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對峙 若是不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2章 對峙 若是不說,
十日後, 荔南府慶州城外五十裏。
深山密林之中,瘴氣環繞。
章慎在平籴軍暫時駐紮的秘密洞xue之中,正對自己的親軍宿衛、內營掌旗、監兵部署最新的作戰計劃:
“煜王已死, 朝局一定會有新的變化, 這段時間,是我們平籴軍從慶州突圍的好時機。後日攻城,一定要一鼓作氣,不可有絲毫懈怠!
若攻城告捷, 切記讓大部隊嚴守軍紀, 不可傷害平民百姓, 搶奪百姓糧食財物, 欺負老弱婦孺, 違者斬立決!”
“是!統帥!”衆人道。
自桓安傳來煜王于重陽星臺會不慎墜臺身亡的消息之後,平籴軍就立刻摩拳擦掌, 對慶州勢在必得。
上一次慶州攻城,他們冒着暴雨,趁夜将永甘江支渠堤壩提前疏松,再将準備好的豬皮浮屍鋪滿江面,造成平籴軍渡江時被沖潰佯敗的頹勢, 還真讓煜王和慶州刺史放松了警惕。
現在煜王已死, 舉國國喪,平籴軍後日發動奇襲, 慶州刺史不可能短時間內再獲得三萬援兵, 此次攻城, 他們一定可以大獲全勝。掌握慶州主動權,北上桓安,指日可待!
雖然時近深夜, 但營地士兵們非但不倦怠,反而個個神采奕奕,全都有條不紊地為最後的攻城做準備。
統帥章慎屏退左右,獨自研究桌案上的大桓全域圖,思索着後面半年的戰略部署。
突然,一只冷箭破空而來!
斜斜插在他面前的地圖之上,箭上穿有紙條。
章慎眸光一凜,閃身站起,朝箭來的方向看去。他所在的洞xue裏,只有一個洞道通向外面,洞壁上的火把焰頭很穩,絲毫沒有外敵入侵的動靜。
他不禁轉身回視桌案,這冷箭竟能躲過他的親軍宿衛巡查,是高手!
章慎打開紙條,其上有一行小字:密林青龍道依山脊一裏。
他皺起眉頭,猶豫片刻,還是循着紙條給出的方位,邁出了腳步。
入夜的荔南密林,是盤根錯節的漆黑,若無火光,幾乎寸步難行。
章慎一直向東,沿山脊線行走。他步履很快,但腳步輕盈靈活,如入無人之境,眼耳時刻警惕着四周的動靜。
青龍道意指東方,通常軍中才這樣用,對方難道是桓軍的人?
突然,灌木叢中寒光一閃,一個黑影如巨蛇倏地從裏面鑽出。章慎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動作,一把刀已經架上了他的脖頸。
但他神色并未十分慌張,依舊冷靜地審視對面的持刀之人。
這人身高八尺,雖然帶了面具,但面具後的那雙眼,冷峻犀利,他放冷箭能避開自己親信的耳目,如此高大的身形藏在低矮的灌木叢中竟能不被察覺。委實是個高手!
“你到底是什麽人?”章慎冷聲質問。
對方不答反問:
“你是不是計劃于後日對慶州城發動突襲?你的膽子很大,也很自信,只留一萬人就敢與慶州刺史兩萬守軍叫板。
而突襲慶州的同時,你的另五千精銳會喬裝流民分批從慶州周圍走水路去江南、徽州、到達豫州,率先建立據點。
而餘下的三萬五千大部隊屆時會從荔南深山各部集結,穿過慶州,經贛州、湖湘一帶山區北上豫州,最後平籴軍五萬人将在豫州會師,以期最後集結一同向桓安進發。
章慎,我說得對不對?”
短短幾句話,卻猶如當頭棒喝!
章慎連呼吸都已停滞!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竟将他未來半年排兵布陣的詳細作戰方案全部摸透了!
但他依舊強自鎮定,沉聲道:“別妄想詐我,你到底是誰?!”
對面的人低聲笑起來,聲音冷幽如鬼魅:“還不錯,沒立刻亂了陣腳,杜時衡把你調.教得還不錯。”
章慎聞言,瞳孔驟縮,震驚道:“你說什麽?!”
面具人繼續問:“十年前,朔勒一戰,杜時衡帶領的大桓精銳全軍覆沒,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章慎心中的震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件事,十多年來,他一直守口如瓶,難道隊伍中有人洩露出去了?!
