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她承認了 她如此坦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5章 她承認了 她如此坦然
“國師到!”
霍彥先心中還在五味雜陳, 卻被宮人的通報聲打斷。
阿婵朝門口看去,只見一位約莫五十歲年紀,身着黑色道袍、手持拂塵的道士進入宮殿。
他步伐沉穩, 每一步都給人仙風道骨之感。
阿婵瞬間屏住呼吸, 冷汗從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蹿出。十年前父親被斬首的血腥場面一下沖進腦海,這人,便是當年在刑場布下風水大陣的淩元道長!
如今他已經是國師了。
淩元道長不疾不徐走到桓帝面前,一撩拂塵, 跪地請罪:
“貧道回來晚了, 請陛下降罪!”
桓帝因阿婵降服焦骨魈, 搶救嗽金鳥及時, 心情倒是沒有很糟糕, 是以一直情緒平穩,并沒有怒罵侍衛以及任何人, 當下仍是氣定神閑道:
“國師不在,宮中就進了妖物,看來大桓确實離不得國師啊。”
“一切還因貧道布防不利,請陛下降罪。”淩元道長仍是一副負荊請罪的姿态。
桓帝擺擺手,“罷了, 今日幸有聞寰居士護佑, 降妖有功,看來我們大桓氣數未絕, 國師有空可以和這位居士聊一聊今夜降妖的經過, 很是精彩。”
阿婵和淩元道長視線相交, 只一瞬,她便壓下眼中的陰霾,對淩元道長行禮:“見過國師。”
淩元道長身量很高, 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阿婵,半晌道: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聞寰居士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厚的修為,确是我大桓之幸,恭喜陛下。”
阿婵并不看他,低頭安靜謙恭地被桓帝和國師品頭論足。
一旁的霍彥先卻有些皺眉。
随後,桓帝便讓阿婵将夜間捉妖的情景給淩元道長複述一遍。
阿婵口齒伶俐,條分縷析,關于妖物的細節講得十分清楚,淩元道長仔細聆聽,不時點頭思索。
末了,待阿婵講完,桓帝道:
“今夜之事,萬幸無人受傷,只需查清妖物闖入之緣由,朕便不追究布防疏漏之責。當務之急,是請國師将宮中隐患查缺補漏,不可再次發生。”
淩元道長:“是,貧道這就去查。”
随後,便匆匆離開宮殿。
***
今夜的宴席終以焦骨魈事件結束。
貴女們已無事,桓帝便遣侍衛将她們送出宮,返回家中。
阿婵也要回去拿為嗽金鳥治傷的藥,所以也跟着一起出了宮。
貴女們走得悄無聲音,一是害怕,二是因為隊尾有霍彥先。
因他的身份和氣場,衆貴女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只有阿婵默默在他身側,和他并行,但二人一路并無交流。
阿婵看着宮中四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侍衛,他們手中均持有一個貼着符箓的燈籠,燈籠搖晃,但其中的燭火卻紋絲不動,她心知,是尋妖燈。
這淩元道長不愧是國師,桓帝剛下達指示,他便反應如此迅速。
阿婵心中不安,東倉使者還沒給她傳來消息……
***
走到宮門外,貴女們紛紛上馬車離開。阿婵出于保護,一一目送她們安全走遠,是以自己待到最後。
不多時,宮牆之下,已只剩下霍彥先和阿婵。
“霍大人,那我也先告辭了,辛苦你回去繼續調查。”
阿婵轉身欲解開栓馬缰繩,身後卻傳來霍彥先的聲音:“等等。”
霍彥先回想起阿婵在殿中大出風頭的情景,覺得太過招搖,一路都想提醒她,奈何人多不便,此時終于四下無人,趕緊叮囑道:
“宮中是非多,你再來要謹慎些,不要像今晚一樣,如此引人注目。”
“哦,多謝大人。”阿婵心不在焉應道。
見她如此敷衍,定是沒有聽進去,霍彥先有些着急:“我不是在開玩笑,你再進宮,要懂得收斂,不要只想着如何賺錢!”
阿婵心中正想着今日宮中的一切見聞,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回神,想了想道,“可是大人,我進宮也不是為了賺錢啊。”
聽她話中有話,聯想到她看虞屹安的眼神,霍彥先心頭一緊,忙問:“那是為了什麽?”
“之前在富州城,我不是說過我想進司辰局嘛,大人難道忘了?”
霍彥先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認真的?!”
他心下震驚,當時只當她随口胡謅,沒想到竟是真的!
“為什麽大人覺得我在騙你?”
