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冥冥之中 馬上,他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6章 冥冥之中 馬上,他的
“唔唔唔……”
阿婵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耳邊傳來街市喧嚣,和言秋的呼救!
但她聲音很小,是被人捂住口鼻, 快速拖拽進了無人的街巷角落。
拖她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一身灰衣短打,看裝束像是暗衛,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
言秋十分機警,雖然被捂住口鼻, 但她應該是在出門時就怕被人發現, 提前在袖中準備了火折子。
此時, 她一被人抓住, 便一直示弱求饒, 趁那人視線全在自己的面部,從袖口掏出火折子快速甩燃。
火苗瞬間從言秋的手指尖竄起, 燃了信封,順着手腕、衣衫蔓延到身上。
那人沒有想到她居然來這招玉石俱焚,連忙撲滅火焰!
但已來不及。
言秋被燒得哀嚎打滾,卻一直沒有松手,硬是攥着信、打着滾看着信封在手裏燒了個乾淨!
火焰膨脹, 生出一縷濃煙, 引來街道兩旁灑掃的清道吏跑來查看,口中疾呼:“怎麽了?走水了?”
那人見清道吏朝這邊走來, 急忙翻牆而去, 只留下言秋一個人在地上痛得打滾兒。
清道吏跑進巷子, 一看到言秋,急忙大呼小叫幫着撲滅火焰:“哎呦!小娘子這是這麽了,被燒傷了?要不要某扶你去醫館?”
言秋慘嚎着點頭, 整個人奄奄一息……
記憶到這裏中斷,眼前一片黑色。
阿婵沒想到,言秋對阿菀竟然忠心至此,為了确保信被完全燒毀,她的手竟一點沒有松開過,以至于從衣裳袖口到半個身子全部都燒得很嚴重。
阿婵治過燒傷之人,燒傷最怕衣裳黏着皮膚,治傷時将衣裳剝離皮膚的痛楚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
她僅僅只是看到了言秋被燒的場景,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但沒等阿婵緩神,更加令她窒息的畫面直接炸到了她眼前!
那是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阿菀從虞府觀星閣一躍而下!
白衣缥缈,似谪仙降世。
下一刻,“砰”地一聲悶響,骨肉砸地。
阿婵的心再次被猛地刺穿!
猝不及防,阿菀墜樓的畫面就這樣直杵在自己眼前!
十年前剛經歷全家被害,又遇阿菀墜亡,所有不堪回想的往事畫面排山倒海一股腦襲上心頭。
壓得阿婵一瞬心髒劇痛!
但,幾乎是瞬間,她便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疼痛直沖天靈蓋。
鮮血湧出,齒間腥甜,換來思緒清明。
這是阿婵在荔南富州城失控跳江救人、被霍彥先發現異常之後,為自己制定的策略,為的就是防止有朝一日再次出現失控的情況,她必須讓自己立刻擺脫夢魇,恢複清醒。
為此,她私下練習了無數次,強制自己不停想起阿菀墜樓的畫面,再無數次咬破舌尖,以保證自己可以脫離被夢魇控制的感覺。
不枉她舌尖都咬爛,如今終于派上用場!
這次,她沒再耽溺于夢魇,只片刻,就恢複了神智。
她現在在言秋的識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婵深吸一口氣,盯着眼前的畫面。
“夫人!”
言秋尖叫起來!
她似是正躺在房中,透過打開的窗,見到阿菀墜樓,哭嚎着連滾帶爬撲向門邊。
門邊有侍衛看守,卻也被夫人墜樓之事震驚,忘記阻攔她。
言秋一邊踉跄着邁出門口,一邊推搡侍衛,“快去!快去通知大人!叫郎中!”
看守她的侍衛一時間太過驚駭,竟不自覺聽了她的話,向院外跑去。
“夫人墜樓了!”
“來人啊!救人!”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府中奴仆聚集過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臉上溢滿震驚和悲切。
言秋擠在人群中哭了一陣,卻趁所有人不注意悄然退出。
她步履艱難地跑了一陣,拐了個彎,藏進了虞府後門附近的假山縫隙。
直到,府中所有人都收到了夫人墜樓的消息,全部都去了觀星閣,言秋終于從假山縫隙下的土裏面挖出了兩封信。
而後,她趁後門無人值守,悄悄開門出去。
“夫人,我一定将信送出去……”言秋喃喃。
她一路不要命地跑,哭嗆了嗓子、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終于跑到了六條街之外的一個河邊暗巷。
暗巷之中,有個小乞丐,見到言秋,立刻湊了上來。
“姐姐!這裏!”
“把這兩封信按照上面的地址寄出去,萬一被發現一定要把信毀掉,火燒或者泡水都……”
“姐姐小心刀!”
言秋話音未落,小乞丐大喊着指向她身後。
她還沒來得及轉頭,便看到小乞丐臉上寒光一閃,一把刀尖直接将小乞丐的胸口捅了個對穿!
