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難兄難弟 能為她最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0章 難兄難弟 能為她最後
杜時衡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 待飛揚的塵土落下,才看清對面來人的面容,立刻愣住了。
“五郎……”他不禁錯愕。
但同時, 面容卻更加冷肅。
因為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他死後駐守塹金山的陣眼, 卻見到了霍彥先。
這意味着……
霍彥先落入四煞鎮元局。
也死了。
!!!
杜時衡立刻長刀一劃,示意兩旁的将士英魂隊伍靠邊。
而後從馬上下來,一步步謹慎地向霍彥先走去。
但每走一步,他腳步就越發沉重, 眼中的不敢置信越發濃郁。
相反, 對面的霍彥先, 卻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怎麽, 才十二年沒見,你小子不認識我了!”霍彥先打趣道, 聲音依舊有些克制不住的喑啞。
“你怎麽……”杜時衡依舊不想說出那個詞。
“我想問我怎麽死了,對吧?”霍彥先無奈笑道。
此時杜時衡已經走近,霍彥先突然臉色一變,閃電般出手狠狠錘了他右肩一計重拳。
拳頭沒有落空,重重發出悶響。
這一拳打實了。
杜時衡沒有出聲, 臉色更加陰沉。
“還不都怪你小子, 守的什麽破陣法這麽結實,把我給弄下來了!”
杜時衡:“……”
他還來不及說話, 突然被霍彥先紮紮實實來了個熊抱。
就如同每次他們一明一暗默契配合、并肩作戰之後, 勝利會師時那樣。
霍彥先見杜時衡眉頭皺得能夾死十個朔勒敵軍, 突然也收起了調侃語氣,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聲道:
“這麽苦大仇深, 這些年……辛苦你了……”
杜時衡眼中溢出明顯的訝異神色。
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杜時衡推開霍彥先,後退半步,警惕質問:
“我通敵叛國,你見我第一反應竟不是對我喊打喊殺,怎麽回事,十二年不見,你這家夥也通敵叛國了?!”
紅纓長.木倉銀光一閃,立馬指向霍彥先鼻尖。
霍彥先:“……”
這小子……
他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指着鼻子罵,一時還有點不習慣,但對面是杜時衡,他能怎麽辦?
“那個……先放下長.木倉……”霍彥先好脾氣地擡手指指長木倉,示意杜時衡不要對他刀劍相向。
木倉尖一晃,離得更近了!
杜時衡神情愈發嚴肅,握着長.木倉的手臂繃得梆硬。
霍彥先:“……”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杜時衡厲聲質問:“這陣法只有通敵賣國之人才知道,周圍荒無人煙,普通人怎麽會誤觸陣法,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別以為你給我收了屍,就能迷惑我!”
他梗着脖子厲聲質問,魂魄本就虛接上的脖頸因激動而有些輕輕晃動。
霍彥先只好無奈解釋,“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就是為了确認真相,所以才來到塹金山你這裏查探的,誰知道,弄成這樣,不過也好,總算是能見上你一面。”
“你說什麽?!”杜時衡握着長.木倉的手一僵,只覺眼前一花,霍彥先已經用手将他的長.木倉擋下來,換了個不傷人的方向。
“當年我便不信你通敵叛國,一直在調查真相,所幸,被我查到了,你和皇後娘娘,都是被晁隼和那淩元妖道害死的。”霍彥先解釋道。
但不幸的是,他也死了。
這真相,若想大白于天下,也只能靠她一人了。
想到那個纖細的身影,霍彥先只覺心中苦澀,又有些擔心,不知她現在在陣中如何。
“姑母果然去世了……”杜時衡突然激憤起來,“她是何時去世的?”
“你死後一個月,應賢斬首的第三日。”
“應賢大人也死了……”杜時衡面色悲怆。
接下來,霍彥先便将杜時衡死後發生的一 切,以及自己和阿婵查到的事,從頭到尾和杜時衡細細說了一番。
直說到他查到平籴軍駐地,找到章慎對峙,以及和阿婵在皇城卷宗庫中找到應賢秘密紙卷上的真相時,霍彥先道:
“你和将士們為奸人所害,我們不能讓你們白白犧牲,如今那狗皇帝和妖道仍賊心不死,置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我才會到這裏來查探,看有沒有辦法能破了他們的陰謀。”
杜時衡越聽越驚訝,繼而苦笑,“這麽多年你竟然一直沒有放棄調查?枉費我和姑母不想将你卷進這件事!”
