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7章 她和他和他 “怎麽沒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7章 她和他和他 “怎麽沒事
蓬萊春, 二樓靠窗雅間。
外面仍天寒地凍,屋內卻溫暖如春,一桌佳宴, 雕盤绮食, 芳鮮四溢。
“恭喜煜王殿下事成回桓安,今日本該我為殿下接風洗塵,如何敢勞煩殿下大擺宴席請我。”阿婵舉杯笑道。
“阿水,你還與我客氣什麽!這回若不是有你的占辭提醒, 我入川執行父皇密令, 差點就遭遇暴雨山崩, 合該我感謝你!”
晁元肇意氣暢然, 這一次, 父皇親自密令他入川巡查,暗中繪制山川道裏圖、核校兵籍,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兵部的任務,這表示父皇已經真正開始倚重他了。
本來接連發生阮雲薇、樓映真之事,晁元肇還擔心父皇會對自己有微詞,那以往自己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誰知陳賢妃竟犯罪伏法, 更離譜的是, 八皇子竟也查明并非龍種!
他這個八皇弟,原本是東宮之位最有希望的人選, 如今父皇不得不開始重用自己,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而此行能夠順利成事, 還是仰賴他出行前阿婵給他的占辭提醒,因此,他看阿婵的眼神愈發欣賞。
阿婵低頭為晁元肇斟滿酒杯, 眼中劃過一絲銳芒,“今日龍擡頭,對殿下來說是個好兆頭。”
晁元肇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着阿婵,今日的她不知為何,比平日看起來更加妍麗動人,一颦一笑都牽動着他的心緒。
他伸手接過阿婵的酒杯,欲順勢握住她的手,“阿水,我……”
私下裏,他還是更願意稱呼她為阿水。
阿婵不動聲色避開他的手,顧左右而言他:“殿下可知今日為何叫做龍擡頭?”
煜王的酒杯一晃,美酒漾出,他的手一空,眼前也一空。
原來阿婵已經踱步到了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去。
他也只好跟着她并肩站到窗邊。
只見阿婵指着窗外,聲音輕快:“時辰正好,今日難得雪後放晴,殿下你看,天空中有七顆像龍一樣形狀的星,叫做‘蒼龍七宿’。龍角位置的那兩顆,叫做‘角宿’。現在是黃昏,一會兒角宿便會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這便是‘龍擡頭’。”
煜王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有事沒事聽阿婵講講星象,尤其是每次他出門辦事之前,都會來詢問阿婵天象占蔔的結果,于是此時也耐心聽着。
不過,這還是他頭一次聽說龍擡頭的由來,不由得十分驚訝,随着阿婵的指引遠眺窗外。
這蓬萊春的二樓視野很不錯,可以眺望到很遠的地平線,他等待着,竟真的看到了兩顆星冉冉升起。
“殿下,真龍擡頭,青宮有兆。”
晁元肇耳邊冷不丁響起阿婵清泠泠的聲音。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阿婵,過了半晌,眼中逐漸難以置信地溢出狂喜。
“你是說……你是說……”
他按捺不住,又欲伸手去拉阿婵,怎料阿婵避開,伸手關上了窗。
“殿下,酒菜再不吃就涼了。”
他乖乖跟着她坐回桌邊,阿婵夾了一塊龍鱗餅給他,輕聲細語說:
“殿下這些年的作為,既得民心,又得聖心,我并不擔心您将來有龍馭天下的胸懷和能力,我只是有些憂慮,殿下宅心仁厚,這山越往上走,魑魅魍魉就越多。
殿下一向恭儉仁明,不争不搶,但朝堂争鬥免不了明槍暗箭、龃龉甚多,今日同席言歡,明日反目相誣,都是再所難免的。
凡成王者,除了得民心,殿下切記,上位之路,仁慈如鈍刀、如枷鎖,若心不狠,刀不利,再多的仁慈也只會化作史書中輕描淡寫的一筆‘君臣一德’。”
晁元肇有一瞬怔愣,“你這話,以前也有人曾對我說過,他說,我軟弱怯懦,心不夠狠,龍氣黯淡,讓我最好韬光養晦,明哲保身。那人也正好任職司辰局,你們懂天數的,是否真的能看到人生命運?”