小乞丐滿眼不可置信。
阿婵順着言秋的視線向下看去。
那刀尖,是從言秋的心髒處捅出來的……
言秋擡起手,攥住刀刃,薄衫袖口落下,燒傷的皮膚水泡潰爛、流膿,一路蔓延到了衣衫裏。
下一刻,她劈手将小乞丐手中的信奪過,包着袖中銀錠,用盡全力将信扔到了旁邊的河道之中。
“噗通”一聲。
沉甸甸的銀錠包着信,立時沉入河底,随着春水大漲後湍急的水流消失不見。
身後那灰衣人急了,顧不上言秋,跳河去撈。
“虞大人……一定會遭報應的……”
言秋和小乞丐的身子軟軟墜地,在漆黑的暗巷之中,無人問津。
***
畫面漸漸模糊變黑。
純粹的黑暗中,阿婵明白了一切。
是阿菀,自言秋第一次送信暴露之後,她終于确認自己和言秋一直處于虞屹安的全方位監視之中。
彼時阿菀的神智雖已漸漸失控,甚至都要靠自我傷害來換取片刻的清明。
但清醒時候的阿菀,也做了一番缜密的部署。
娘家靠不住,阿菀和言秋主仆二人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幫助她們的人。
她們只能靠自己。
第一次送信失敗,虞屹安對她肯定會更加提防,第二次送信成功的幾率難于登天。
但即便如此,她們也要豁出命再試一次!
而這第二次,阿菀選擇用身死換言秋的一瞬行動空隙。
全府上下的慌亂,包括虞屹安的慌亂,都在阿菀的計劃之中。
阿菀在賭。
賭虞屹安對莊孚義萬分的恨意之中,還夾雜着對自己的一分真心。
賭自己的死,能夠換來虞屹安一瞬的愧疚失魂,完全顧不上其他。
她在賭,他曾有一瞬愛過她。
只要一瞬。
一瞬就夠了。
足夠讓機靈的言秋抓到一個空隙逃出虞府。
阿菀和言秋都很聰明,可能甚至在第一次送信之前,就已經料想到她們會失敗,所以直接約定了第二次送信的契機。
言秋燒傷之後躺在屋中,名義是養傷,實則有侍衛監視,是在關禁閉。
而阿菀則找機會提前埋下了第二次要送的信。
讓言秋在她身死後,可以直接在後門假山下面取信送出。
但阿菀和言秋都沒有料到,虞屹安和府中人雖然真的都被她們拖住了,但那個灰衣暗衛竟還是沒有放松警惕。
虞屹安,竟對燒傷嚴重的言秋,還懷着戒心!
最終,言秋和送信的小乞丐還是被殺害了。
所幸,言秋死前依舊沒有忘記銷毀信件,想必那暗衛就算到河中撈,也沒辦法看到被水泡過的字跡。
否則阿婵的身份應該在上次進宮見到虞屹安之初就會暴露!
阿婵心頭哽咽至極。
這麽多年,自己如此固執地堅持追尋真相,不撞南牆不回頭,是不是也是阿菀和言秋在冥冥之中一直指引着自己?
絕對,絕對,不能放棄!
阿菀和言秋存了死志的求救并非竹籃打水一場空,跨越十年,如今終是快要得見天光!
***
此時,言秋的識海又有了新畫面。
阿婵壓下翻湧的恨意,繼續看言秋生前的執念。
不出所料,言秋被扔到了郊外的亂葬崗。
後面,幾乎和阿婵推測的一樣——
十年前,穆策就開始為陳賢妃效力,在桓安亂葬崗挑揀新鮮屍體,企圖豢養僵屍旱魃。
看到言秋身上滿是燒傷的痕跡,又被一刀穿心,穆策對她的屍體很是滿意。
她的屍身被搬進了餘俊那副棺材,這是穆策十年前為言秋特意打造的“巢xue”。
但穆策嫌言秋的屍身怨氣還不夠大,在将她煉制成不化骨之後,又對她的屍身進行了鞭笞、火烤、水泡、蟲噬。
待到言秋的內髒被蛆蟲啃噬一空,血液吮吸殆盡,穆策才開始他的一系列“尚不成熟”的豢養僵屍旱魃的試煉。
阿婵注意到,沈珍娘化僵的屍身上,和言秋所受的虐待痕跡不同,應該是十年間,穆策又對豢養僵屍的流程進行了不斷改良的結果。
但每一次,穆策一邊虐待言秋屍身,一邊查看化僵進度時,都眉頭緊鎖、滿面愁容,顯然是對于言秋化僵的程度不夠滿意,嘴裏總是嘟哝着“沒用的廢物”!