“你這話什麽意思?”霍彥先皺眉不解。
杜時衡便道:“姑母當年與我通信,用杜氏暗語将應賢大人告訴她的真相轉告了我。”
“杜氏……暗語?”霍彥先驚訝。
所以杜時衡知道真相,是在晁隼和他攤牌之前,而告訴他的,其實是嘉善皇後?
“對,這暗語我連你也沒有告訴,是我們杜氏家族最後的底牌。你知道姑母畫得一手好工筆花鳥畫,也有一身好舞藝吧,但這其中實際上暗含了我們杜氏的暗語,是姑母登上鳳位後,為了家族能夠明哲保身獨創的。
她筆下的字畫中,每一個字的筆畫,以及每一株花草葉片枝丫伸展的方向,都可以用她的舞蹈表現出來,而每一個舞蹈動作,就代表一個詞,有點類似于軍中旗語,但舞蹈姿勢更加柔美,傳遞信息也不易察覺。
你也知道,我在朝中一向有纨绔之名,姑母那時便着人千裏迢迢送了一卷花鳥美人圖給身在戰場的我,說是讓我打起精神應戰,名義上坐實了我的荒唐,實則是将她所知真相盡數藏在了畫卷之中,讓我知曉。
我破譯了姑母所繪畫卷的暗語含義,當即和她暗中部署了平籴軍計劃,發誓要将晁隼那畜生從龍椅上拉下來,我們杜氏子孫,絕不允許奸人當道,竊國害民!!!”
杜時衡說着說着便眼睛通紅,青筋暴起,聲調陡然拔高,随即想起對面的霍彥先,又按捺下激憤,繼續道:
“我知道晁隼和那牛鼻子淩元做這個局,可能會将你卷進來,但霍老将軍已死,你一個人應付晁隼,撐着霍氏已不容易,我擔心你再卷進此事會吃不消,不利霍氏,便特意告知姑母,讓她不要告知你真相。
姑母也和我同樣顧慮,因此只借你之手悄悄将章慎他們的從軍名單銷毀,沒讓你知道。
誰知道你竟如此執拗,不讓你查,你還是追查到了這裏,早知道……唉……是我害了你……”
杜時衡聲音苦澀,如今看來,說與不說,似乎都不對。
“等等……章慎他們的名單,是我親手銷毀的?!”霍彥先聽到這裏,驟然愣在原地。
“是……姑母果然厲害,連你都瞞過了。”杜時衡語氣充滿欽佩。
霍彥先還在震驚之中,沒想到自己一直苦苦查探的軍隊名單消失之謎,真相原來就在自己這裏!
嘉善皇後這出瞞天過海真是夠絕,不止瞞過了桓帝,更瞞過了自己!
他在腦海中拼命檢索,十二年前時局混亂,自己與嘉善皇後其實鮮有交集,杜時衡出事後唯一的一次……
應該就是她知道應賢被判處斬後,提前安排,拜托自己去給應賢燒鎮魂符。
等等……鎮魂符……
難道是那個信封……
霍彥先恍然間大悟,原來那一晚,他給應賢下葬之時,在墳前燒掉的根本不是什麽鎮魂符,或者說,裏面有鎮魂符,但還有一張紙——
正是章慎等消失的十五将士的名單!
