,幾乎是吼出來的。
霍彥先忽然沉默低頭。
阿婵說完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這一頓瘋狂解釋, 怪累的。
霍彥先沉着臉勉強撐着身子坐起來, 偷偷瞄一眼阿婵, 默默嘆了口氣。
果然, 她和他完全是一類人。
命可以舍,半真半假的試探一旦涉及原則, 一定會被堵得水洩不通。
早知道,剛才就應該誓死搶過那縷發絲,至少還有點什麽留下。
心中徒留無限遺憾,霍彥先只能兀自回味着右手掌心托着發絲時的微癢之感,試圖珍藏這種感覺。
但攤開手, 卻借着頭頂的森冷月光發現, 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個淡淡的黑色印記。
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看這形制……竟是軍中将領的虎符!只是紋樣多了些陰森鬼氣。
霍彥先倒吸一口涼氣, 引得阿婵也順着他的反應注意到了他的掌心。
她愣了一瞬, 突然不顧霍彥先的掙紮, 強行撥開他的上衣察看他的後心處,發現那裏竟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黑色印記。
阿婵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們能如此輕易地脫離陣法!”
之所以還能說是“輕易”,是因為纏魂契對他們二人造成的劇痛和損傷雖已非常厲害, 但比起四煞陣元局能把人魂魄打散的威力來說,還是小巫見大巫。
就算阿婵的師傅蒼衍道長帶着整個師門過來都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相比之下,阿婵和霍彥先現在還能活着回來,完全是個奇跡。
而這個奇跡能夠出現,一是因為阿婵突發奇想當機立斷的高明施術,二是因為霍彥先命夠硬,扛過了魂散複聚的痛楚,再一個,就是因為杜時衡。
阿婵雖尚未知曉霍彥先魂魄被釘入陣眼後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能根據這黑色印記推測出最關鍵的部分——
“他竟将守護陣法最重要的陰兵虎符假意給了你,造成陣法被破的假象,你我才能從陣法一瞬坍縮的縫隙裏抽身出來!”阿婵震驚。
随後她和他解釋,他後心和掌心的黑色印記,正是杜時衡施術将陰兵虎符佯裝附在他身上時煞氣透體所致,這是用于臨時瞞天過海的一種手段。
“按理說,只有鬼将才能掌握陰兵虎符,你也是命格夠硬,才能承受得住這陰兵虎符透體的煞氣。”
阿婵也很詫異,對于霍彥先命硬的認知,又深了一個層次。她忽然想到,其實朝臣暗地裏管他叫“沉命閻羅”,也正是他命格夠硬的一種體現,畢竟言出法随,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受得了這個名字帶來的影響。
“你說……他将陰兵虎符給了我?!”
霍彥先瞳孔驟縮,回想起陣中最後杜時衡那訣別的眼神和話語,再也按捺不住情緒,胸口劇烈起伏,接連猛咳起來,黑血從胸腔噴湧而出。
統帥一方的軍中将領丢了虎符會是什麽下場,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杜時衡已成魂魄,鬼将若是丢了虎符,會怎樣?!
魂魄還能如何被處斬?!
難道是……
霍彥先完全不敢再往下想。
十多年來他苦苦追尋真相,從未想過能再與杜時衡見面聊上一敘,他知道為了救自己脫陣,杜時衡一定會付出一些代價,但沒想到這一次杜時衡竟落得如此下場!
僅僅只是為了救自己!
若是自己不執意前來查探,或許杜時衡還能相安無事地守在陣法之中,可自己這魯莽之舉,卻害得摯友更加凄慘。
這叫他情何以堪!
霍彥先被自己氣得接連嘔出好幾口黑血,視線近乎模糊,好不容易強撐的身子搖搖晃晃又要倒下去。
阿婵見狀連忙扶住他。
霍彥先滿眼絕望,摸索着抓住阿婵的手,聲音艱難又嘶啞:“若是他丢了虎符,是不是就會魂飛魄散?!”