阿婵突然正色道:“霍大人,人往高處走,我亦如此。”
霍彥先不禁怔愣,此刻,阿婵的眼眸亮得吓人,像仙昙村那一晚,令人見之心神一晃。
她如此坦然地将自己的野心暴露無遺,霍彥先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搜腸刮肚半天,竟說出一句:“司辰局還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
“大桓也沒有外姓縣主,葉逢君便也做了。司辰局若是沒有女官,我便來當這第一。路本來都是沒有的,都是要靠人走出來的。”
阿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雖比霍彥先矮了一頭,但此刻氣場猶如守城将軍,一絲一毫也不退讓。
“你……”
霍彥先瞬間哽住,他那話本也不是要反對女子為官的意思。當年嘉善皇後曾向聖人提出過女子為官的政策,可後來皇後疾病去世,又正值大桓內憂外患,此事便無限期擱置。
只是如今讓阿婵這樣一說,倒顯得他小家子氣了。
他解釋道:“我不是說女子不能為官,只是這件事情很難。”
但看着阿婵那堅定的神情,他心中竟升起一個念頭,女子為官這件事,如果是阿婵,說不定她真的可以做到。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她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沒有遮掩,有時候直白剽悍得連霍彥先都驚愕。
他習慣秘密行事,但阿婵似乎恨不得将什麽事都攤開在陽光下暴曬。
并且她所說過的話,似乎并無虛言。
她的身份背景,行事軌跡,他查過,确實核對得上。
那些星占預言,她說會發生,無論他如何提防,還是發生了。
那些難捉難尋的妖怪,她說可以找到,便找到了。
此刻的她也一樣,将自己的野心欲.望在他面前明晃晃暴露無遺,似乎只要今日說出來,明日便會實現。
這樣的女子,霍彥先此前從未見過。
不出意料,阿婵仍氣定神閑,神色篤定,笑着應答:“難是難,但也要盡力去争取,若是連想都不敢想,今日我也不會進宮,你說是吧,霍大人。”
話雖如此,但霍彥先還是覺得她想得太簡單了。
“為官之路并不是你所想的那麽簡單。多少人初入宮時都是你這般想法,但官場水深,如履薄冰尚且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更何況你這樣大喇喇地橫沖直撞!”
若是只在他面前,他習慣了倒也還好,但且不說入朝為官,就單單進一回宮,阿婵這樣的性子,這樣出風頭,還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禍患,他是好心提醒她。
“那大人多年來平步青雲,似乎順風順水,不知道有何訣竅,大人可否傳授一二?”阿婵擡眸問道。
夜色下,她眼中充滿審視意味,霍彥先瞬間臉色一變。
“誰說我順風順水……”
“繡衣察事司從沒有而立之年的繡衣副察事,這事衆所周知,大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還覺得不順?”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個中龃龉!”
“那大人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阿婵挑眉看他,眼神變得狡黠。
熟悉的探究感又回來了,霍彥先此刻也冷靜下來,看着阿婵,眸色深邃。
“想知道?等你加入繡衣察事司,自會知曉。”
老狐貍,阿婵撇撇嘴,又變成了那個銅牆鐵壁的霍彥先,沒意思。
“大人真小氣,行了,今日大人的教訓我記住了,多謝大人!”
阿婵敷衍抱拳,轉身就走。
“等一下——”
身後又傳來一聲不情不願的拖長腔調。
她回頭,卻見霍彥先別別扭扭遞給她一包東西。
阿婵詫異:“這是什麽?”
“我去禦醫那裏求來的藥,可以幫助你恢複內傷,藥方在裏面包着,你記得按時吃。”
“……”
這回輪到阿婵沉默。
怎麽回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默了一瞬,她也銅牆鐵壁裝模作樣打着官腔作揖:“這就是大人傳授的為官之道?好的,下官心領了。”
霍彥先一股火又竄上來:“你還沒當官呢!”
阿婵左看右看,低聲道:“所以大人不要對我這麽好了,免得玥宜公主誤會。”
霍彥先:“……”
跟她說不通!霍彥先氣得轉頭回宮,繼續巡查去了。
看着霍彥先的背影漸漸遠去,阿婵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包,不解,嘆氣。
随即,她擡頭又看向宮牆之內,巍峨宮殿飛檐翹角,屋脊神獸森然矗立,她神色再無任何戲谑,眼神比夜色更深。
良久,阿婵欲騎馬回蓬萊春,剛一上馬,心口卻登時有被撕裂的感覺!
不好!東倉使者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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