他将這件事與杜時衡說了後,杜時衡道,“應該就是了,姑母說會派人安排一場卷宗庫意外失火,将章慎他們十五人的原始名單燒毀,但還有一份備份名單,需要她親自想辦法從晁隼的勤政殿裏偷出,并借你之手将那名單燒掉,那時你已經被晁隼選做心腹,這樣不會有人懷疑。”
霍彥先想起嘉善皇後那日拜托自己之前,正是和自己一同在勤政殿和桓帝說話,後來從勤政殿出來,嘉善皇後将自己一路叫到她的嘉元宮。
本以為她是要就杜時衡戰死之事問責他,可非但沒有,她還寬慰自己不要太過自責,要好好做事,守好霍氏,守好大桓,後來才悄悄請求自己安葬應賢的事。
那時嘉善皇後身體己然十分不好,但仍強撐着身體每日去問候桓帝,沒想到她竟是為了能在勤政殿将名單偷出來。
更沒想到,已經病入膏肓的她竟波瀾不驚面色如常地安排了這一系列事情,連自己都絲毫沒有任何懷疑。
霍彥先唏噓不已。
“如今聽你所說,章慎他們确實不負姑母和我的囑托,将平籴軍壯大,而且有你暗中協助,他們長驅直入桓安不是難事,那狗皇帝也過不了幾天安穩日子了!”杜時衡冷笑。
霍彥先卻并不樂觀,“平籴軍的力量雖強,但淩元的陣法更加歹毒,時隔多年,百妖蠱的連環風水大陣再次出現異動,天下百妖煞氣肆虐,百姓怕是很快又要陷入苦難了。”
二人皆沉默。
杜時衡眉宇瞬間充滿失望,“連你都應付不了……”
大桓山河豈非……
他不想霍彥先卷進這件事,就是想要保留霍氏。
霍氏家族在百姓心中是大桓保護神般的存在,如果到最後他和姑母所做的一切安排都不管用,那麽他也相信霍彥先會帶領霍氏一族和晁隼抗争到底。
但現在連霍彥先也死了。
那自己和這些同袍弟兄們被困在這裏煎熬十二年豈非也是徒勞……
而如今,霍彥先也将和他們一樣,被生生世世永久困在這個煉獄……
難兄難弟倆互相大眼瞪小眼了一陣,霍彥先盯着杜時衡斷裂虛懸的頭顱嘆氣,杜時衡瞪着霍彥先身上三個透光的血窟窿感慨……
他們就算死了,也停不下為大桓的未來焦慮操心,只不過現下兩人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後來便也只能無奈接受這個事實,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兩人就如同平日戰後一樣開始互相交流情報。
“對了,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查到沒有。”杜時衡問霍彥先。
“什麽事?”
杜時衡陷入回憶,“姑母告訴我真相之後,我知道此戰必死無疑,但臨死前還想搞清楚晁隼到底是如何挑動朔勒出戰的,我當時希望朔勒也能知道真相,不要讓兩國因為狗皇帝做局互相殘殺。
當時朔勒企圖對我用美人計,我認識了一個朔勒女子,叫做……”說到這裏,杜時衡有一絲不太自然的停頓,面上竟有些泛紅。
“阿斯蘭雲。”霍彥先察覺到他的變化,接話道。
杜時衡有些驚訝,随即眼中浮現一絲笑意,“她去找你了?我果然沒看錯她!”
霍彥先将阿斯蘭雲拜托他找凝骨固靈苗的事告訴杜時衡,“只是沒想到,她找的藥,竟然就在你的……這裏。”
杜時衡自嘲地笑笑:“我也是聽江湖傳聞這凝骨固靈苗生長在世間怨氣最大的死人墳墓,以為你才會常去那種地方,沒想到啊,轉了一圈,這草竟長在了我的墳頭。”
不過,能為她最後做一點事,死得倒也不算太虧……
杜時衡繼續道:
“我一開始便知道阿斯蘭雲是朔勒王庭派來的人,但仍與她虛與委蛇,周旋了一段時日。後來發現她為朔勒王庭做事,是為了給姐姐治病找藥,便以在哪裏能找到藥作為交換條件,希望借她之口傳話,讓朔勒那邊知道這場戰争實為晁隼挑撥,不要讓兩國将士百姓白白犧牲受苦。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阿斯蘭雲有一半漢族血統,她知道這件事後,也希望能夠平息兩國的戰争,便主動給我回憶了一些朔勒王庭內部不尋常的事。
其中便說到有一個雲疆方士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朔勒王庭,朔勒可汗對其很是恭敬,每次都以最高禮儀接待。
雲疆地處大桓西南深山老林,和朔勒八竿子打不着,怎麽會有交集?用腳想也知道這事不對勁,我趕緊命人去查探,發現那個雲疆方士每次從朔勒回來,經過休雲北山,都會和一些黑衣人有聯系。”
休雲北山?
黑衣人?
霍彥先被這四個字觸動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他和阿婵、煜王正是在休雲北山上被一些黑衣人突襲,還從山上追到了崖下。
該不會……
作者有話說:
抱歉狀态不好隔得有點久,還剩幾章,争取盡快完結(給大家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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