阿婵盯着他泛紅的雙眸,沒有立刻回答。
她明白他的心情。
至交好友橫死十餘年,再見面又是生離死別,還是為了救他,将杜時衡換做是阿菀,她也一定會極度崩潰。
她可以不告訴霍彥先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麽,随便尋個托詞安慰他,但比起直面真相,或許刻意隐瞞會讓他更加無法接受。
可能這就是命中注定吧,他們這樣的人,總歸是要一次又一次直面這種境況。
于是,她如實道:“比魂飛魄散還不如。”
一句話,讓崩潰到近乎失去理智的霍彥先靜止在原地。
“什、什麽意思……”他讷讷地問。
阿婵伸出手,穩住霍彥先的身形,而後才解釋道:
“四煞鎮元局是連環陣法,層層嵌套,塹金山這裏是第一層,唇亡齒寒,所以這裏也是最難攻破的一層。
因為守衛陣法的鬼将太過厲害,他執掌陰兵虎符,率領數千陰兵守衛陣法,确保無人能夠活着離開,除非陣法被破。
但現在你看,這周圍的陣法依舊穩固,而我卻能将你的魂魄從陣中抽離回來,這只有一個解釋——
就是守陣的鬼将被打敗,他的陰兵虎符被奪走,這會導致陣法變得脆弱不堪。但這畢竟不是真的,所以陣法很快就能識別出那不過是假象,從而恢複正常,但就是那變得薄弱的一瞬,讓你我的魂魄得以抽離出來。
也就是說,杜時衡佯敗,假裝被你奪走了虎符,敗給了我們,這是唯一可以瞞天過海的辦法,讓這固若金湯的陣法出現一絲裂痕,就是這一絲裂痕,我們才能夠趁機全身而退。
雖然真正的陰兵虎符還在他手中,可無論如何,這都算是鬼将玩忽職守,勢必會受到懲罰。
四煞鎮元局陣法內部的能量糾纏錯綜複雜,可以說是牽一發動全身,外面的人想要破陣很難,被卷入陣中的人也幾乎完全無法破陣而出,就是因為陣中鬼将以及兵魂,守衛極度森嚴,不敢松懈半分,若是守不住,後果極其嚴重。輕則魂飛魄散,重則……”
“重則還能如何……”
看着霍彥先瞬間變得更加猩紅的雙眸,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每日晨昏相交之時,就會被縛鎮魂柱,受天雷淩遲之刑。
魂魄打散複重聚,翌日繼續淩遲打散。
只要道不死,天不滅,陣不破……
則日日淩遲,永不停息。
你被貫穿身體的那三柱巨大的鐵釘,應該也是他受刑之處。
那是整個陣眼所在之處,聚天地之巨大能量,就是為了讓破壞陣法的人一擊即死,魂飛魄散。”
阿婵每說一句,霍彥先臉色就沉上一分,攥拳的骨節愈發泛白。
聽到最後一句,他低頭默默看了看身上,胸腹共三處窟窿血液不再噴湧,已凝固成黑疙瘩,更像是被鐵筷子燒穿,外面的衣服燒毀,裏面雖是焦黑皮肉,但看上去已經愈合。
被貫穿身體的那種極度的疼痛,霍彥先刻骨銘心,比他這輩子所有受到的折磨都難以忍受。
受了這樣的致命傷,現在他還能好好坐着,說明現在陣法對他已不起作用,自然也傷不到他。
自己有阿婵和杜時衡舍命來救,可杜時衡呢?!
他還要生生世世替自己承受無數次那種無法承受的痛苦!
霍彥先恨極自己無能,舍命都無法破陣,可現在去學道術破陣也根本不現實。
怎麽才能盡快救他出來?至少不再讓他受苦!
阿婵見霍彥先默默頹然坐地,周身沒了最初失去理智的躁狂怒意,只是眼底慢慢又浮現了慣常的冷戾之色。
這樣子讓阿婵覺得他又變回了熟悉的他,卻又覺得哪裏變得不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魂魄并沒有徹底灰飛煙滅,散了還會聚,是嗎?”
良久,霍彥先輕聲問道。
阿婵點點頭。
“那還好,還有得救……”霍彥先看向遠處的黑暗,聲音有些放空。
阿婵嘴角扯出一絲安慰的苦笑,理是這個理,但她也說不出“還好”這個詞。
因為這種下場,比魂飛魄散還不如。
魂飛魄散不過是一瞬間的痛苦。
但此後千千萬萬年,杜時衡每日都要經受一次魂飛魄散之苦。
此等刑罰,哪怕是世間最厲的鬼,也承受不了。
更何況,理論上只要破陣,陣法力量消退,那麽杜時衡的魂魄就會得救。
但問題是,如何破陣呢?
他們此次只是對陣法淺嘗辄止一下,都差點沒命。對于破陣,她是完全沒有信心的,也不知道霍彥先這個玄門外行到底是從哪裏說出“還好”這句話來。
阿婵思緒還在飄蕩,只見霍彥先已經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站起來,抱起她往一裏之外走去,是他們剛才來的方向,老姚模糊的身影還在那裏翹首以盼。
“霍彥先……你、你沒事吧?”
雖然一貫知道霍彥先此人冷心冷情,承受能力也比尋常人強很多,但聽完這些話,他似乎還是有點冷靜過頭了。
冷靜得讓阿婵看着他都有點脊背生涼。
夜色之中,霍彥先的眼神比塞外寒風更凜冽,沒有半分溫度,她莫名想起那夜在休雲北山,他看向那些想殺了她的黑衣人時,也是這種眼神。
不死不休。
想到剛才他說“還有得救”,阿婵不禁有些不好的預感,畢竟他瘋起來能乾出的事也是和她不相上下的……
她警惕起來:
“霍彥先……你要做什麽……”
霍彥先抱着阿婵,腳步未停,卻因為尚沒有恢複力氣,全靠意志強撐着走,腳下也是一步一個趔趄,讓阿婵覺得膽戰心驚。
“你之前的傷還未好,又為救我新添這麽重的傷,要趕緊回桓安治傷,我們這就回去。”
除此之外,他回去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如果以後我在戰場上犧牲了,你答應我,就算踩着我的屍體,也要繼續戰下去!男人嘛,就是要保家衛國!”
腦海中不斷回響着杜時衡的這句話,霍彥先感覺額頭青筋一跳一跳,周身血液裏都湧動着滔天怒意。
回桓安,誅國賊。
解決不了陣法,就解決布陣的人。
杜時衡所經歷的痛苦,大桓百姓所經歷的痛苦,他也要讓那人全部加倍償還!
他籌謀多年,隐忍多年,
這天下,也該易主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小天使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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