“不用再假裝不知道了,你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你。”面具人語氣涼涼。
“既然如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章慎語氣冷硬,拒不合作。
但出乎意料的是,對面的人竟緩緩收了刀。
章慎的目光落在對方的刀鞘之上,便知此刀絕非凡物,既然對方擺出态度,他也不能不上道,繼而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對方很有耐心:“當年在朔勒戰場上,到底是情報出錯導致全軍覆沒,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我要你把真相原原本本全部告訴我。”
但章慎如何能說,他拒絕回答,冷眼看着對方。
面具人并不着急,慢悠悠道:
“平籴軍在慶州刺史府兵曹參軍中安插的暗樁只是冰山一角。
你在洛州、豫州、泰州、江南、徽州、梧州、欽州、商州、贛州、荔南、兩廣等大桓最重要的各個州府,全部安插有暗樁。
其中以贛州、荔南的暗樁數量最多,達三十餘人,潛伏時間也最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我說得沒錯吧。”
這一番話,一字一句又猶如冰錐狠狠紮在章慎心上,紮得他透心涼!
自己花費十年時間,在大桓各個州府費盡心血培養暗樁,竟就這樣被人輕易的一一拎出來,虧他還暗自得意自己的部署嚴密,現在對面這人說的話和直接打他的臉有什麽區別!
“你怎麽知道?!”饒是章慎再冷靜自持,此刻也按捺不住,聲音中已帶了怒意。
對方輕笑起來:
“因為這安插暗樁之術,本就是我和杜時衡聯手研究出來的。十幾年前,我二人聯手執行任務,本打算用此術潛伏進敵營,結果後來他被聖人委派率軍打仗。
看起來,他後來将此暗樁之術教與了你,你安插的那些暗樁也确實學到了幾分皮毛。
不過可惜,這暗樁之術已經是十年前的老法子,你糊弄糊弄別人還行,但在我麾下的暗侯眼中,實在是太落伍了。”面具人搖頭嘆氣,語氣中是掩藏不住的輕蔑。
但這話令章慎太過震驚,他頭上青筋暴起,脫口而出:
“你、你是……霍彥先?!”
“好,還不算欺師滅祖,看來杜時衡确實把你教得不錯。”
章慎怔愣地眼看對方緩慢摘下面具,露出同雙眸一樣冷峻犀利的面容。
正是霍彥先!
霍彥先道:“所以章慎,你現在可以說了嗎?為什麽當年杜時衡的精銳部隊全軍覆沒,但隊伍中卻有十五個人不知所蹤?”
盡管如此,章慎依舊沒有松口,他冷哼一聲,諷刺道:
“你這些年為狗皇帝賣命,踩着杜将軍的屍骨平步青雲,升官發財當走狗,不是已經風頭出盡了嗎?如今你來找我問這些是什麽意思?果然背叛成瘾,當年背叛杜将軍不夠,如今還要背叛狗皇帝?說,你有何圖謀?!”
霍彥先并不惱火,平靜地道:
“我收刀,并不是讓你說這麽多廢話的。你也該知道,現在你的平籴軍屬于出頭鳥,聖人下令全力追剿你們。
而我,就是那個負責暗中追剿你們的人。
如果你不聾,剛才應該聽到我說的平籴軍作戰計劃了。既然我能說出來,就能向你保證,你所有的戰線附近,都有我的眼線以及暗樁部署。
若你今日不說出真相,未來半月,你的所有部署就會全線崩盤,我會讓你真正體會一次什麽叫做全軍覆沒。你籌謀多年組建的平籴軍,花費巨大心血集結的人力、財力、物力全部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旦我出手,五萬平籴軍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黎明之前,也許他們連自己是如何變成孤魂野鬼的都不知道。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清楚。”
章慎默默看向對面這個年輕人。
霍彥先,傳聞中手起刀落,神出鬼沒,令大桓朝臣聞風喪膽的沉命閻羅,他早已久聞大名,如今一見,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短短幾句話,自己手中最重要的砝碼,竟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盡數掀翻。
雖然霍彥先語氣平靜,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有種令人窒息的陰狠瘋癫。
可當年的事,自己如何能夠和盤托出?這有負于杜将軍臨終前的囑托!
但若是不說,眼前這個平靜的瘋子怕是真的會化身沉命閻羅,到時候,不僅自己的五萬平籴軍會無辜喪命,自己籌劃了十多年的複仇大計也終将化為泡影……
此外,剛才霍彥先說出的話固然令自己震驚,但沒說出的話,其實更令自己心中駭然——
若霍彥先真的深黯安插暗樁之術,他早就應該能夠發現自己在各個州府部署的暗樁,他身為朝廷的繡衣察事司副察事,理應一經發現馬上替桓帝拔除這些暗樁,免得養虎為患。
但這麽多年來,自己在各州府的暗樁一直維護得十分通暢,很明顯,是霍彥先在暗中“放水”。
可他身為桓帝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他……
自己要不要賭上一把?
章慎內心激烈掙紮着,鷹眸對上霍彥先陰鸷的雙眼,二人沉默交鋒。
半晌,章慎終于下定決心,定定看向霍彥先,沉緩開口:“好,我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抱歉久等,從外地回來的路上不小心骨折了,晚上下車直奔急診,今天才有空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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