***
之後,言秋識海的幾段記憶,是她已經脫離了特制棺材之後的經歷。
阿婵看到她的雙手,枯如死竹,此時她應該已經化僵,并且被穆策放棄了。
她好幾次試圖去找穆策和虞屹安報仇,但都沒能成功。
不僅沒有對他們造成半分傷害,甚至連身都近不了。
阿婵也不意外,穆策是豢養僵屍的罪魁,他肯定會想辦法提防僵屍報複。
而虞屹安,若是他真的結識了什麽異域方士,壞事做盡,必然會有護身符之類的東西防身。
言秋報仇的執念,恐怕只有自己來幫她完成了。
***
再後面的一段記憶,畫面明亮了許多。
這一次,言秋來到了一間屋中。
這是哪兒?
阿婵不明所以,緊緊盯着言秋的動作。
這間屋子雖然簡陋,但乾淨且充滿書香氣。
桌上筆墨紙硯俱全,應該是個書生的屋子。
言秋的視線在屋中角落四處搜尋,看得十分仔細,而後又到院中,再折回屋中,似乎是沒找到目标。
但她繼續搜尋,視線終于鎖定了床底的箱奁。
翻開箱奁上的蓋布,言秋竟然從中拿出厚厚一疊信!
她用枯骨雙手捧起大概有五六十封信,小心翼翼,放在鼻端聞嗅,而後喉嚨裏發出“嗬嗬嗬”的怒音,将最頂上的三十多封信突然扔掉,只留下了下面的二十來封。
而後,言秋仿佛确認了什麽,溫柔地不住摩挲着信箋,甚至捂在心口,珍視無比。
阿婵看清信封上的字跡,才發現,這原來竟然是言秋寄給餘俊的信!
這裏是餘俊的住處!
這箱奁,是餘俊将言秋給自己的信都珍藏起來了!
原來,言秋就算死後成僵,也放不下心上人。
被穆策放棄之後,對她來說倒是個解脫,她終于可以自由了!
此時,她心中只剩一個執念——
餘俊。
為此,她甚至不遠千裏,從桓安郊外的亂葬崗趕到餘俊的老家住處。
只為見心上人!
但是,阿婵看到箱奁的蓋布之上也積了灰。
桌案、房間、院中也一樣,似乎餘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裏了。
而且,還有一個違和點,剛才一閃而過。
阿婵苦苦思索,希望從言秋的視線中找到剛才那個一瞬間劃過的念頭。
終于,她想起來。
言秋寄給餘俊的信,時間竟然是三年前!
可是,十年前,言秋明明已經死了啊。
難道有人冒充言秋給餘俊寫了七年的信?
阿婵還沒來得及想通,畫面忽然又極速變幻。
再一眨眼,她眼前忽然又變成了桓安亂葬崗。
這次,言秋意外碰到了餘俊的屍體,她又驚又怒,久久不敢相信心上人已經死了!
她反複試圖叫醒他,最後,卻不得不接受心上人的屍身已經僵硬這個事實,這才将他小心翼翼搬到了自己的那副棄棺之中。
言秋将棺中自己用過的法器,以及煉制不化骨的藥草一股腦堆在餘俊身上,仿佛為他蓋上了厚厚一層被子,動作笨拙,但生怕遺漏一件。
而後,又到處去找野果給餘俊吃。
最後的記憶,是言秋去“文昌真君”處替餘俊偷貢品,結果遠遠地,她親眼看見鐘文康将滿滿堆疊在地上的貢品全部燒毀,大怒,遂報複鐘文康……
一切都通了。
阿婵恍然。
原來,言秋自由後,曾因執念去老家見餘俊。
但那時,餘俊不在家,應該是已經趕赴桓安參加科舉。
成僵的言秋,唯一的執念就是想再見餘俊一面。
但她一定想不到,三年前,餘俊也已冤屈而死,成為了和她一樣被随意丢棄在亂葬崗的一具屍骨。
貢院之中餘俊的魂魄,同樣也只剩一個執念,就是見到言秋。
但他們一人是僵屍,一人是魂魄,如果不通過法術,根本沒有辦法再次相見。
偌大的天下,竟容不下這對苦命鴛鴦。
亂葬崗的一副棄棺,卻成了他們唯一能夠遮風避雨的“愛巢”。
阿婵心中默默嘆息。
言秋的識海記憶一浪駭過一浪,所有真相只待她返魂之後,一件一件,将其揭開。
此外,阿婵已決定,回去替餘俊和言秋施法,引他們二人相聚,再超度。
餘俊應該可以順利超度,但言秋還不行,她的複仇執念還未了。
穆策雖已伏法,但虞屹安的虛僞面具尚未戳破。
她确實很早就懷疑過除了阮雲薇、樓映真、莊菡之外,阿菀之死還與虞屹安脫不了乾系。
但彼時,她頂多只以為虞屹安算是照顧疏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人竟喪心病狂至此!
言秋說得沒錯。
虞大人會遭報應的。
馬上,他的報應就要來了……
作者有話說:
絕對,絕對,不能放棄!再卡也要繼續寫!嗚嗚嗚感謝小天使的地雷和營養液,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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