“哦,不知這位大人是誰?”阿婵問道。
晁元肇嘆了口氣:“你不知道也可以,反正十年前,他已經死了。”
阿婵靜靜看着他,只覺周身血液瞬間冷凝,心髒驟然漏跳半拍。
只聽他繼續道:“可是後來我用行動告訴他,我并非軟弱怯懦,心不夠狠。”
阿婵瞟了他一眼,再次斟滿一杯酒遞給他,“殿下可願和我說說。”
今日晁元肇事成回來,受到聖人的封賞,十分開心,不知不覺席間就飲了許多酒。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痛快的感覺了。
內心長久的壓抑,無人訴說,只有阿水,只有他的阿水懂他。
他神色動容,将凳子拉得離她又近了些,身上濃郁的酒氣沖阿婵撲面而來。
晁元肇道:“從小,父皇一直不喜歡我,我的生母出身不高,不夠受寵,我的才智也不夠敏捷,不管我怎麽努力,文治武功或許一輩子都擔不了帝王之才。
我曾經十分迷茫,拿着命盤去找司辰局那位非常厲害的大人,他也和我說,因為我天生性子軟,不是能夠掌控局勢之人,切勿起争鬥之心,應以韬光養晦、明哲保身為要。
那日回去,我一整夜沒有睡,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甘心。好在後來,我證明給他看,我的心夠狠,可以成事……”
此刻,晁元肇已完全沒有半分平日裏風.流倜傥的潇灑王爺之态,眼中寫滿委屈、不甘和狠戾。
快三十年的人生,他從不曾對外人顯露這種情緒,但不知為何,今夜的阿婵,讓他忍不住自剖心跡。
他相信,她為他做了這麽多,她一定能理解他。
“其實那位大人對我很好,每次我覺得備受父皇冷落之時,我就去找他看星象開解,但自從他這樣說了之後,我就不願再去找他。事實也證明,他并不是什麽好人,竟暗自擅養妖蠱摧殘百姓!
所以我猜測,他開解我的那些說辭,或許就是為了打壓我,讓我斷了争權奪利之心,好為他站隊的其他皇子讓路。
為了證明他一派胡言,我便用他第一個開刀祭旗!他說我性子軟,不夠狠,我就再三谏言父皇将他立即處斬,并求父皇讓我親自監斬!
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什麽只求自保、甘做一世窩囊王爺的人,我的一生絕對不會因為他的一句占辭而定型!山丘不是生來就注定只有那般高度,也可以一夕之間拔高成峰!”
晁元肇的眼中,血性與野心已毫不遮掩、顯露無疑。
阿婵瞬間垂下眼眸,指甲陷進掌心,似乎有什麽尖利的東西一下紮進了她的心髒,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殿下……果然好魄力……”
晁元肇激動地一把握住她的手:“阿水,我已經不是當年軟弱無能的我了,如今在父皇面前,我再也不是人微言輕、無足輕重。你可願助我?只要你我二人聯手,假以時日,一定能夠大有作為!”
阿婵的目光從他握着自己的手,游移到他的臉上,沉默了一瞬,忽然殷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帶着蠱惑的意味道:
“殿下,我就知道,當初在晉南山中沒有救錯人。殿下近日紫氣盈身,必将大展宏圖,我自當盡力托舉。只盼殿下日後青雲直上,勿要相忘。”
晁元肇聽到此話,從面上至頸項瞬間染上猩紅,情難自抑,一把将阿婵拉入懷中:“怎麽會呢,你永遠是我的阿水,日後若我入主東宮,就算父皇不同意,我也一定會盡力為你争取正妻之位……”
被晁元肇圈在懷中,阿婵微閉了眼,複睜開,目光比窗檐下的冰淩更加鋒利冰冷……
***
蓬萊春樓下,人頭攢動,車水馬龍,霍彥先站在街對面,看着二樓關閉的窗戶,久久沒有離去。
窗上二人依偎在一起遠眺說笑的身影,太過刺目,霍彥先不知不覺牙關緊咬,雙手攥拳,連呼吸都忘記了。
直到夜幕悄悄降臨,紛揚的雪花再次無聲落下,覆滿雙肩,冰冷沉重。
濃重的苦澀漫上心頭,霍彥先竟不知如何纾解。
他想不管不顧沖進屋去将二人分開,可又不知道能有什麽借口。
一個路人不小心撞到他,霍彥先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
他轉身,迎着冰冷潮濕的風雪,失魂落魄往回走。
***
霍府私宅。
老姚和東倉使者正在拌嘴,見霍彥先帶着一身風雪寒氣走到院中,鐵青着臉,也不說話,徑直走到養蝶的暖箱面前,若有所思。
“霍大人回來啦~”
無人回應。
東倉使者和老姚面面相觑,這是怎麽了,他倆跟他打招呼也不理,直挺挺戳在暖箱面前像個鐵棍山藥。
而後,就看到霍彥先在暖箱前面,忽然狠狠拍了箱體一下,內裏的青冥蝶紛紛被震得亂飛。
“哎,你這是乾嘛!”東倉使者吓了一跳。
“東倉使者,麻煩你去蓬萊春找阿婵過來,就說養蝶遇到點麻煩,讓她趕緊到我這裏來看看青冥蝶的情況。”霍彥先冷聲說道。
東倉使者:“啊?”
它沒看錯吧,剛才自己好像眼睜睜看着霍彥先親手亂拍暖箱的?
東倉使者摸不着頭腦:“你……沒事吧……”
霍彥先戾喝:“怎麽沒事,都快死了!”
東倉使者:“啊?”
“我是說青冥蝶!”霍彥先怒道。
東倉使者:“……”
老姚更是一臉莫名其妙,呆愣愣地看着東倉使者和霍彥先,完全不在狀況中。
“唉好好好,你等着!”
東倉使者看霍彥先一臉日天日地的表情,轉了轉芝麻大的小眼,似乎明白了什麽,搖了搖頭,滋溜一下,竄出院外。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營養液,下一更周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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